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429章 第330章 霧谷獸鳴

離開搬山宗主殿廢墟已是暮色深沉。

魔女抱著小金,跟在石子騰身後,沿著來時的路徑向東南方向緩行。夜風漸起,捲動著秘境永恆的昏黃霧氣,將那些殘垣斷壁、焦黑劍痕、散落的白沙,一一拋在身後。

小金趴在她掌心,四翼收攏,尾巴卻不肯老實待著,時不時探出來,在空氣中輕輕擺動,像在捕捉甚麼遊離的氣息。它的金紅色眼眸半眯著,鼻翼微微翕動,偶爾發出極其細弱的嘶鳴。

魔女低頭戳它腦袋:“你消停點。今晚可沒人追你。”

小金無辜地眨巴眼,尾巴卻依舊不老實。

魔女正要再戳,小金忽然猛地抬起頭,四翼撲稜一下張開,整隻蝠如同被電擊般從她掌心彈起,金紅眼眸瞪得溜圓,死死盯住西北方向。

“怎麼了?”魔女一怔,下意識順著它的視線望去。

霧靄茫茫,甚麼也沒有。

但小金的尾巴繃得筆直,喉嚨裡發出急促的、帶著焦躁的嘶鳴——不是恐懼,更像是某種焦急的呼喚。

石子騰停下腳步。

他轉身,目光越過霧靄,落在小金注視的方向。片刻後,他開口:

“那邊有甚麼?”

小金仰頭看他,金紅眼眸裡光芒閃爍,片刻後,它發出了一聲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人言:

“有……嗚……”

它說不下去了。不知是靈智初開、詞彙匱乏,還是情緒過於激動,只能重複著那單音節,尾巴瘋狂擺動,四翼撲稜稜張開又收攏。

魔女把它捧起來,湊近自己:“別急,慢慢說。那邊有甚麼?是你的同伴?”

小金用力點頭,然後又搖頭。

魔女蹙眉:“到底是還是不是?”

小金急得團團轉,四翼亂撲,最後乾脆從她掌心一躍而起,歪歪斜斜地在空中轉了兩圈,然後筆直地朝西北方向飛去!

“誒——!”魔女伸手想撈,撈了個空。

那小東西飛出去三丈,又猛地剎住,懸在半空回頭看她,又看石子騰,喉嚨裡發出焦急的嘶鳴,分明是在催促——快來!跟我來!

魔女看看石子騰。

石子騰沒有猶豫。

“跟上。”他說,身形已掠入霧中。

魔女連忙施展身法緊隨其後。

小金在前方引路,飛得又急又亂。它左翼的舊傷雖已癒合,終究不如從前靈便,飛一段便要歪一歪,魔女看得心驚膽戰,生怕它一頭栽下去。但這小東西今日彷彿豁出去了,翼骨折斷也不管,只是一味地朝西北方向疾掠。

約莫一炷香後,前方霧靄漸薄,地勢陡然向下傾斜,竟是一片隱蔽的低谷。

谷口狹窄,兩側山壁陡峭如刀削,只餘一道不足丈許的裂隙可通。裂隙邊緣覆蓋著厚厚一層暗紫色的藤蔓,藤蔓表面生滿細密的倒刺,散發著一股甜膩中帶著微腐的氣息。

小金在裂隙口剎住身形,回頭對石子騰和魔女發出一聲極輕的嘶鳴,然後一頭扎進了藤蔓縫隙。

魔女皺眉:“這破地方……”

石子騰抬手示意她噤聲。

他走到裂隙前,並未強行撥開藤蔓,而是抬手,以掌心貼近那層紫藤。一縷淡金色的微光滲入藤蔓根系。

藤蔓微微震顫,隨即,那些倒刺竟緩緩收攏,藤身向兩側分開,讓出了一條僅容一人側身透過的窄徑。

魔女看得咋舌,傳音道:“葉兄,你這是連花草都欺負?”

