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趙陳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按照計劃,今天該去體驗文化古蹟,首站就是靈隱寺。
他依舊開著那輛拉風的越野車,這次沒費勁找車位,直接停在了景區外圍一處不礙事的角落——滿級車技配合一點對監控視角的精準把握,讓他總能找到這種“灰色”停車位。
靈隱寺香火鼎盛,遊客如織。趙陳買了票,隨著人流往裡走。飛來峰的摩崖石刻確實精美,但他更感興趣的是寺內那棵一千七百多年的銀杏樹。站在樹下,能感受到一股沉靜的生命力。
“施主,又見面了。”溫和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趙陳回頭,果然是昨天在雷峰塔頂遇到的那個慧明老和尚。
“大師,我來討茶喝了。”趙陳笑眯眯地說。
慧明法師含笑點頭,引著他穿過幾重院落,來到一處相對僻靜的禪房。小沙彌奉上清茶,茶香嫋嫋。
“施主昨日在雷峰塔上,似乎心有疑惑?”慧明法師緩緩開口,開始了標準的“接引”流程。
趙陳吹了吹茶沫,呷了一口,味道清冽,還不錯。“疑惑談不上,就是覺得你們佛家道理太多,聽著累得慌。”
“佛法無邊,旨在度化眾生,離苦得樂。”
“度化?”趙陳放下茶杯,“大師,你說這滿寺的香客,有幾個是真求度化的?多半是求財、求姻緣、求平安,跟菜市場買菜似的,拿著香火錢跟佛祖做交易。這也能算信佛?”
慧明法師眉頭微蹙:“禮佛之心,貴在虔誠。有所求亦是緣起。”
“那要是求不到呢?”趙陳追問,“比如求發財的賠了本,求健康的得了病,他們會不會罵佛祖不靈?這虔誠,是不是也太現實了點?”
老和尚捻著佛珠:“一切皆有因果,福禍無門,惟人自召。”
“因果?”趙陳笑了,“那我問你,好人受苦,惡人享福,這因果怎麼算?別說來世報,我就問今生。你看那嶽王廟裡的岳飛,精忠報國,結果呢?風波亭冤死。秦檜呢?享盡榮華。這因果在哪?”
慧明法師呼吸一滯,勉強道:“世事無常,因果通三世,非肉眼可見。”
“看不見就等於有?大師,你這跟耍流氓有甚麼區別?”趙陳攤手,“再說了,佛說眾生平等,那為啥你們寺裡還有方丈、知客、沙彌的等級?吃飯也分三六九等?這算哪門子平等?”
老和尚額頭開始冒汗,捻佛珠的速度快了幾分:“此乃……方便法門,為維持寺院秩序……”
“哦,方便法門。”趙陳點點頭,恍然大悟的樣子,“那殺生是戒律吧?可你們吃的糧食蔬菜,那也是生命啊,鋤地還會踩死螞蟻呢。這算不算殺生?還是說,植物的命不算命?佛祖也搞歧視?”
“你……強詞奪理!”慧明法師有點繃不住了。
“還有啊,”趙陳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佛說放下執著,你們卻執著於吃齋唸佛、打坐參禪,這算不算一種執著?說要不著相,可這寺廟金碧輝煌,佛像塑得比誰都好看,這不是著相是甚麼?”
“阿彌陀佛!”慧明法師猛地站起,臉色漲紅,“施主此言,是在謗佛!”
“別急別急,坐下說。”趙陳悠哉地又喝了口茶,“我就是好奇,問問嘛。你看,佛說要無我,可沒有‘我’,誰在修行?誰在成佛?邏輯不通啊大師。”
慧明法師指著趙陳,手指都在發抖:“歪理!全是歪理!佛法精深,豈是你能妄加揣測!”
“精深不代表就對啊。”趙陳一臉無辜,“你看,你們佛經那麼多,互相打架的也不少。這個說空,那個說有,到底聽誰的?要不,你把佛祖請下來,咱們當面問問?”
“噗——”慧明法師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氣得渾身哆嗦,指著門外,“出去!你給我出去!”
“別啊,茶還沒喝完呢。”趙陳晃著茶杯,“大師,你這修行不到家啊,幾句話就破功了?說好的心如止水呢?”
慧明法師已經氣得說不出話,直接動手來推趙陳。趙陳嘿嘿一笑,身形微動,老和尚推了個空,自己差點栽倒。
“行了行了,我走就是了。”趙陳放下茶杯,站起身,拍了拍屁股,“看來大師的茶不好喝啊,火氣太大。”
他優哉遊哉地往外走,到了門口,回頭補充了一句:“對了大師,我覺得你還是別修佛了,改修道家吧,至少道家不跟你講那麼多道理,愛信信,不信滾,多幹脆。”
“滾——!”禪房裡傳來老和尚聲嘶力竭的咆哮。
趙陳掏掏耳朵,溜溜達達地往外走。所過之處,僧人們都驚恐地避開,顯然剛才的動靜驚動了整個禪院。
等他走到靈隱寺大門口時,發現門口已經圍了一大群和尚,為首的正是氣喘吁吁、面色鐵青的慧明法師。兩個年輕力壯的武僧抬著一塊新鮮出爐的木牌,咣噹一聲立在了大門旁邊。
只見木牌上用濃墨寫著幾個大字:
趙陳與狗不得入內!
字跡潦草,顯然是在極度憤怒下揮就的。
香客們紛紛圍觀,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趙陳看著那塊牌子,非但不生氣,反而樂了。他走上前,仔細端詳了一下,還伸手摸了摸墨跡。
“字寫得不錯,就是火候差了點,力度不夠均勻。”他點評道,然後轉頭對慧明法師說,“大師,這牌子做得太糙了,下次記得找個好點的木匠,最好上個漆,不然經不起風吹雨打。”
慧明法師指著趙陳,你了半天,最終兩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後倒去,被身後的小沙彌們手忙腳亂地接住。
“快!快扶慧明師叔回去休息!”
“氣死我了……此獠……此獠……”老和尚被抬走時還在喃喃咒罵。
趙陳聳聳肩,在一片目瞪口呆的目光中,瀟灑地轉身離開。走到停車場,他還能聽到身後靈隱寺方向傳來的混亂聲響。
“嘖,心理素質太差。”他搖搖頭,發動了汽車,“還是去河坊街吃小吃吧,至少那邊的人不會被我氣暈。”
車子駛離靈隱寺,趙陳的心情絲毫沒受影響,反而哼起了小調。
而靈隱寺“趙陳與狗不得入內”的牌子,則以驚人的速度在杭州異人圈和部分遊客中流傳開來,成為了當天最熱門的趣聞。
(第一百一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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