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雨生跟在後面走了小半個時辰,終於忍不住了。
“葉前輩,咱們這是要去哪兒啊?”
石子騰沒說話,腳步也沒停。
曹雨生撓了撓頭,又看向魔女:“天狐姑娘,您知道嗎?”
魔女正低頭逗弄懷裡的小金,聞言抬頭,笑眯眯地說:“不知道啊。”
曹雨生臉一垮:“那您不問問他?”
“問了也不說。”魔女理所當然地說,“我早就習慣了。”
太陰玉兔在旁邊揪著曹雨生的耳朵小聲嘀咕:“你看看人家,話少活兒好,再看看你,一天到晚叭叭的,淨惹事。”
曹雨生委屈地捂著耳朵:“我哪兒惹事了?剛才要不是我,那聖藥早就被冥土的人搶走了。”
“你還好意思說?要不是你非要去看那座石山,能碰上冥土的人?”
“那不是好奇嘛……”
“好奇害死貓聽過沒?”
“我是胖子,不是貓。”
太陰玉兔被他噎了一下,手上更用力了:“我讓你頂嘴!”
曹雨生慘叫一聲,連聲求饒。
魔女看著這兩人鬧騰,嘴角忍不住往上翹。她側頭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石子騰,那人依舊不緊不慢地走著,臉上沒甚麼表情,但她總覺得他眼底似乎有那麼一絲——笑意?
應該是錯覺。
這人會笑?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吧。
兩隻小蝠倒是挺喜歡這熱鬧的氛圍。小金從魔女懷裡探出腦袋,金紅眼眸亮晶晶地盯著曹雨生和太陰玉兔,小爪子扒拉著魔女的衣領,恨不得跳過去一起玩。小白則安靜地蹲在魔女肩上,銀眸偶爾掃過四周,眉心月華印記微微閃爍,像是在警戒。
又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的霧靄漸漸散開,露出了一座巨大的城池輪廓。
那城牆通體漆黑,高聳入雲,一眼望不到頂。城牆上佈滿了刀痕劍孔,有些地方還有巨大的爪印,顯然經歷過無數大戰。城門洞開著,裡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深淺。
城門上方,有三個古樸的大字,筆畫蒼勁,透著歲月的氣息。
魔女眯著眼辨認了半天:“仙……古……甚麼玩意兒?第三個字不認識。”
曹雨生湊過來看了半天,撓了撓頭:“我也不認識。”
太陰玉兔翻了個白眼:“兩個文盲。”
她踮起腳尖看了半天,然後理直氣壯地說:“我也沒看出來。”
魔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石子騰在城門外停下腳步,抬頭望著那三個字,目光裡閃過一絲甚麼。
魔女湊過來:“葉兄,你認識?”
石子騰沉默片刻,吐出兩個字:“仙古城。”
“仙古城?”魔女眨眨眼,“這名字夠直接的。裡面有甚麼?”
石子騰沒回答。
曹雨生湊上來,壓低聲音說:“我聽說仙古秘境裡有座古城,是當年仙古紀元修士聚集的地方。裡面可能藏著不少好東西,但也危險得很,進去的人十個有八個出不來。”
太陰玉兔揪著他耳朵:“你怎麼不早說?”
“我這不是剛想起來嘛……”
“剛想起來?你那腦子是留著喘氣的?”
魔女沒理他們倆,看向石子騰:“葉兄,咱們進不進?”
石子騰沒說話,只是望著城門裡面,像是在等甚麼。
魔女正想再問,忽然聽見城裡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幾道人影從黑暗中衝了出來。
為首那人一身白衣,滿身是血,臉色蒼白得嚇人。他身後跟著兩個同樣狼狽的年輕人,一個持劍,一個拿刀,身上也都帶著傷。
看見城外的幾人,為首那人眼睛一亮,踉蹌著跑過來:
“救命!幾位道友救命!”
曹雨生下意識和太陰玉兔往石子騰身後躲了躲。
魔女沒動,只是看著那人,眉頭微微一挑。
石子騰也沒動,依舊站在那裡,目光平靜地看著來人。
那人跑到近前,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聲音裡帶著哭腔:
“幾位道友,求你們救救我師妹!她被裡面的兇獸困住了,我們打不過,只能跑出來求救。求你們發發善心,救她一命!”
他說著,重重磕了個頭。
身後那兩人也跟著跪下,滿臉哀求。
曹雨生探頭看了看,小聲說:“這……這是怎麼回事?”
