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三千州至尊道場的殘破遺址上籠罩著一層薄薄的冷霧。
幾座光禿禿的山峰之間,原本死寂的空氣此刻卻如同煮沸的開水一般劇烈翻滾。那些古老的斷壁殘垣上,曾經銘刻著的至尊符文早已黯淡無光,但在這一片混亂的能量激盪中,似乎又有一絲古老的氣息被喚醒,發出嗡嗡的低鳴。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狂暴的雷霆之力化作一條條粗壯的紫色真龍,張牙舞爪地撕裂虛空,朝著站在場地中央的青袍男子狂轟濫炸。那雷霆真龍足有水桶粗細,渾身上下覆蓋著細密的雷鱗,每一條都散發著毀滅性的氣息,彷彿要將眼前的一切都撕成碎片。
石昊渾身沐浴在雷光之中,天神境的修為被他催動到了極致。他的髮絲根根倒豎,雙眸之中電芒閃爍,雙臂揮舞之間,雷帝寶術化作漫天劫光,每一道雷光都精準地鎖定著石子騰的周身要害。
他像是一頭髮怒的太古暴龍,每一次踏步都讓大地劇烈震顫。腳下的青石地面早已承受不住這種程度的衝擊,以他的腳掌為中心,蛛網般的裂紋向四面八方蔓延開去,碎石飛濺,塵土飛揚。
然而,面對這等毀天滅地的攻勢,石子騰卻只是單手揹負,神色平靜得如同一汪幽潭。他甚至沒有動用任何寶術,只是微微側身,腳步以一種極具韻律和嚴謹法度的奇非同步伐,在雷海的縫隙中閒庭信步般穿梭。
那步伐看起來簡單,但若是仔細看去,就會發現每一步都恰到好處。彷彿他早就預判了每一道雷霆的軌跡,身體只是在雷霆抵達的前一瞬,輕輕移開了那麼幾寸的距離。
不多不少,剛好夠避開攻擊,又剛好夠讓石昊看到希望——然後再親手將這希望碾碎。
“太糙了,你的力量浪費了至少三成。”
石子騰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震耳欲聾的雷鳴,精準地傳入石昊的耳中。那聲音平靜得有些過分,就像是一個老師在批改作業,而不是在經歷一場戰鬥。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沒有刺目的神光,只有一抹淡淡的、近乎透明的先天之炁在指尖縈繞。那股先天之炁極其微弱,微弱到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但就是這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先天之炁,卻在石子騰指尖以一種極其複雜的規律旋轉著。那旋轉的頻率、方向、速度,每一個引數都被精確地計算過,彷彿不是一個人在操控,而是一臺精密的機器在進行加工。
就在石昊那足以轟碎山嶽的雷霆重拳即將砸中他面門的瞬間,石子騰並指如劍,極其精準地刺入了石昊拳風中那一絲微不可察的薄弱節點。
那節點有多薄弱?
如果石昊的拳風是一座大山,那這個節點就是山上的一粒沙。如果不是對力量有著近乎變態的理解,根本不可能在電光火石之間找到它,更不可能精準地擊中它。
但石子騰做到了。
“砰!”
一聲悶響,並不如何震耳,卻讓在場所有人的心臟都跟著跳了一下。
石昊只覺得一股極其精純且凝練到了極致的力量順著自己的拳頭逆流而上,那股力量不僅輕易地瓦解了他的雷帝符文,更是如同尖刀般刺入了他的經脈。不是蠻橫地破壞,而是極其精巧地切割,就像是一個經驗豐富的老屠夫在分解一頭牛,每一刀都精準地落在關節和筋膜的連線處。
“啊!”
石昊痛呼一聲,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了出去。他的身體在半空中翻滾了好幾圈,然後重重地砸進了一座殘破的石壁中。
“轟隆!”
那座足有十丈高的殘破石壁被砸得四分五裂,碎石簌簌落下,將石昊埋了半個身子。灰塵瀰漫,嗆得人直咳嗽。
“小昊,你對力量的理解還停留在原始的爆發階段。”石子騰緩緩收回手,語氣中沒有任何嘲諷,只有一種冷靜到近乎冷酷的分析,“戰鬥,尤其是在即將面對九天之上那些長生世家時的戰鬥,拼的不僅僅是一瞬間的摧枯拉朽,更是肉身這尊大熔爐的‘後勤補給’。”
他的目光掃過四周嚴陣以待的幾個年輕人。
不遠處,石毅雙眸之中混沌氣翻滾,重瞳正在飛速解構剛才石子騰那一擊的軌跡。他的雙眼彷彿兩汪深不見底的潭水,裡面有無數的符文在閃爍、在推演、在計算。每一次呼吸,他都在試圖理解石子騰那一擊的本質,試圖找到其中的規律和法門。
石玥雙手握著一柄暗紅色的小斧,小臉上滿是凝重。那柄小斧看起來不大,只有成年人小臂長短,但斧刃上流轉著的暗紅色光芒卻讓人心驚肉跳。那不是普通的光芒,而是由無數細小的符文凝聚而成的殺意,彷彿這柄斧頭曾經飲過無數生靈的鮮血。
石恆與石淵則是一左一右,隱隱形成了一個包夾的陣勢。兩人雖然年紀不大,但站在那裡卻如同一座山嶽,氣息相連,隱隱有了一種渾然一體的感覺。
“你們在下界,在這三千州,憑藉著絕頂的天賦和遠超同代人的氣血,可以一路碾壓過去。但去了天神書院,那裡的天驕不缺天賦,更不缺底蘊。”石子騰走到空地中央,語氣嚴厲,卻又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如果陷入持久戰,你們這種毫無規劃、肆意揮霍氣血的打法,最終只會把自己耗死。”
他蹲下身,撿起一塊碎石,在地面上畫了一個粗糙的人體輪廓。
“修道,修的是天地大道,也是肉身的極致掌控。”石子騰指著那個輪廓,“人體自有內宇宙,這先天之炁藏於六腑,遊走於周身竅穴。它不是用來讓你們一次性揮霍的。不外洩,則生生不息;固本培元,方能久戰不衰。”
他在輪廓上點了幾個點,然後用線條將它們連線起來。
“每一次出手,調動多少肌肉,流轉多少符文,消耗多少靈力,都必須經過極其精確的計算和標準化。”石子騰抬起頭,看著幾個年輕人,“要把每一絲先天之炁的效用發揮到極致,做到毫無死角。這不是讓你們在戰鬥中束手束腳,而是讓你們在不知不覺中,將這種精確變成一種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