石子騰沒有回答,側身擠入裂隙。

魔女連忙跟上。

裂隙之後,別有洞天。

這是一座被山壁環抱的隱蔽谷地,方圓不過數十丈,卻靈氣氤氳,草木蔥蘢。谷地中央有一眼清泉,泉水呈淡青色,水面浮動著星星點點的靈光,顯然是某種品級不低的靈泉。

泉眼旁,卻並非甚麼祥和景象。

四名身穿銀灰色勁裝的修士,正將一隻與小金體型相仿、但通體呈銀白色的四翼小獸逼至泉邊死角。那小獸四翼皆有不同程度的折損,左後腿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往外滲著淡金色的血液。

它蜷縮在一塊青石下,銀白色的眼眸死死盯著逼近的四名修士,喉嚨裡發出低沉而絕望的嘶鳴。

那四名修士對它的悲鳴充耳不聞,為首之人手持一張銀光流轉的細網法器,正在尋找最佳的出手角度。他身旁一名鷹鉤鼻的瘦削男子舔了舔嘴唇,笑道:

“師兄,這可是銀翼追影蝠!比昨晚那頭金瞳的還稀罕!宗主見了,保準大喜!”

為首那人卻沒有笑。

他盯著那銀白小獸,冷冷道:“抓活的。翼膜別弄破。”

“是!”

眼看那銀網就要兜頭罩下——

小金如同一道金色閃電,從藤蘿陰影中猛地竄出,狠狠撞在那名手持銀網修士的手腕上!

“哎喲!”那修士吃痛,銀網脫手。

小金一擊得手,立刻轉身撲向那隻銀白小獸,四翼張開,如同一面小小的盾牌,將它死死護在身後,金紅眼眸怒視著四名不速之客,喉嚨裡發出尖銳的、充滿警告意味的嘶鳴。

那隻銀白小獸顯然受了極大的驚嚇,銀眸茫然地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金色同類,好一會兒才發出一聲細弱的、帶著試探的嘶鳴。

小金頭也不回,只將尾巴探過去,輕輕纏住了它的爪子。

銀白小獸渾身一顫,隨即不再顫抖。

那四名修士這才回過神來。

為首的修士看著手腕上那道淺淺的血痕,又看看那隻護在同伴身前的金色小蝠,臉色陡然陰沉。

“四翼金瞳蝠?”他眯起眼,語氣危險,“昨晚聽厲鶚說這東西被人截了,我還當他給自己找藉口。原來真沒死。”

他身旁那鷹鉤鼻修士立刻道:“師兄,這金瞳蝠也是宗主點名要的貨!正好一併拿下!”

為首修士點頭,從腰間取出一枚銀色的、形如鳥籠的法器,冷冷道:“兩隻都在,省得我再去尋。”

他抬手,正要將那銀籠祭出——

“那籠子,”一個平靜的聲音從藤蘿陰影中傳來,“挺精緻。”

四名修士齊齊色變,猛然回頭。

藤蘿翻湧處,一白一粉兩道身影緩步走出。

石子騰站在谷口邊緣,目光落在那名修士手中的銀色鳥籠上,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魔女則已經快步走到小金身邊,蹲下身,輕輕撥開它張開的四翼,檢查它那隻剛癒合不久的左翼——還好,只是蹭破了點皮,沒傷到骨頭。她鬆了口氣,轉頭看向那四名修士,桃花眼彎成兩道月牙,笑盈盈道:

“幾位道友,這大半夜的,不睡覺,跑這荒山野嶺欺負兩隻巴掌大的小蝙蝠?”

“還挺有閒情逸致。”

那名為首修士盯著石子騰,瞳孔微縮。

他方才已用神識探過,竟無法感知對方的具體修為。不是沒有修為,而是如同面對一汪深不見底的水潭,神識探入便如泥牛入海,杳無迴響。

他心中一凜,面上卻不肯示弱,冷聲道:

“閣下何人?這兩隻追影蝠乃我玄天殿先發現、先圍捕之物,閣下橫插一手,未免不合規矩。”

魔女嘖嘖兩聲:“玄天殿?沒聽說過。”

為首修士臉色更沉。他身旁那鷹鉤鼻忍不住喝道:“放肆!玄天殿乃三千州七大——”

“閉嘴。”為首修士抬手製止師弟,目光依舊盯著石子騰。

他在等對方報出師門。

石子騰卻沒有報師門的打算。他甚至沒有看那名修士,只是垂眸,看向那隻蜷縮在青石下、銀眸中滿是驚懼與茫然的銀白小獸。

小金的尾巴依舊緊緊纏著它的爪子。

“它是你同伴?”石子騰問小金。

小金用力點頭。

“你從幽冥谷逃出來,”石子騰語氣平靜,“就是為了找它?”

