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上,所有人都盯著那條分開的湖水通道,目光彷彿要穿透那幽深的黑暗,直達湖底。
石昊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通道盡頭,湖面下的光芒忽明忽暗,透著說不出的詭異。那光時而熾盛如烈日,時而黯淡如殘燭,彷彿有甚麼東西在湖底呼吸,吞吐著天地間最本源的力量。
那幾個古族天神從碎石堆裡掙扎著爬起來,渾身是血,骨頭都不知道斷了多少根。但他們沒有一個人敢再上前一步,甚至不敢大聲喘氣。為首那個灰袍老者捂著塌陷的胸口,死死盯著石子騰的背影,眼中滿是忌憚、不甘,還有一絲深入骨髓的恐懼。
就在剛才,這個看似普通的年輕人,只憑一隻手,就讓他們所有人感受到了死亡的滋味。
“閣下……”灰袍老者咬著牙開口,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那湖底,是我族祖上一位女仙的遺骸安息之地。你讓一個外人進去,這是要與我全族為敵!”
石子騰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他站在那裡,像一座亙古存在的山嶽,任由風吹過衣角,紋絲不動。
魔女抱著兩隻小蝠站在他身邊,聞言轉過頭來,笑眯眯地看向那幾個古族天神。她的笑容很美,卻讓那幾個天神心底生出一股寒意。
“你族祖上女仙?”魔女歪了歪頭,語氣天真得像不諳世事的小姑娘,“那你倒是進去啊。”
灰袍老者被噎得說不出話,臉上的肌肉都在顫抖。
魔女又補了一句,輕飄飄的,卻像刀子一樣扎進他們心裡:“進不去吧?進不去就閉嘴。你們守在這湖多少年了?千年?萬年?連自家祖上的遺骸都靠近不了,還好意思說是你們的?要不要臉?”
灰袍老者臉色鐵青,嘴唇哆嗦著,卻半個字都反駁不出來。因為魔女說的是事實——他們這一族守在這裡確實不知多少代了,可從未有人能真正靠近那具女仙遺骸。那湖底的禁制,對他們來說,比外人還要嚴苛。
曹雨生和周胖子躲在一塊大石頭後面,只探出兩個腦袋,像兩隻偷窺的土撥鼠。曹雨生看得眼睛發直,小聲嘀咕:“天狐姑娘這張嘴,真毒啊。罵人不帶髒字,卻比刀子還利。”
周胖子拼命點頭,眼珠子都快黏在魔女身上了:“我喜歡,太喜歡了。這樣的女人,娶回家過年都不用買炮仗,一張嘴就能把對家炸上天。”
太陰玉兔翻了個白眼,一腳踩在周胖子腳背上:“兩個沒出息的,就知道看熱鬧。小心那幾個天神狗急跳牆,把你們當炮灰。”
曹雨生吃痛,卻不敢叫出聲,只能齜牙咧嘴地忍著。
湖面上,那條分開的通道正在緩緩合攏。湖水翻湧,發出沉悶的轟鳴聲,彷彿遠古巨獸的咆哮。那光芒越來越暗,越來越深,最終只剩下一個光點,在無盡的黑暗中明滅不定。
石子騰望著那個光點,目光平靜得像無風的古井,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他就那樣站著,從石昊進入湖底到現在,一動不動,彷彿化作了天地間的一塊磐石。
魔女湊到他身邊,壓低聲音問:“葉兄,那湖底到底有甚麼?你讓石昊下去,就不怕出事?”
