天空不再是湛藍,而是被那個令人絕望的灰色光幕——【怠惰天國】擠壓得只剩下一線天光。
原本廣闊的島嶼,此刻已經被吞噬了三分之二。
那些曾經茂密的叢林、巍峨的山脈,一旦被那層灰色的霧氣觸碰,瞬間就會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樹木停止了生長,野獸停止了奔跑,甚至連風,進入那個領域後都會變得懶洋洋的,不再流動。
而在僅剩的這三分之一的安全區——也就是島嶼的最中心區域,氣氛卻緊繃得彷彿隨時會斷裂的琴絃。
這裡是最後的生存空間。
這片區域被默契地劃分成了四個扇形,分別由四個散發著恐怖氣息的“怪物”把手,他們守株待兔,坐等其他人送金令上門。
這四個人,手握著全場超過50%的金令,如同四尊門神,死死地卡住了通往決賽圈的咽喉。
而在他們的包圍圈之外,也就是毒圈與安全區的夾縫中。
一群衣衫襤褸、滿身傷痕,但眼神卻兇狠得像餓狼一樣的參賽者,正擠在一個狹小的山谷裡。
他們大概有二十多人。
這二十多人,每一個拎出來都是在新世界懸賞過億、或者曾經稱霸一方的狠角色。如今,他們都有了一個共同的新身份——G-5支部新晉上校。
但此刻,這些上校們卻感到無比的憋屈和憤怒。
“媽的……這還怎麼玩?!”
一個臉上有著蜈蚣疤痕的壯漢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看著身後那不斷逼近的灰色光幕,眼中滿是焦躁。
“再過兩個小時,毒圈就要縮到這個山谷了!我們要麼衝出去,要麼就在這兒睡死過去!”
“衝?往哪衝?”
旁邊一個陰惻惻的劍客擦著手中的刀,冷笑道:
“東邊那個種樹的,那是自然系怪物,還會吸人精氣,你有幾斤血夠他吸?”
“西邊那個玩刀的,剛才‘鐵手’巴隆想偷偷熘過去,差點被砍成臊子。”
“南邊那個瞎子……哼,誰想嚐嚐被流星砸臉的滋味,儘管去。”
眾人都沉默了。
這三個方向,簡直就是死路。
“那……北邊呢?”
那個蜈蚣疤壯漢忽然眯起眼睛,目光投向了北方那片火海。
“那個叫謝爾比的小白臉?”
“雖然也是自然系……但他才剛剛吃下果實沒幾天吧?”
這個提議一出,山谷裡的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所有人的眼神都在閃爍,彷彿一群飢餓的鯊魚,終於嗅到了一絲血腥味。
“沒錯……”
一個一直躲在陰影裡、名為“千手”羅格的賞金獵人緩緩走了出來。
他原本懸賞金高達四億,也是這次比賽的有力競爭者。
“那個謝爾比,以前也就是個仗著劍術不錯的少將罷了。”
羅格舔了舔嘴唇,眼中閃爍著貪婪與算計的光芒。
“相比於另外三個早就成名的怪物,這個剛剛獲得力量、還在沾沾自喜的小子……絕對是最弱的一環!”
“而且,我觀察過了。”
羅格指了指遠處那片火海,“他雖然火焰放得很大,但明顯控制力不足,很多熱量都在無意義地浪費。這說明……他還沒有完全適應那個能力!”
“這是機會!”
蜈蚣疤壯漢勐地一拍大腿,站了起來,身上爆發出一股強悍的武裝色霸氣。
“兄弟們!我們這二十多個人,要是單打獨鬥,肯定沒戲。”
“但是!我們現在都是G-5的上校了!都是一條船上的人!”
“如果我們聯手……”
他環視四周,聲音變得極具煽動性:
“二十多個精通霸氣的新世界強者,聯手衝擊一個剛剛獲得果實能力的菜鳥……”
“就算是自然系,也得被我們打出屎來!!”
“只要幹掉他,搶了他的金令,佔據北方的地盤,我們就能挺進決賽圈!就能拿到那五十億的獎金!!”
“幹不幹?!”
短暫的沉默後。
“幹!!”
“媽的!拼了!”
“老子早就看那個只會耍帥的小白臉不順眼了!”
“把他的金令搶光!讓他哭著回家找媽媽!”
一群被逼上絕路的兇徒,在生存壓力和巨大誘惑的驅使下,瞬間達成了邪惡的同盟。
一股恐怖的殺氣,在山谷中匯聚成型,直指北方!
……
“哦豁?!”
雷恩看著螢幕上那二十多個紅點突然匯聚在一起,並且開始高速向北方移動,立刻興奮地抓起了麥克風。
“觀眾朋友們!突發狀況!突發狀況!”
“在這個毒圈逼近的生死關頭,那群原本各自為戰的倖存者們,竟然選擇了——抱團取暖!”
“而且,他們的目標非常明確!”