小金垂下腦袋,尾巴輕輕蹭了蹭銀白小獸的爪子,發出低低的、帶著歉意的嘶鳴。

銀白小獸這才終於確認了甚麼。它銀眸中湧出一層薄薄的水霧,猛地撲進小金懷裡,四翼拼命張開,將小金緊緊抱住,喉嚨裡發出近乎嗚咽的嘶鳴。

那聲音斷斷續續,不成語調,卻任誰都聽得懂——是委屈,是後怕,是“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魔女看得眼眶一熱,低頭別過臉去,悄悄揉了揉眼睛。

石子騰收回目光。

他抬眼,看向那名為首的修士,語氣依舊平靜:

“這兩隻蝠,我帶走了。”

為首修士面色鐵青。

他方才已用傳訊玉符向附近同門求援,但最近的同門趕過來至少也需要半炷香。而眼前這白衣散修,他摸不清深淺,更不敢貿然動手。

但他若就這樣放人走,傳出去,玄天殿顏面何存?

他咬了咬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閣下可知,這兩隻追影蝠乃我玄天殿殿主親點之物。今日你帶走它們,便是與我玄天殿為敵。”

石子騰沒有接話。

他只是抬手,指尖那點淡金色的火苗悄然浮現,在昏暗中散發著深邃如淵的微光。

為首修士瞳孔驟縮。

他身旁那鷹鉤鼻師弟猶自不服,低聲道:“師兄,怕他作甚!咱們四人聯手,未必拿不下他!”

為首修士沒有應聲。

他盯著那點淡金色的火苗,喉結滾動,脊背竟已滲出冷汗。

他忽然想起了甚麼。

今日午後,幽冥谷的拓跋老谷主忽然傳令,解除對那頭四翼金瞳蝠的追捕令。玄天殿駐地的探子回報,說拓跋宏在傳令前,曾親自截住一名白衣散修,雙方對峙,最終卻是幽冥谷先退了。

當時他還不信。拓跋宏是成名多年的虛道境,那白衣散修不過一個無名之輩,憑甚麼讓拓跋宏退讓?

此刻他看著那點淡金色的火苗,忽然有些明白了。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收起那枚銀色鳥籠。

“……走。”

鷹鉤鼻師弟愕然:“師兄!”

“我說走!”為首修士低喝,轉身便走,步履竟有幾分倉皇。

其餘三人面面相覷,雖不明所以,卻也不敢違逆師兄之命,只得恨恨地瞪了石子騰一眼,跟著匆匆離去。

直到那四道身影徹底消失在藤蘿裂隙外,魔女才長長吐出一口氣,整個人往青石上一靠,誇張地拍著胸口:

“葉兄,你是專門克這些人的吧?一抬手,連‘玄天殿’那三個字都不好使了?”

石子騰沒有回答。他指尖的火苗悄然斂去,轉身走向泉邊。

小金正用尾巴纏著銀白小獸的爪子,一邊小心地舔舐它後腿那道猙獰的傷口。銀白小獸安靜地趴著,銀眸半眯,喉嚨裡發出舒適的呼嚕聲。

見石子騰走近,小金連忙抬起頭,金紅眼眸亮晶晶地望著他,尾巴卻不忘繼續纏著同伴。

石子騰蹲下身。

他伸出手,掌心貼近銀白小獸的傷腿。一縷淡金色的微光滲入傷口。

銀白小獸渾身一僵,本能地想逃,卻被小金的尾巴牢牢纏住。它銀眸中滿是驚惶,卻在感受到那股溫和的、充滿生機的氣息後,漸漸平靜下來。

那深可見骨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癒合。

約莫十息後,石子騰收回手。

銀白小獸低頭看看自己完好如初的後腿,又抬頭看看他,銀眸中滿是不可思議。

它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伸出鼻尖,輕輕碰了碰石子騰的指尖。

然後,它發出一聲極其輕柔、帶著感激與親近的嘶鳴。

小金也仰頭,金紅眼眸亮晶晶地望著石子騰,喉嚨裡發出歡快的、如同撒嬌般的呼嚕聲。

魔女蹲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忽然有些感慨:

