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不算太乾淨的窗簾縫隙，頑強地擠進房間，正好打在趙陳臉上。
他眼皮動了動，艱難地睜開一條縫，隨即被刺眼的光線逼得立刻閉上。與此同時，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如同潮水般席捲而來——頭痛欲裂，像是有一群小矮人在他腦殼裡開鑿隧道；口乾舌燥，喉嚨裡彷彿塞了一把沙漠熱風颳來的沙子；胃裡空空蕩蕩，卻又隱隱泛著噁心；渾身肌肉痠痛，像是昨晚被人套麻袋打了一頓。
“……操。”
一個沙啞、乾澀、有氣無力的字眼從趙陳喉嚨裡擠了出來。
他掙扎著從床上坐起來，動作遲緩得像個生鏽的機器人。每動一下，腦袋裡的“小矮人”就敲得更起勁一些。
他揉了揉彷彿灌了鉛的太陽穴，試圖運轉《不滅長生訣》來緩解這糟糕的狀態。功法確實有效，如同甘霖滋潤乾涸的土地，頭痛和身體的不適在緩慢但堅定地消退，生命力重新充盈四肢百骸。
但，有些東西，是功法也抹不去的。
比如……記憶。
隨著意識逐漸清醒，昨晚那些支離破碎、卻又無比清晰的畫面，如同中了病毒的彈窗廣告，一個接一個地在他腦海裡強制播放：
——他扶著燒烤攤的桌子，天旋地轉，差點栽進隔壁的烤魚盤……
——他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街上，對著路燈杆子說“兄dei讓讓”……
——他差點闖進女廁所，被保潔阿姨中氣十足的怒吼嚇得一哆嗦……
——他抱著那個綠色的、散發著微妙氣味的垃圾桶，深情款款地誇它“穩當”……
——他用房卡捅了半天門鎖，差點把隔壁晚歸的小情侶當成自己房間闖進去……
“呃啊啊啊啊——！”
趙陳猛地用雙手捂住臉，發出一聲壓抑的、充滿羞恥和絕望的低吼！
太！丟！人！了！
他趙陳，堂堂《不滅長生訣》滿級、神足通滿級、華夏終極格鬥術滿級的此世頂點存在！龍虎山老天師都要欠他人情的隱世高人！公司花了十億買他資料的超級大佬！
昨晚！竟然！因為兩瓶破啤酒！變成了那副德行？！
這要是被金猛、鄧有福他們看見，他這師父（爹）的威嚴還要不要了？！要是被高鈺珊那漏風閨女知道，能笑他一年！要是被柳坤生知道，怕是剛化蛟的柳大爺都能把大牙笑掉！
“喝酒誤事！古人誠不欺我！”趙陳痛心疾首，恨不得穿越回昨晚，把那個嚷嚷著“來兩瓶冰啤酒”的自己一巴掌扇飛！
他這輩子，不，兩輩子都沒這麼社死過！
這黑歷史，必須爛在肚子裡！誰問都不能說！
就在趙陳沉浸在無盡的羞恥和懊悔中，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的時候——
“噗嗤……”
一道極其輕微，但又清晰無比的笑聲，直接在他腦海深處響了起來。
不是之前那種魅惑眾生的誘惑音調，而是那種……彷彿看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事情，實在憋不住了，從喉嚨眼裡漏出來的、帶著氣音的笑聲。
趙陳身體一僵。
“呵呵……哈哈哈……” 笑聲開始變大，變得連貫，帶著毫不掩飾的愉悅和……嘲諷？
“宿主……您……您昨晚……哈哈哈哈……” 系統的聲音斷斷續續，笑得彷彿快要喘不上氣，“抱著垃圾桶……說它穩當……哈哈哈……還差點進了女廁所……哈哈哈嗝……”
趙陳的臉，瞬間黑成了鍋底。
“你給老子閉嘴！”他在心裡怒吼。
“唔……哈哈……不行了……一想到您對著塑膠模特喊‘借過’……一本正經的樣子……哈哈哈哈！”系統根本停不下來，那笑聲魔性又刺耳，在趙陳腦海裡瘋狂迴盪，“《不滅長生訣》滿級……哈哈哈……敗給了兩瓶啤酒……哈哈哈……百毒不侵……解不了酒精……哈哈哈……宿主您真是……太有才了！哈哈哈哈！”
系統的笑聲越來越放肆，最後簡直像是在他腦子裡開了一場個人狂歡演唱會，還是那種笑到打鳴、捶地打滾的版本。
趙陳額頭青筋暴起，拳頭捏得咯咯作響。他感覺自己快要爆炸了！
被外人看到也就算了，畢竟誰也不認識誰。可被這個破系統，這個全程圍觀了他社死現場的“罪魁禍首”之一，如此無情地嘲笑……
這簡直是在他破碎的尊嚴上，又蹦迪又撒鹽！
“笑！笑屁啊笑！”趙陳氣得差點跳起來，“要不是你個破系統昨天打擊老子，老子能心情不好去喝酒嗎？！這他媽能全怪老子嗎？！”
系統：“哈哈哈……宿主……您這甩鍋的本事……哈哈哈……也是頂級的！心情不好就喝酒？還一杯倒？哈哈哈……這跟系統有甚麼關係？明明是您自己……菜！哈哈哈哈！”
菜？！
趙陳感覺心口又被捅了一刀。
“老子跟你拼了！”他氣得在房間裡直轉圈，卻拿這個存在於意識裡的系統毫無辦法。
“哈哈哈……拼？宿主您還是先去洗個澡吧……您現在……唔……味道有點上頭……哈哈哈……”
趙陳一愣，下意識抬起胳膊聞了聞。
一股混合著燒烤油煙、酒精揮發後的酸餿味、以及淡淡垃圾桶“芬芳”的複雜氣味，直衝天靈蓋！
“yue——！”
他乾嘔一聲，再也顧不上跟系統鬥氣，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進了浴室。
開啟花灑，溫熱的水流沖刷而下，趙陳站在水幕中，用力搓洗著身體，彷彿要把昨晚的恥辱和系統的嘲笑一併洗掉。
浴室裡水汽氤氳，但腦海裡系統的魔性笑聲，似乎還在隱隱迴盪。
趙陳一邊搓著泡沫，一邊咬牙切齒地發誓：
“酒！老子這輩子要是再碰一滴！老子就不姓趙！”
“還有破系統！你給我等著！別讓老子找到辦法收拾你！”
這個清晨，趙陳在身體的些許不適和精神的巨大創傷中，迎來了他“頓悟”單身美好後的第一天。
而他的“優點清單”上，“心態好”這一條，在經歷了宿醉和系統無情的嘲笑後，暫時進入了冷卻讀秒狀態。
（第九十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