石子騰沉默了片刻,終於開口。
“他自己能行。”
四個字,簡簡單單,卻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魔女眨眨眼,等著他往下說。
沒了。
真的就四個字。
魔女撇了撇嘴,但眼裡卻有掩飾不住的笑意。這人雖然悶得像塊石頭,話少得讓人抓狂,可他對石昊那股子信任,藏都藏不住。那種信任不是客套,不是敷衍,而是發自內心、深入骨髓的篤定——彷彿在他眼裡,那個少年無論遇到甚麼,都能自己走過來。
魔女不再追問,只是抱著兩隻小蝠,靜靜地站在他身邊。
兩隻小蝠似乎感應到了甚麼,睜開小小的眼睛,望著湖面,發出細弱的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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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底深處。
石昊沿著通道急速下潛,周圍的水壓越來越大,彷彿有千萬座大山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但那壓力剛靠近他身體三尺之內,就被三道璀璨的仙氣自動震散,化成無數細碎的漣漪,消失在黑暗中。
三道仙氣在他周身盤旋繚繞,如同三條真龍。第一道繚繞著金色雷霆,每一縷都蘊含著毀滅性的力量;第二道瀰漫著翠綠生機,每一次流轉都在滋養他的肉身;第三道虛無縹緲,卻蘊含著時間和空間的奧義。它們早已修成,如今經過仙古秘境的連番大戰,越發凝實厚重。
下潛了大概一刻鐘,前方忽然出現一片光亮。
那光芒清冷柔和,不刺眼,不熾烈,卻帶著一種讓人心神寧靜的仙道氣息。那氣息純淨得不可思議,彷彿來自九天之上,不屬於這片紅塵世間。
石昊心頭一震,加快速度朝那光亮處掠去。
很快,他看清楚了。
那是一片湖底石臺,方圓百丈左右,通體由一種晶瑩剔透的仙玉鋪成。石臺四周,有淡淡的仙光繚繞,形成一道光幕,將外面的湖水完全隔絕。光幕之內,乾燥潔淨,沒有一絲水汽。
石臺中央,靜靜躺著一具女屍。
不對,不是女屍。
是一具女仙的遺骸。
那女仙穿著古老的銀色戰甲,甲冑上佈滿刀痕箭孔,有些地方甚至被洞穿,露出裡面瑩白的肌膚。那戰甲顯然經歷過慘烈的大戰,卻依舊散發著淡淡的仙光,護佑著主人的遺骸。
她容顏絕美,膚如凝脂,一頭冰藍色的長髮散落在石臺上,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她雙眸緊閉,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上投下淡淡的陰影,嘴角似乎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彷彿在沉睡,在做著一個美好的夢。
她死了不知多少萬年,但肉身不腐,依舊栩栩如生。那種美,不屬於人間,不屬於塵世,只屬於傳說中的仙。
最神奇的是,她渾身散發著淡淡的仙氣。那仙氣繚繞在她周身,純淨得讓人心顫,蘊含著難以言喻的道韻。每一次呼吸般的律動,都有仙道符文閃爍明滅,那是大道本源的顯化,是真仙級別強者才能留下的不朽印記。
石昊落在石臺上,看著那具女仙遺骸,心中震撼得無以復加。
“這是……真仙?”
他見過柳神的強大,知道真仙是甚麼樣的存在。柳神是仙古紀元的祖祭靈,修為深不可測,但眼前這具女仙遺骸,給石昊的感覺又不同。她的仙氣更加純淨,更加柔和,卻有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威嚴。那是真正的仙道威嚴,哪怕死去無盡歲月,依舊不可褻瀆。
這絕對是真仙級別的強者,甚至可能是真仙中的佼佼者。
石昊深吸一口氣,目光移向女仙旁邊。
那裡,還有一具巨大的骸骨。
那是一具真龍骸骨,長達十丈,通體瑩白如玉,散發著恐怖的龍威。每一根骨頭都像是最完美的藝術品,晶瑩剔透,內有龍紋流轉。龍頭高昂,朝向女仙,彷彿在守護著她,哪怕死去無盡歲月,依舊保持著守護的姿態。
真仙遺骸,真龍骸骨。
石昊心中掀起滔天巨浪。這湖底,究竟發生過甚麼?這位女仙,生前究竟經歷了怎樣的大戰?那真龍,是她的坐騎,還是她的同伴?
他的目光繼續移動。
真龍骸骨旁邊,趴著兩隻巨大的混沌蚊。
那兩隻混沌蚊足有磨盤大小,通體漆黑如墨,口器如利劍般尖銳,散發著兇戾無比的氣息。它們的身上,有古老的符文閃爍,那是混沌蚊族獨有的天賦符文,代表著吞噬和腐朽。
但它們一動不動,像是陷入了永恆的沉眠。
石昊看了一眼,心中瞭然。
這兩隻混沌蚊,應該就是這湖裡那些混沌蚊的老祖宗。它們想啃食女仙的遺骸,汲取仙道精華,卻被女仙散發的仙氣鎮壓,陷入了永恆的沉眠。這不是它們自己想睡,而是被仙道法則強行鎮壓,無法醒來。
“好大的手筆。”石昊喃喃道,心中對這位女仙生出了深深的敬意。“死了這麼多年,還能鎮壓兩隻混沌蚊王。這得是多強的修為?”