“葉兄,你說這些小東西,明明靈智才剛開,怎麼就知道誰對它們好、誰對它們壞?”

石子騰沒有回答。

他只是站起身,對魔女道:

“今晚在此歇息。”

魔女眨眨眼:“不回昨晚那崖壁了?”

“不急。”石子騰走到泉邊一塊平整的青石上,盤膝坐下,闔上雙眼,“它們需要休息。”

魔女低頭看看兩隻正依偎在一起、相互舔毛的四翼小蝠,又看看青石上那道靜坐的白衣身影,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一個弧度。

“哦。”她輕聲道。

夜漸深。

谷中靈泉氤氳著淡青色的霧氣,與秘境永恆的昏黃天光交織成一片朦朧的、如同夢境般的景象。

魔女靠在一棵老樹下,懷裡趴著兩隻已經熟睡的四翼小蝠——小金和那隻銀白小獸擠在一起,四翼交疊,尾巴互相纏繞,肚皮均勻起伏,偶爾發出夢囈般的呼嚕聲。

魔女低頭戳戳小金的腦袋,小聲嘀咕:“今晚倒是睡得香,也不怕打呼嚕被嫌棄。”

小金在睡夢中抽了抽鼻子,尾巴更緊地纏住同伴的爪子。

魔女失笑,也不忍再吵它。

她抬頭,看向泉邊青石上那道靜坐的身影。

石子騰依舊保持著盤膝的姿勢,雙目微闔,周身氣息平穩如水。那枚暗黃色的《地皇經》卷軸與地心靈髓一併放在膝邊,在夜色中散發著極其微弱、幾乎不可察的土黃光暈。

魔女看了他一會兒,忽然輕聲問:

“葉兄,你說咱們明天往哪兒走?”

石子騰沒有睜眼,語氣平靜:

“沒有定數,走到哪算哪。”

魔女撇嘴:“那豈不是瞎逛?”

石子騰沒有否認。

魔女想了想,又問:“那你這次進仙古秘境,到底是來找甚麼的?”

石子騰沉默片刻。

“看看。”他說,“遇見甚麼,便是甚麼。”

魔女眨眨眼:“那遇見我呢?”

石子騰沒有回答。

魔女也不追問,只是自顧自地笑了一下,低頭繼續戳小金的腦袋。

片刻後,石子騰的聲音平靜傳來:

“遇見你,也算機緣。”