雷恩將畫面切到了北方賽區,特寫給到了正懸浮在空中、對著鏡子整理髮型的謝爾比。
“他們選擇了我們帥氣的、新晉的‘炎帝’——謝爾比少將,作為突破口!!”
“這是甚麼?這是把我們謝爾比少將當成軟柿子捏啊!”
“二十三位身經百戰的新世界上校,聯手圍剿一位剛剛覺醒的自然系能力者!”
“這絕對是一場火星撞地球般的碰撞!!”
看臺上,貴婦們發出了擔憂的尖叫聲。
“不要啊!他們怎麼可以這麼欺負謝爾比大人!”
“太無恥了!那麼多人打一個!”
“謝爾比大人快跑啊!”
而男性觀眾們則是興奮地揮舞著拳頭:
“打!給我狠狠地打!”
“早就看那個裝逼犯不爽了!把他那張帥臉給我打腫!”
“正義的群毆!這就是大逃殺的魅力啊!”
……
謝爾比正沉浸在對自己新力量的陶醉中。
他隨手揮出一道火焰,將一塊巨石燒成岩漿,然後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種力量……真是太美妙了。”
“只要熟練掌握,我也能像那個荒牧一樣,成為怪物般的存在。”
就在這時。
“轟隆隆——!!”
地面突然傳來了劇烈的震動。
謝爾比眉頭一皺,轉頭看去。
只見在遠處的地平線上,煙塵滾滾,二十多道散發著強大氣息的身影,正如同一群發狂的野牛,朝著他這邊瘋狂衝來!
“嗯?那是……”
謝爾比愣了一下,隨即看清了那群人的面孔。
“千手”羅格,“斷嵴者”巴特,“毒蠍”兩姐妹……
全都是這次選拔賽中的佼佼者,每一個都是擁有霸氣和絕活的好手。
“這群傢伙……想幹甚麼?”
謝爾比還沒反應過來,一道充滿殺意的怒吼聲已經傳了過來:
“那個玩火的小白臉!!把金令交出來!!”
“兄弟們!併肩子上!別給他元素化的機會!!”
“霸氣覆蓋!遠端技能準備!!”
“殺啊!!!!”
轟轟轟!
還沒等靠近,各種五花八門的遠端攻擊——斬擊波、霸氣子彈、甚至還有幾個動物系能力者變身後的咆哮衝擊波,就像暴雨一樣劈頭蓋臉地砸了過來!
“甚麼?!”
謝爾比大驚失色。
他雖然自負,但也知道這群人的含金量。
三個四個或許他不放在眼裡,但二十三個?!
這可是二十三個能在新世界活下來的老油條啊!
“火焰壁壘!!”
謝爾比反應也是極快,雙手勐地一推,一道巨大的火牆拔地而起,試圖阻擋攻擊。
“轟——!!!”
攻擊落在火牆上,炸開漫天火花。
但火牆僅僅支撐了不到兩秒,就被後續更加勐烈的攻擊硬生生撕開了!
“別讓他喘息!衝進去!!”
蜈蚣疤壯漢一馬當先,全身覆蓋著漆黑的武裝色,直接衝破了殘餘的火焰,像一輛坦克一樣撞向謝爾比!
“武裝·蜈蚣衝撞!!”
“該死!”
謝爾比不得不拔出“月下美人”,纏繞上霸氣和火焰,一劍斬出。
“炎戒·火柱!!”
“砰!!”
劍與身體碰撞,發出金鐵交鳴之聲。
謝爾比雖然擋住了這一擊,但整個人也被巨大的衝擊力震得向後滑行了十幾米,手臂發麻。
“好重的力量……”
還沒等他站穩,側面又是一道陰風襲來。
“千手·影殺亂舞!!”
那個叫羅格的賞金獵人不知何時已經繞到了側翼,數十把飛刀裹挾著霸氣,封死了謝爾比所有的閃避空間。
“可惡……太多了!”
謝爾比只能再次元素化,化作一團火焰散開,避開飛刀。
但他剛一重新凝聚實體,頭頂上就傳來了破風聲。
“就在等這一刻!!”
三個擅長體術的高手同時從天而降,六隻覆蓋著高階武裝色的拳頭,狠狠地轟在了謝爾比剛剛凝聚的實體上!
“砰砰砰!!”
“噗——!!”
謝爾比只覺得胸口像是被大錘砸中,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被打飛出去,狠狠地砸進了一堆亂石中。
“就是現在!別讓他站起來!!”
“圍住他!亂刀砍死!!”
二十多個人瞬間圍了上來,各種武器和招式不要錢一樣往那個坑裡招呼。
場面瞬間變成了一邊倒的群毆。
……
直播廣場上,觀眾們都看呆了。
“這也太慘了吧……”
“完全是被按在地上打啊!”
“那個謝爾比……不會被打死吧?”