他目光掃過那兩隻混沌蚊王,又看向那具真龍骸骨,最後落在那位女仙身上。
她沒有敵意。
這是石昊最直觀的感受。哪怕他站在這裡,站在她的遺骸面前,她也沒有任何反應。她的仙氣依舊柔和,依舊純淨,甚至讓他感到一種莫名的親切。
石昊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袍,鄭重地對著女仙遺骸行了一禮。
“前輩,晚輩石昊,誤入此地,打擾前輩安息,還請前輩見諒。若有冒犯之處,願受責罰。”
他態度誠懇,語氣恭敬。這不是客套,而是發自內心的尊重。一位真仙,哪怕死去,也值得敬重。更何況,她的遺骸還在庇護著這片湖,鎮壓著那兩隻兇獸。
禮畢,石昊在石臺上盤膝坐下。
因為他發現,這女仙散發的仙氣,對他有大用。
他之前在仙古秘境中連番大戰,雖然收穫巨大,但體內法力難免有些虛浮。尤其是與那些頂尖天驕的對決,讓他對自身道的理解有了新的感悟,卻還沒來得及沉澱。而這女仙的仙氣,蘊含著極其純淨的道韻,比他吸收過的任何天地靈氣都要精純千百倍。那是最本源的仙道氣息,是真仙級別的強者才能凝聚的大道精華。
在這裡修煉,能讓他的三道仙氣臻至當前境界的圓滿。
石昊閉上眼,開始運轉功法,吸收那些仙氣。
仙氣入體的瞬間,他渾身一震。
那種感覺,無法用語言形容。
彷彿整個人被浸泡在最溫暖的泉水裡,每一寸肌膚,每一塊骨骼,每一根經脈,都在歡呼,在雀躍。那些仙氣純淨得不可思議,沒有任何雜質,沒有任何戾氣,只有最純粹的道韻,最本源的力量。
它們一進入體內,就開始自動修復他之前的暗傷。
石昊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些在戰鬥中留下的微小裂痕,那些在極限爆發時損傷的經脈,那些積累在體內的疲憊和暗疾,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那感覺,就像乾涸的大地迎來甘霖,枯萎的花朵重新綻放。
更神奇的是,那些仙氣居然在幫他進一步凝練三道仙氣。
他早已修出三道仙氣,但那三道仙氣還可以更加凝實,更加厚重。就像三團火焰,雖然燃燒著,但還可以更加熾烈。而在這仙氣的滋養下,三道仙氣開始緩緩蛻變,變得越來越璀璨,越來越厚重。
第一道仙氣,繚繞著金色的雷霆,每一縷都蘊含著毀滅性的力量。此刻在仙氣的滋養下,那些雷霆變得更加精純,每一道雷光都凝聚成細小的符文,那是雷道本源的顯化。
第二道仙氣,瀰漫著濃郁的生機,翠綠如玉,每一縷都蘊含著生命的力量。此刻那些生機變得更加濃郁,彷彿要化作實質,每一次流轉都在滋養他的肉身和元神。
第三道仙氣,虛無縹緲,似有似無,卻蘊含著時間和空間的奧義。這是最難修煉的一道仙氣,也是最神秘的一道。此刻在仙氣的滋養下,它開始變得更加清晰,時空的奧義在心頭流淌。
三道仙氣,在他周身盤旋繚繞,如同三條真龍,吞吐著天地大道。
時間一點點過去。
石昊沉浸在修煉中,完全忘了外界的一切。
他不知道過了多久,只知道自己的狀態越來越好,三道仙氣越來越凝實,越來越圓滿。那種感覺,就像一塊粗鐵被反覆錘鍊,最終化為精鋼;就像一塊璞玉被反覆打磨,最終綻放光華。
那兩隻沉睡的混沌蚊,偶爾會微微顫動一下,似乎感應到了甚麼。它們的口器微微抖動,彷彿本能地想要吞噬周圍的仙氣,但最終還是被仙道法則鎮壓,無法醒來。
真龍骸骨靜靜趴伏著,龍威瀰漫,守護著這片湖底淨土。它那空洞的眼眶裡,偶爾會閃過一絲微光,彷彿在注視著甚麼,又彷彿只是仙氣的反射。
女仙遺骸依舊躺在那裡,冰藍色的長髮微微飄動,嘴角的笑意似乎更深了一些。那笑容裡,彷彿有欣慰,有滿意,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彷彿她在等待甚麼,終於等到了。
......
