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有福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
前一天他還是憂心忡忡趕來“撈”柳大爺的鄧家子弟，今天就成了這位神秘莫測的趙陳前輩的記名弟子，雖然目前主要負責端茶倒水。
但他心裡沒有半點不滿，只有滿滿的激動和虔誠。他笨拙卻又極其認真地燒水、泡茶，然後將一杯熱氣騰騰、茶梗比茶葉還多的“誠意之作”恭敬地端到趙陳面前。
“師……師父，您喝茶。”鄧有福聲音還有些緊張。
趙陳看著杯子裡那渾濁的湯水和漂浮的茶梗，嘴角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但還是很給面子地接過來，吹了吹氣，小小抿了一口。
嗯，除了有點糊味和苦澀，沒別的毛病……才怪！
“嗯，心意到了就行。”趙陳面不改色地放下茶杯，決定以後泡茶這事還是自己來，或者等金猛有空。“有福啊，”
“弟子在！”鄧有福立刻挺直腰板。
“既然入了我門下，雖然只是個記名弟子，主要負責後勤雜務，”趙陳慢條斯理地說道，“但也不能一點防身的本事都沒有，出去丟了我的人。”
鄧有福心臟砰砰直跳，期待地看向趙陳。
趙陳摸著下巴，打量著鄧有福。這小子是出馬仙世家，天生與精靈之物親和，體內似乎也有一種不同於普通炁的、偏向於溝通和契約性質的能量。傳他甚麼好呢？
《不滅長生訣》肯定不行，這玩意兒跟他體系不搭，而且貌似有繫結條件。《神足通》、《華夏終極格鬥術》？這小子看起來也不是那塊料。
他在腦海裡那浩如煙海的附屬功法庫裡搜尋著，忽然，一點靈光閃過。
《御靈訣》！
這是一門偏向於輔助和契約的法門，並非強行控制奴役，而是講究與天地萬靈溝通、建立平等互助的契約關係，借其力而修己身，最終達到御使萬靈、甚至點化生靈的境界。這玩意兒，簡直是為出馬仙量身定做的升級版！
雖然同樣是《不滅長生訣》體系下的附屬功法，但這《御靈訣》似乎更側重於“意”和“溝通”，對修煉者自身能量屬性要求不那麼苛刻，正好適合鄧有福。
“有了。”趙陳臉上露出笑容，對著鄧有福招了招手，“你過來。”
鄧有福連忙上前。
趙陳依舊是老方法，一指點在鄧有福的眉心。這一次，他傳輸的並非完整的《御靈訣》（那太複雜，鄧有福也消化不了），而是精心篩選過的入門篇，主要包含基礎的靈覺強化、契約溝通法門，以及一些溫養契約精靈的粗淺技巧。
資訊流湧入，鄧有福只覺得腦海中一陣清明，許多以往模糊不清的、關於與精靈溝通的感悟瞬間變得清晰起來！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與遠處正在修煉的柳坤生之間那固有的契約聯絡，似乎都變得更加緊密和……平等了？彷彿多了一種更深層次的溝通可能！
這……這法門太神奇了！簡直是為他鄧有福，為所有出馬仙開啟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多……多謝師父賜法！”鄧有福激動得聲音發顫，再次跪地拜謝。他現在無比確信，拜入師父門下，是他這輩子最正確的決定！
“起來吧。”趙陳虛扶了一下，“這《御靈訣》入門篇，你好生參悟。對你溫養柳大爺，以及日後與其他精靈溝通，應該大有裨益。”
“是！弟子一定努力修煉，絕不辜負師父厚望！”鄧有福鏗鏘有力地答道。
趙陳點了點頭，然後看向旁邊剛剛結束調息，正好奇地看著這邊的金猛。
“猛子，”趙陳喊道。
“師父！”金猛連忙應道。
“從明天開始，”趙陳指了指鄧有福，“你師弟有福，也跟著你一起，跟柳大爺修煉。”
“啊？”金猛和鄧有福同時一愣。
金猛看了看鄧有福那相對“單薄”的身板，又回想了一下柳大爺那“熱情洋溢”的教學方式，臉上露出了同情之色。
鄧有福則是又期待又有點害怕。跟柳大爺修煉？是像師兄那樣對打嗎？他這小身板……
趙陳解釋道：“有福修煉《御靈訣》，需要加強對契約精靈的感知和聯絡。近距離感受柳大爺的力量特性，尤其是它正在凝練的蛟煞之力，對他理解‘靈’的本質有好處。當然，他不是主修體術，不用像你那樣硬抗。”