魔女戳小金腦袋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沒有抬頭,耳尖卻悄悄紅了一瞬。

“……哦。”她低低應了一聲,把臉埋進膝間,不再說話。

夜色寂靜,只有靈泉潺潺,蟲鳴依稀。

石子騰依舊闔目靜坐,彷彿方才那句話只是隨口一提。

只有那兩隻依偎而眠的四翼小蝠,在睡夢中齊齊翻了個身,尾巴纏得更緊了些。

遠處,秘境的蒼茫霧靄緩緩流轉,不知藏著多少未醒的遺夢、未竟的執念,以及無數仍在等待救贖或解脫的靈魂。

而這片小小的谷地,在今夜,只有安寧。

天明時分,魔女睜開眼,第一眼看到的是兩隻正趴在靈泉邊、用小爪子撥弄泉水玩的小蝠。

小金的翼傷已徹底痊癒,正得意洋洋地在水面上低飛,濺起一串串細碎的水珠。銀白小獸蹲在泉邊,銀眸一眨不眨地盯著它,偶爾伸出爪子去夠那些水珠,每次都差一點點。

魔女看得好笑,正想取笑小金幾句——

她忽然發現,銀白小獸的頸間,竟掛著一枚極小極小的、通體瑩白的玉牌。

玉牌只有拇指指甲大小,表面光滑如鏡,沒有任何紋飾,卻在晨光中流轉著淡淡的、如同月光般的微光。

“這是甚麼?”魔女湊近,好奇地打量。

銀白小獸見她靠近,也不躲,只是乖乖蹲著,任由她撥弄那枚玉牌。

玉牌入手溫潤,質地非金非玉,竟帶著一絲奇異的、彷彿活物般的溫熱。

魔女翻來覆去看了一圈,沒看出甚麼名堂,正要放下——

玉牌表面,忽然浮現出幾個極淺極淡、幾乎不可辨的古字。

那字跡一閃而逝,快到魔女幾乎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但她分明看清了——

那是兩個古字。

“仙院”。

魔女怔住。

她轉頭,看向青石上已睜開眼的石子騰,聲音有些發飄:

“葉兄……這小東西脖子上掛的……”

石子騰走過來,接過那枚玉牌。

他靜靜看了一會兒,沒有說話。

魔女緊張地盯著他。

片刻後,石子騰將玉牌放回銀白小獸頸間,語氣依舊平靜,聽不出情緒:

“是信物。”

“仙古紀元,某座仙道書院的入試信物。”

魔女倒吸一口涼氣。

仙道書院。

那是仙古紀元最頂尖的修行聖地,非天資絕頂、根骨奇佳者不可入。傳說每一座仙道書院的入試信物,皆是該院前輩以大神通煉化而成,自帶一縷書院氣運,持有者若能透過試煉,便有機會獲得書院真傳。

這等信物,每一枚都足以讓三千州的頂尖勢力打破頭。

而此刻,這枚信物,就掛在一隻剛開靈智不久的四翼小蝠脖子上。

魔女艱難地嚥了口唾沫,低頭看著正用爪子撥弄泉水、渾然不知自己身懷巨寶的銀白小獸,聲音發乾:

“葉兄……你說它是從哪兒……撿到這玩意兒的?”

石子騰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那隻銀白小獸,目光深邃,不知在想甚麼。

小金似乎察覺到氣氛有異,從水面上飛回來,落在銀白小獸背上,警惕地看看魔女,又看看石子騰,金紅眼眸滿是疑惑。

銀白小獸卻渾然不覺,依舊專心致志地撥弄著水面,偶爾回頭舔舔同伴的翅膀,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魔女忽然有些心疼它。

這小東西怕是根本不知道自己脖子上掛著甚麼。它只是戴著這枚玉牌,從出生到被捕,從被捕到逃亡,從逃亡到重逢,一直戴著,從未取下。

也許這是它唯一的、關於“家”的記憶。

她深吸一口氣,對石子騰道:

“葉兄,這東西……咱們不取。”

石子騰看著她。

魔女難得認真,一字一句道:

“它願意戴著,就讓它戴著。那甚麼書院、甚麼試煉、甚麼傳承,都是它自己的緣法。咱們不替它做主。”

石子騰看著她,片刻後,微微頷首。

“好。”

魔女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麼幹脆。

她眨眨眼,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低頭繼續戳小金腦袋,小聲嘟囔:

“你也不問問我為甚麼……”

石子騰沒有回答。

他只是轉身,朝谷口走去。

“該走了。”

魔女連忙抱起兩隻小蝠,跟在他身後,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笑意:

“葉兄,咱們現在往哪兒去?”

石子騰腳步不停。

“往人多的地方。”他說,“玉牌出世,玄天殿不會善罷甘休。”

“需提前打探,那仙道書院究竟在何處。”

魔女眼睛一亮。

她抱著兩隻小蝠,快步跟上那道白衣身影,晨光透過霧靄灑落一地斑駁。

身後,靈泉依舊潺潺,谷中草木蔥蘢。

昨夜驚魂與今日奇遇,都被她與小金、小白一併揣進懷裡,成為這段旅途中最鮮活的記憶。

前方霧氣茫茫,前路未卜。

但這一程,她走得安心。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