太陰玉兔揪著他耳朵不撒手:“別多管閒事。”
魔女看著那三人,忽然開口:“你師妹被困在哪兒了?”
那人抬頭,眼中閃過一抹喜色:“就在城裡面,往東走三百丈,有一座石殿。她就被困在石殿裡,那兇獸守在門口,我們根本進不去。”
魔女點點頭,又問:“甚麼兇獸?”
那人愣了一下,隨即搖頭:“不、不知道。那東西太快了,我們沒看清。只看見一道黑影閃過,我師妹就被抓進去了。”
魔女看向石子騰。
石子騰依舊沒說話,但那目光落在那三人身上,像是在打量甚麼。
那人被看得有些發毛,又磕了個頭:“幾位道友,求你們了!我師妹才十八歲,她不能死啊!你們要甚麼報酬,我們都可以給!我們是從冥土來的,家裡有礦!”
魔女挑了挑眉:“冥土?”
那人連連點頭:“對對對,冥土。你們救了我師妹,我爹一定會重謝你們的!”
魔女笑了起來,笑得意味深長。
她轉頭看向石子騰:“葉兄,你怎麼看?”
石子騰終於開口,吐出一個字:
“走。”
說完,他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魔女二話不說,抱著兩隻小蝠就跟了上去。
曹雨生和太陰玉兔對視一眼,也趕緊跟上。
那三人愣住了,為首的年輕人猛地站起來,臉上的哀求變成了憤怒:
“你們見死不救?你們還是人嗎?”
石子騰腳步不停。
那人大喊:“我記住你們了!冥土不會放過你們的!”
魔女回頭,衝他揮了揮手,笑眯眯地說:“那你可得記清楚點,我叫魔女,記住了啊。”
說完,她轉身繼續走。
身後傳來那人的咒罵聲,越來越遠。
走出去一里多地,曹雨生才忍不住問:“葉前輩,咱們為甚麼不救?那姑娘怪可憐的。”
石子騰沒說話。
魔女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胖子,你覺得那幾個人是冥土的?”
曹雨生愣了愣:“他們自己說的啊。”
“自己說的你就信?”魔女搖頭,“剛才那個帶頭的,跪下的時候膝蓋離地三寸,磕頭的時候眼睛往上瞟,嘴上喊救命,眼神一直在咱們身上轉。這種貨色,我見得多了。”
太陰玉兔在旁邊補了一句:“還有,他說兇獸太快沒看清,但說困住的地方在城東三百丈,石殿門口,說得清清楚楚。這前後矛盾,傻子都聽得出來。”
曹雨生張了張嘴,轉頭看向太陰玉兔:“你聽出來了?”
太陰玉兔翻了個白眼:“廢話。”
“那你剛才怎麼不說?”
“我等著看你甚麼時候能聽出來。”
曹雨生沉默了。
魔女忍不住笑出聲。
石子騰走在最前面,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那弧度很淺,淺到幾乎看不見。
但魔女眼尖,正好捕捉到了。
她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亮了起來。
這人,剛才笑了?
她正想開口,忽然聽見前面傳來一陣打鬥聲。
抬頭望去,不遠處的山坳裡,幾道人影正纏鬥在一起。刀光劍影,符文漫天,打得熱火朝天。
其中一個胖子特別顯眼,圓滾滾的身子在人群中左衝右突,手裡拿著一面磨盤大的銅鏡,照著誰誰就往後躲。旁邊還有一個青衣少女,雙手結印,一輪清冷的月光從她頭頂灑落,壓得對手喘不過氣來。
魔女認出了那面銅鏡。
“曹雨生?”
她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後的那個胖子。
曹雨生也愣了,伸長脖子往前看,然後整個人跳了起來:
“臥槽!那是誰?!”
太陰玉兔也瞪大了眼睛,看看前面那個胖子,又看看身邊的曹雨生,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
“兩個胖子?”
前面那個胖子顯然也注意到了這邊,一鏡逼退對手,回頭看了一眼,然後也愣住了。
他愣了三秒,然後扯著嗓子喊了一句:
“臥槽!你是誰?!”