他看向柳坤生，吩咐道：“柳大爺，明天開始，你分出一絲心神，用你的妖力和蛟煞氣息，籠罩有福，讓他仔細感悟。注意控制好力度，別把他嚇尿了就行。”
柳坤生點了點巨大的頭顱，嘶聲道：“前輩放心，坤生明白。”它看向鄧有福，豎瞳中閃過一絲“終於輪到我了”的詭異光芒。不能全力揍，用氣息嚇唬嚇唬，指導一下後輩，也是極好的。
趙陳又對金猛說：“猛子，你師弟剛開始，你多照看著點。柳大爺的氣息壓迫，對他來說是磨練，但過猶不及。你把握好尺度，覺得他快頂不住了，就幫他分擔一下，或者……把他拎出來。”
金猛看著師父那“你懂得”的眼神，又看了看一臉懵懂即將踏入“地獄”的師弟，重重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師兄一定會好好‘照顧’你”的堅定表情。
“師弟放心，有師兄在！”金猛拍了拍鄧有福的肩膀，手感……嗯，確實比柳大爺的鱗片軟和多了。
鄧有福看著師兄那“可靠”的笑容和壯碩的身軀，心裡稍微安定了一些，感動道：“多謝師兄！”
他完全沒意識到，師兄口中的“照顧”，和他理解的“照顧”，可能存在著那麼一點點微妙的差別。
第二天，修煉正式開始。
柳坤生盤踞在場中，釋放出磅礴的妖力和那一絲令人心悸的蛟煞氣息，如同一個無形的領域，將金猛和鄧有福籠罩在內。
金猛早已習慣，立刻運轉天罡氣和《柔訣》，身體如同磐石，在強大的壓迫下穩守心神，錘鍊著自身的剛柔之道。
而鄧有福就慘了。
他只覺得一股冰冷、沉重、帶著侵蝕性的恐怖力量瞬間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彷彿陷入了深海泥沼，呼吸困難，心跳加速，連思維都變得遲滯！那蛟煞氣息更是如同無數細針，刺探著他的精神，讓他頭暈目眩，幾乎要嘔吐出來！
他連忙按照《御靈訣》入門篇的方法，努力凝練靈覺，試圖與這股力量溝通、適應。但這過程極其痛苦，如同赤腳走在燒紅的炭火上。
就在他感覺快要崩潰，眼前發黑的時候，一隻大手按在了他的後心上。
是師兄金猛！
一股溫和而堅韌的力量從金猛掌心傳來，如同中流砥柱，幫他抵擋住了大部分的氣息壓迫。鄧有福頓時感覺壓力一輕，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抓緊時間凝神感悟。
然而，好景不長。
過了一會兒，金猛覺得師弟似乎適應了一些，便緩緩撤回了部分力量。
“噗通！”更強的壓力瞬間襲來，鄧有福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金猛見狀，又立刻加大力度支援。
如此反覆，時緊時鬆，時而被師兄“呵護”，時而又被師兄“放手”丟進壓力的海洋……
鄧有福感覺自己就像一塊被反覆捶打的鐵胚，在師兄“無微不至”的“照顧”下，於崩潰的邊緣反覆橫跳。他總算明白了，師兄的“照顧”，就是在他快死的時候拉一把，在他緩過氣的時候再踹一腳！
這哪裡是修煉？這簡直是折磨！偏偏效果還出奇的好！在這種極限壓迫和《御靈訣》的運轉下，他對靈力的感知確實飛速提升，與柳坤生的契約聯絡也越發清晰。
一天下來，鄧有福如同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渾身被冷汗浸透，臉色蒼白，腳步虛浮，是被金猛半扶半拖著回木屋的。
但他眼神深處，卻多了一絲以往沒有的堅韌和靈光。
趙陳看著這對師兄弟“友愛”的互動，滿意地點點頭。
嗯，兄友弟恭，教學相長，氛圍很好。照這個趨勢下去，用不了多久，自己這個端茶倒水的記名弟子，也能獨當一面了。
而柳坤生，看著在自己氣息下“茁壯成長”的兩個人類小輩，尤其是那個能幫它驗證功法、還能給它帶來化蛟希望的金猛，豎瞳中充滿了“科研工作者”的滿足感。
名場面的日常，就在這充滿“關愛”的修煉中，繼續上演著。鄧有福的“福報”生活，才剛剛開始。
（第二十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