岸上。
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個時辰。
那幾個古族天神沒有離開,但也不敢靠近。他們遠遠地站著,盯著湖面,目光復雜無比。有不甘,有憤怒,有恐懼,還有一絲隱藏得很深的期待。
他們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甚麼。也許期待那個少年死在湖底,也許期待他能帶出甚麼,也許只是不甘心就這樣離去。
魔女抱著兩隻小蝠,靠在湖邊一塊青石上,百無聊賴地打著哈欠。小金趴在她懷裡,金紅眼眸半眯著,也是一副睏倦的樣子。小白倒是一直醒著,銀眸望著湖面,眉心那道月華印記微微閃爍,彷彿在感應著甚麼。
曹雨生和周胖子湊在一起,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說甚麼。太陰玉兔蹲在一邊,時不時揪一下曹雨生的耳朵,惹得他齜牙咧嘴,卻又不敢反抗。
十冠王、謫仙和石毅坐在不遠處,閉目調息,恢復之前的消耗。他們是頂尖天驕,知道任何時候都要保持最佳狀態。仙古秘境走到現在,真正的決戰還未到來。
清漪和月嬋並肩站在另一邊,正低聲說著甚麼。她們的關係早已和解,次身與主身不再是敵人,而是姐妹。雖然偶爾還會拌嘴,但那已是姐妹間的嬉鬧。
火靈兒、雲曦和阿蠻圍在一起,目光時不時看向湖面,眼中帶著掩飾不住的擔憂。她們和石昊感情最深,也最擔心他的安危。
火靈兒攥著衣角,指節都有些發白。她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可那微微顫抖的睫毛出賣了她。
雲曦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沒有說話,但那個動作已經說明了一切。
阿蠻比石昊大幾歲,向來以姐姐自居。她故作鎮定地抱著手臂,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湖面,生怕錯過任何動靜。她比火靈兒她們更能藏住心事,但那緊繃的下巴還是暴露了她的緊張。
魔女打了個哈欠,轉頭看向石子騰。
那人依舊站在湖邊,望著湖面,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從石昊進入湖底到現在,整整一個時辰,他連姿勢都沒變過。就那麼站著,目光穿透湖面,穿透黑暗,彷彿能直接看到湖底的一切。
魔女忍不住開口:“葉兄,你站了快兩個時辰了,不累嗎?”
石子騰沒說話。
魔女撇了撇嘴,又說:“那小子下去這麼久,不會出事吧?”
石子騰終於開口,吐出兩個字:
“快了。”
魔女一愣:“快了?甚麼意思?”
石子騰沒有解釋。
就在這時,湖面忽然震動了一下。
那震動很輕,像微風拂過水麵,幾乎察覺不到。但所有人都感應到了,因為那震動直接作用在他們的心神上,彷彿有甚麼東西從沉睡中甦醒。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那震動越來越劇烈,越來越強烈。湖水翻湧,浪濤拍岸,像有甚麼龐然大物要從湖底衝出來。整個湖面都在沸騰,無數的氣泡從湖底湧出,炸裂,釋放出恐怖的能量波動。
緊接著,一道璀璨的光芒從湖底衝出,直衝天際。
那光芒璀璨奪目,照亮了整片天地。它穿透湖面,穿透雲層,穿透蒼穹,彷彿要直達九天之上。那光芒中,蘊含著最純淨的仙道氣息,最本源的天地大道。
光芒中,隱約能看見一道人影。
石昊。
他渾身繚繞著三道仙氣,那三道仙氣比以前更加璀璨,更加凝實,更加厚重。它們在他周身盤旋繚繞,如同三條真龍,吞吐著日月星辰。每一條仙氣都蘊含著毀天滅地的力量,每一條仙氣都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他雙眸開闔間,有雷光閃爍,有星辰幻滅,有大道符文流轉。他站在那裡,就像一尊年輕的仙王,俯瞰著這片天地。
“三道仙氣臻至圓滿了!”十冠王霍然起身,眼中閃過震驚之色。他是最頂尖的天驕,自然看得出石昊現在的狀態。那是三道仙氣在當前境界所能達到的極致,是無數天驕夢寐以求的境界。
謫仙也站了起來,玉笛握在手中,喃喃道:“他又有精進。”
清漪和月嬋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笑意。她們是石昊的道侶,自然為他高興。
火靈兒眼眶微紅,緊緊攥著衣角。她忍了很久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滑落下來。那是喜悅的淚水,是擔憂之後的釋然。
雲曦輕輕握住她的手,眼裡也有淚光閃爍。
阿蠻直接跳了起來,揮舞著手臂:“小石頭!幹得漂亮!”