兩個胖子隔著幾十丈對視,臉上的表情一模一樣——震驚、懵逼、難以置信。
魔女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忽然覺得這事兒有意思了。
石子騰停下腳步,望著那邊,目光裡閃過一絲笑意。
這次,那笑意明顯了很多。
纏鬥的幾人也停了下來,各自退開,警惕地望著這邊。
圍攻那一夥人的,是幾個身穿黑衣的修士,身上死氣繚繞,一看就是冥土的。被圍攻的除了那個胖子,還有一個青衣少女,一個白衣女子,以及一個渾身籠罩在斗篷裡的怪人。
那青衣少女,正是清漪。
白衣女子,是月嬋。
斗篷怪人看不清臉,但渾身散發著陰冷的氣息,讓人很不舒服。
魔女的目光在清漪和月嬋身上轉了一圈,然後落在那個胖子身上。
那胖子已經跑過來了,一邊跑一邊喊:
“兄弟!你是我兄弟嗎?咱倆長得這麼像,肯定是一個爹媽生的!”
曹雨生臉都黑了:“誰跟你一個爹媽生的!老子是獨生子!”
那胖子跑到跟前,上下打量著他,嘖嘖稱奇:“像,真像。這體型,這長相,這氣質——哎,你是不是有個失散多年的哥哥?”
曹雨生一巴掌拍過去:“失散你大爺!”
那胖子靈活地躲開,嘿嘿笑著:“開個玩笑,開個玩笑。我叫周胖子,來自天人州。兄弟怎麼稱呼?”
“曹雨生。”
“曹胖子,幸會幸會!”
“……”曹雨生深吸一口氣,“你再叫一聲曹胖子試試?”
周胖子識趣地閉嘴,轉向石子騰和魔女,拱了拱手:“多謝幾位道友仗義相助。那幫冥土的孫子追了我們一路,要不是你們突然出現,他們還不肯停手呢。”
魔女擺擺手:“別謝我,我們甚麼都沒做。”
周胖子嘿嘿一笑:“站在這兒就是幫忙。那幫孫子最怕有人插手,你們一來,他們就不敢打了。”
他說著,朝那邊努了努嘴。
果然,那幾個冥土的黑衣人已經退遠了,站在幾十丈外,警惕地望著這邊,卻沒有離開的意思。
石子騰沒理他們,目光落在清漪和月嬋身上。
這兩人站在一起,氣質截然不同,但長相一模一樣。
清漪衝他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月嬋則只是淡淡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神情清冷。
魔女湊到石子騰身邊,壓低聲音說:“葉兄,那兩個長得一樣的,就是清漪和月嬋。月嬋是主身,清漪是次身。聽說她們倆之前鬧翻了,現在居然能站在一起,有意思。”
石子騰沒說話。
魔女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應,撇了撇嘴,也不問了。
周胖子自來熟地湊過來,壓低聲音說:“幾位道友,你們也是衝著那東西來的?”
曹雨生一愣:“甚麼東西?”
周胖子一臉神秘:“你們不知道?這附近有座古墓,據說是仙古紀元一位大人物埋的。裡面有好東西。”
曹雨生眼睛一亮:“甚麼好東西?”
“不知道。但能讓冥土的人這麼拼命追我們,肯定差不了。”
曹雨生看向石子騰,那眼神裡帶著期待。
石子騰沒理他,只是望著遠處那幾個冥土的人。
那幾個黑衣人交頭接耳說了幾句,然後轉身,消失在霧靄中。
周胖子鬆了口氣:“走了走了。幾位道友,咱們合作怎麼樣?古墓裡的東西,見者有份。”
魔女看向石子騰。
石子騰沉默片刻,終於開口:
“帶路。”
周胖子大喜,連聲道謝,轉身朝山坳那邊跑去。
清漪和月嬋對視一眼,也跟了上去。
石子騰不緊不慢地走在後面。
魔女抱著兩隻小蝠走在他身側,忽然開口:
“葉兄,你剛才笑甚麼?”
石子騰腳步頓了頓。
魔女眨眨眼,盯著他:“我看見了。就剛才,那兩個胖子見面的時候,你笑了。”
石子騰沉默片刻,吐出三個字:
“沒笑。”
魔女撇了撇嘴:“行行行,你沒笑。是我眼花了。”
她嘴上這麼說,眼裡卻帶著笑意。
這人,也不是那麼悶嘛。
兩隻小蝠趴在她懷裡,小金金紅眼眸亮晶晶的,跟著她一起盯著石子騰看。小白則安靜地蹲在她肩上,銀眸望著前方那座古墓的方向,眉心月華印記微微閃爍。
前方,山坳深處。
一座古老的墓門,若隱若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