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破的至尊道場內,晨風依舊帶著幾分涼意。
這座曾經輝煌至極的道場,如今只剩下一片斷壁殘垣。那些刻滿了古老符文的山門、殿堂、演武臺,在歲月的侵蝕和大戰的摧殘下,早已失去了往日的榮光。唯有那一根根焦黑的石柱,還倔強地矗立在廢墟之中,像是在無聲地訴說著甚麼。
主峰半山腰的空地上,氣氛卻顯得有些詭異。
被揍得鼻青臉腫、渾身修為被封的王家長生世家少主王騰飛,此刻正被一根粗壯的雷擊木藤蔓死死地捆在一根焦黑的石柱上。
那雷擊木藤蔓可不是普通的東西,是石昊從仙古秘境裡順出來的寶貝。這種藤蔓經過萬年雷擊而不死,本身就蘊含著極其狂暴的雷霆之力,再加上石昊用雷帝符文加持過,就算是天神境的修士被捆住,也別想掙開。
王騰飛那引以為傲的紫發此刻亂得像個雞窩,名貴的法衣上也滿是泥土和腳印,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活像一隻被揍慘了的落湯雞。哪裡還有半點之前高高在上、俯視眾生的傲氣?
在他面前,石昊正極其熟練地架起一口大黑鍋。
這口鍋也不知道是甚麼材質做的,通體烏黑髮亮,鍋壁上隱隱有符文流轉。鍋裡燉著一塊晶瑩剔透的獸肉,那肉塊足有臉盆大小,在沸騰的湯汁中翻滾,散發著令人垂涎欲滴的濃郁肉香。
那肉可不是普通的肉。這是石子騰上次獵殺的一頭遁一境兇獸的肋排肉,蘊含著極其濃郁的天地精華。肉塊在鍋中燉煮,表面浮現出一層淡淡的光暈,每一絲紋理都清晰可見,彷彿不是肉,而是某種美玉。
石昊一邊往鍋裡撒著從仙古秘境裡順來的極品靈藥粉末,一邊用勺子攪動著湯汁。那些靈藥粉末入鍋的瞬間,湯汁立刻變成了誘人的乳白色,香氣更是濃郁了十倍不止。
“咕咚。”
王騰飛不爭氣地嚥了一口唾沫。
他的喉嚨上下滾動,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鍋肉。雖然他是長生世家的少主,甚麼山珍海味沒吃過,但此刻被捆在這裡大半天,滴水未進,又被這香氣勾得胃裡直抽抽,哪裡還忍得住?
但緊接著,他就梗著脖子怒吼道:“你們這群下界罪血,趕緊把我放了!我王家的大人物就在天州坐鎮,若是我少了一根汗毛,你們全都要被抽魂煉魄!”
那聲音又尖又利,像是一隻被掐住脖子的公雞。
“啪!”
石昊頭也不抬,反手就是一巴掌隔空抽在王騰飛的臉上。
那巴掌看似隨意,但力道卻極其精妙——不輕不重,剛好打得王騰飛半邊臉高高腫起,嘴角滲出血絲,但又不會把他打暈。
“閉嘴。”石昊一邊往鍋裡撒著調料,一邊慢條斯理地說道,“再吵吵,我把你扒光了跟這鍋肉一起燉了。你這細皮嫩肉的,雖然比不上兇獸肉有嚼頭,但勝在嫩,燉爛了應該也能湊合吃。”
王騰飛被打得眼冒金星,耳邊嗡嗡直響。他張了張嘴,想要繼續放狠話,但看到石昊那認真的眼神,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他終於老實了下來,眼中滿是驚恐與屈辱。
不遠處,石子騰已經換上了一襲玄色寬袖長袍。
那長袍是他依據古籍復原的古漢服制式,通體玄黑,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只在袖口和衣領處繡著幾道暗銀色的雲紋。長髮隨意用一根木簪挽起,幾縷碎髮垂在額前,平添了幾分飄逸出塵的氣質。
背上還極其拉風地揹著一把漆黑如墨、毫無鋒刃的玄重尺。那尺子足有成年人手臂粗細,通體由星辰鐵鑄造而成,表面沒有任何符文波動,看起來就像是一塊普通的鐵疙瘩。
當然,這不過是他用一塊普通的星辰鐵隨意煉製的掩人耳道的道具。真正的好東西,誰會背在背上給人看?
他現在的身份,是散修藥師,蕭炎。
石子騰緩步走到王騰飛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目光很平淡,平淡得就像是在看一塊石頭、一棵樹,沒有任何情緒的波動。
但正是這種平淡,讓王騰飛感到了一種發自骨子裡的寒意。
“天神書院在三千州的具體招生地點在哪裡?”石子騰開口了,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負責接引的使者是甚麼修為?你們王家給了你幾塊免試入學的接引玉牌?一五一十地說出來,你可以少吃點苦頭。”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入王騰飛的耳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我憑甚麼告訴你……”
王騰飛剛想硬氣一句,石子騰的食指已經輕輕點在了他的眉心。
沒有動用任何狂暴的法力,只有一絲極其陰冷、彷彿能凍結靈魂的先天之炁順著他的指尖鑽入了王騰飛的識海。
那絲先天之炁極其細微,細微到如果不仔細感受,根本察覺不到它的存在。但就是這一絲細微的力量,卻精準地刺入了王騰飛識海中最敏感、最脆弱的地方——那裡是靈魂與肉身的連線點,是整個識海的中樞。
“啊——!”
王騰飛瞬間發出一聲淒厲到極點的慘叫。
那慘叫聲之淒厲,連在旁邊燉肉的石昊都忍不住皺了皺眉頭。石恆和石淵更是下意識地捂住了耳朵。
王騰飛整個人劇烈地抽搐起來,臉上的肌肉扭曲變形,眼珠子都快凸出來了。他的身體被雷擊木藤蔓捆著,無法動彈,只能拼命地扭動,像是一條被釘在案板上的魚。
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人用一把生鏽的鋸子,在他的靈魂上一寸一寸地拉扯。不是一刀斃命的痛快,而是緩慢的、持續的、深入骨髓的折磨。
長生世家的溫室花朵,哪裡經受過這種直指本源的折磨?他們從小就被家族保護得好好的,別說這種靈魂層面的折磨,就是皮肉之苦都沒吃過幾回。
“我說!我說!快停下!”
僅僅不到三個呼吸,王騰飛就徹底崩潰了。
他的眼淚鼻涕流了一臉,臉上的妝容全花了,哪還有半點世家公子的模樣?活脫脫就是一個被嚇破了膽的可憐蟲。
石子騰收回手指,淡淡地看著他。那目光依舊平淡,但王騰飛再也不敢有任何輕視了。
“在……在天州!天州的中心,隕仙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