她比石昊大,向來這麼叫他。雖然石昊抗議過多次,但阿蠻堅持不改,久而久之,這也成了兩人之間獨有的親暱。
曹雨生激動得跳了起來,像個瘋子一樣手舞足蹈:“我兄弟成了!我兄弟成了!三道仙氣圓滿!仙古第一有希望了!”
周胖子在旁邊跟著跳,渾身的肥肉都在顫抖:“發財了發財了!跟著石昊混,吃香喝辣!以後誰敢欺負我,我就說我兄弟有三道仙氣!”
太陰玉兔翻了個白眼,但嘴角也有笑意。她難得沒有打擊曹雨生,只是小聲嘀咕:“這小子,確實有點東西。”
那幾個古族天神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像吃了死蒼蠅一樣。他們守了無盡歲月的女仙遺骸,被一個外人得了機緣。那種憋屈,那種不甘,簡直要把他們逼瘋。
但他們不敢動。
因為那個人還站在那裡。
石子騰。
那個只用一隻手就差點殺了他們所有人的年輕人。
他依舊站在那裡,望著從天而降的石昊,目光平靜。
但那平靜之下,有欣慰,有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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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昊從光芒中落下,落在湖邊。他渾身氣息澎湃,三道仙氣繚繞周身,每一道都璀璨奪目,散發著恐怖的威壓。那種威壓,讓周圍的天驕都感到心悸,下意識後退了幾步。
他先看向石子騰。
石子騰依舊站在那裡,望著他,目光平靜得像無風的古井。但那平靜之下,有欣慰,有滿意,還有一絲只有石昊能讀懂的溫和。
那是長輩看晚輩的眼神。
那是守護者看被守護者的眼神。
石昊咧嘴一笑,抱拳道:“多謝大伯成全。”
這一聲“大伯”,他喊得自然,喊得親切。他們早就相認了,只是在人前,石子騰化名葉凡,他自然不會說破。但此刻,他忍不住想喊一聲。
石子騰微微頷首,目光裡的溫和更濃了幾分。他沒有說話,但那份無聲的認可,比任何語言都更有力量。
石昊又看向那幾個古族天神。
那幾個天神被他的目光一掃,心頭一凜,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他們驚恐地發現,現在的石昊,比進入湖底前強大了何止一倍。那種威壓,讓他們生不出任何反抗的念頭。
石昊沒有理他們。他不是睚眥必報的人,也懶得跟這些人計較。他們守在這裡無盡歲月,卻得不到祖上的認可,本身就是最大的悲哀。
他走到火靈兒她們身邊,笑道:“讓你們擔心了。”
火靈兒瞪他一眼,想說甚麼,但看他沒事,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是輕輕“嗯”了一聲。她不想讓他看到自己哭過,可那紅紅的眼眶出賣了她。
雲曦和阿蠻也圍過來,小聲詢問著他的情況。雲曦問他有沒有受傷,阿蠻問他湖底有甚麼,兩個人都是一臉的關切。
石昊一一應著,耐心地回答她們的問題。他說湖底有一具女仙遺骸,有一具真龍骸骨,有兩隻沉睡的混沌蚊王。他說女仙的仙氣很純淨,幫他把三道仙氣凝練到了圓滿境界。
火靈兒她們聽得入神,時不時發出驚歎。
清漪和月嬋也走了過來。清漪微微一笑,輕聲道:“恭喜。”月嬋點了點頭,眼中也有笑意。她們與石昊的關係早已確定,如今見他再有精進,自然為他高興。
石昊看向她們,笑道:“等我回去,細細與你們說。”
清漪頷首,月嬋也微微頷首。
石昊說著說著,目光卻忍不住又看向那道青衫身影。
那人已經轉身,朝遠處走去。
他走得從容,走得淡定,彷彿剛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他只是路過,只是順便幫了一把,僅此而已。
魔女抱著兩隻小蝠跟在他身後,走了幾步,回頭朝石昊揮了揮手,笑眯眯地說:“小石頭,好好照顧你媳婦們,我們先走了。”