雷恩在臺上看得也是嘴角直抽抽。
“嘖嘖嘖……這就叫雙拳難敵四手啊。”
“雖然謝爾比少將獲得了強大的果實,但他畢竟還沒能熟練運用,面對這麼多老油條的默契配合……確實有點吃力啊。”
“不過……”
雷恩看了一眼高臺上的李維。
李維依舊面無表情,甚至還在喝著果汁。
“看來……大人並不打算插手啊。”
……
戰場中心。
“咳咳……咳咳咳……”
謝爾比躺在坑底,身上的白色西裝已經變成了破布條,那張英俊的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嘴角掛著血跡,看起來狼狽到了極點。
周圍,二十多個強者正獰笑著逼近。
“嘿嘿嘿……小白臉,剛才不是很囂張嗎?”
蜈蚣疤壯漢踩著一塊碎石,居高臨下地看著謝爾比。
“現在怎麼不擺pose了?你的優雅呢?你的‘炎帝’呢?”
“把金令交出來,或許我們還能給你留條內褲,讓你體面地退場。”
“哈哈哈哈!”
眾海賊發出一陣鬨笑。
謝爾比擦了擦嘴角的血跡,勉強用劍支撐著身體站了起來。
他看著周圍這一圈如狼似虎的敵人,眼中閃過一絲不甘,但更多的是……清醒。
是的,清醒。
被毒打了一頓後,他那顆因為獲得力量而有些膨脹的頭腦,終於徹底冷靜了下來。
“二十三個人……霸氣、體術、配合……都很完美。”
謝爾比在心中快速分析著局勢。
“如果我引爆體內的所有火焰,來個自爆式的‘大炎戒·炎帝’,說不定能拉著他們同歸於盡。”
“但是……”
謝爾比看了一眼遠處那座最高的“神之御座”。
“那樣做……太蠢了。”
“我是要成為李維大人左膀右臂的人,是要站在巔峰的人。”
“怎麼能在這裡,跟一群為了五千萬貝利就拼命的瘋狗同歸於盡?”
“儲存實力……才是現在的最優解。”
想到這裡,謝爾比深吸了一口氣。
他突然收回了身上的火焰,甚至連劍都歸鞘了。
然後,他從那個破爛的口袋裡,掏出了……一面不知從哪弄來的小白旗。
“停!”
謝爾比舉起白旗,大喊一聲。
正準備發動最後一擊的眾人愣住了。
“怎麼?想求饒?”羅格嘲諷道。
謝爾比沒有理會嘲諷,他整理了一下那個已經快要掉下來的領結,雖然臉上帶著傷,但依然努力維持著那份該死的優雅。
“各位同僚。”
謝爾比的聲音雖然有些虛弱,但依然平靜。
“你們贏了。”
“這一戰,是我技不如人,也是我不夠謹慎。”
“這片區域……歸你們了。”
說著,謝爾比十分乾脆地從懷裡掏出了三枚金令,扔在了地上。
“這是過路費。”
“我不跟你們爭這裡的地盤,也不跟你們拼命。”
“我現在……退走。”
“讓出這片區域給你們作為安全區。”
眾海賊看著地上的金令,又看了看主動示弱的謝爾比,一時間竟然有些猶豫。
“老大,怎麼辦?他手裡肯定還有!”一個小弟貪婪地說道。
“蠢貨!”
蜈蚣疤壯漢一巴掌拍在小弟頭上。
他雖然貪,但不傻。
“要是真的把他逼急了,一個自然系拼死反撲,我們這兒至少得交代一半人!”
“而且……”
他看了一眼謝爾比那雖然狼狽但並未渙散的眼神。
“這傢伙……是在儲存實力。”
“既然他願意讓路,還給了錢……”
“那就放他走!”
壯漢做出了決定。
畢竟他們的目標是進入安全區和晉級,不是為了跟一個自然系同歸於盡。
“好!算你識相!”
壯漢撿起金令,揮了揮手,“兄弟們,讓路!”
包圍圈裂開了一道口子。
謝爾比沒有絲毫猶豫,也沒有說甚麼“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的廢話。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這些人一眼,將他們的面孔記在心裡。
然後,化作一道火光,毫不拖泥帶水地衝出了包圍圈,朝著戰場的邊緣……也就是毒圈和安全區的交界處飛去。
那裡雖然危險,雖然環境惡劣。
但那裡……沒人。
“呼……”
飛出幾公里後,謝爾比落在一塊滾燙的岩石上,大口喘息。
他看著遠處那群正在為了地盤歡呼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笑吧……盡情地笑吧。”
“你們以為佔據了中心就是贏家?”
“在這個‘吃雞’的遊戲裡……”
“活到最後的……才是贏家。”
“現在的退讓,是為了最後的……絕殺!”
他盤膝坐下,開始利用燒燒果實的能力,慢慢修復身體,積蓄力量。
等待著……那個最終決戰時刻的到來。
……
李維看著螢幕裡那個雖然狼狽退走,但眼神卻比之前更加明亮的謝爾比。
他手中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懂得進退,知道取捨。”
“沒有被憤怒衝昏頭腦,也沒有被所謂的尊嚴綁架。”
“這小子……”
李維喝了一口果汁。
“終於有點‘大將之風’了。”
“看來這一頓打……沒白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