她與月嬋對視一眼,兩人微微一笑。魔女和月嬋是舊識,雖然立場不同,但彼此欣賞。如今因為石昊和石子騰,這份關係更添了幾分微妙。
石昊笑了,也揮了揮手。
他喜歡魔女這種性格,灑脫,不羈,想說甚麼說甚麼,想做甚麼做甚麼。
魔女轉身,跟上石子騰,很快消失在茫茫霧靄中。
曹雨生湊過來,小聲問:“石昊,那位葉前輩到底是誰啊?我怎麼總覺得他看你的眼神不對勁?那種眼神,怎麼說呢,就像我爺爺看我似的,又慈祥又驕傲。”
石昊笑了笑,沒有說話。
他知道那是誰。
從小石子騰就對他很好,雖然沒有明說,但他能感覺到那份血濃於水的親情。他們早已相認,只是大伯行事自有深意,化名葉凡行走世間,他自然不會說破。
曹雨生還想再問,被太陰玉兔揪著耳朵拽走了。太陰玉兔一邊拽一邊罵:“你個憨貨,打聽那麼多幹甚麼?人家的事少管!”
曹雨生齜牙咧嘴地求饒,卻不敢反抗。
石昊望著那片霧靄,目光深邃。
大伯在守護他。
用他自己的方式。
石昊深吸一口氣,收回目光。
十冠王走過來,沉聲道:“石昊,仙古第一的爭奪快開始了。你如今三道仙氣臻至圓滿,有資格爭一爭。這一次,我不會留手。”
他的眼中燃起戰意。他是十冠王,是這片秘境中最頂尖的天驕之一,他渴望與真正的強者一戰。
謫仙也走了過來,玉笛在手,輕輕摩挲:“我也很期待與你一戰。三道仙氣圓滿,我也想看看,究竟有多強。”
石毅站在不遠處,沒有說話,但那目光裡的戰意毫不掩飾。他和石昊之間,亦兄亦友,競爭是促進彼此進步的最好方式。
石昊環顧四周,看著這些天驕,點了點頭。
“走。”
一行人騰空而起,朝秘境深處掠去。
那裡,有仙古第一的爭奪。
那裡,有更強大的對手,更殘酷的競爭。
但石昊不怕。
三道仙氣在他體內流轉,彷彿三條真龍在咆哮。那是力量,那是底氣,那是他一路走來,用血與火換來的本錢。
無論前方有甚麼,他都敢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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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靄中,石子騰和魔女不緊不慢地走著。
魔女側頭看他,忽然問:“葉兄,你就這麼走了?不看著那小子爭仙古第一?”
石子騰沒說話。
魔女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答,也不惱,自顧自說:“我覺得他能贏。那小子,有股子狠勁,跟你挺像的。認準了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而且他運氣好,機緣不斷,這次又在湖底得了大造化。”
石子騰腳步微微一頓。
那一下停頓很輕,但魔女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眼睛一亮,像發現新大陸一樣:“被我猜中了?他跟你真有關係?”
石子騰沉默片刻,終於開口:
“他是我侄子。”
這一次,他說了。
魔女眨眨眼,等著他往下說。
但石子騰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繼續往前走。
魔女抱著兩隻小蝠跟在後面,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她沒有追問,因為她知道,有些事,知道就夠了。
遠處,霧靄漸漸散開,露出一片新的天地。
那裡,有仙古第一的爭奪,有天驕之間的終極對決。
石子騰望著那片天地,目光深邃。
他相信,那個孩子,會走得很遠。
比他想象的更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