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萬星海三百里後,石昊尋了處僻靜山谷讓眾人休整。谷中有清泉流淌,泉邊生著幾株靈氣盎然的古樹,樹冠如傘,正好遮陽。
曹雨生一屁股坐在泉邊青石上,從懷裡掏出那面古盾,愛不釋手地摩挲著盾面紋路:“胖爺我這次真是走運了,這盾起碼是真神境法寶,雖然殘破了點,但擋真一境的攻擊綽綽有餘。”
石玥湊過去看,小臉上滿是好奇:“曹胖子,你這盾真那麼厲害?讓我砍一斧試試?”
“別別別!”曹雨生連忙把盾抱在懷裡,“玥兒你那斧子連山都能劈開,我這寶貝盾剛到手,可經不起折騰。”
火靈兒正在清點收穫,聞言笑道:“玥兒,你得了那柄‘流光匕’也不錯,速度快得連我都看不清軌跡。”
石玥從袖中取出那柄三寸長的銀色短匕,匕身如流水般泛起波紋。她得意地比劃了兩下:“月嬋姐姐說這匕首是上古‘流影宗’的秘寶,全力催動可化影分身,最適合偷襲了。”
月嬋坐在一旁青石上,正閉目調息。聽到自己名字,她睜開眼,清冷道:“匕首雖好,但你修為尚淺,莫要過度依賴外物。自身實力才是根本。”
清漪正在用冰火之力為眾人處理一些細微傷勢,聞言柔聲道:“姐姐說得是。不過有了這些法寶,咱們接下來去墜星淵也能多幾分把握。”
雲曦取出星運算元,紫眸中星輝流轉,開始推演墜星淵方位。片刻後,她蹙眉道:“墜星淵在西北方向五千裡處,但沿途空間波動紊亂,恐怕不好走。”
阿蠻雙手按地,地母之氣滲入土層感應:“地脈確實不穩,西北方向有三處地火裂縫正在噴發,還有幾處古戰場殘留的殺伐之氣未散。”
小兔子豎起耳朵:“那咱們繞路?”
石昊盤膝坐在泉邊,正在煉化那枚銀色晶石。晶石中的星辰本源如涓涓細流湧入星核,讓他周身銀輝時隱時現。聽到眾人討論,他睜開眼:“繞路要多走兩千裡,且未必安全。既然知道危險所在,提前準備便是。”
他從懷中取出楚星河給的玉簡,神識探入,仔細檢視關於墜星淵的記載。
玉簡中資訊不多,只言墜星淵乃上古星辰墜落之地,淵深不知幾許,底部常年籠罩混沌霧氣,有罡風肆虐。曾有不少修士入淵尋寶,但生還者十不存一。傳聞淵底有星核碎片,甚至可能有完整星核,故而吸引無數人前赴後繼。
“星核碎片……”石昊若有所思。他體內的星核雖已完整,但若能再得碎片融合,本源必將更加雄厚,甚至可能提前觸控真一境門檻。
火靈兒走過來,遞過一瓶星辰丹:“這丹藥你拿著,若遇瓶頸,或可助你突破。”
石昊接過,瓶中三枚丹藥呈銀白色,表面有星辰紋路,散發淡淡清香。他點頭道謝,收入懷中。
月嬋調息完畢,起身道:“夫君,咱們何時出發?”
“明日一早。”石昊看向眾人,“今日抓緊煉化收穫,調整狀態。墜星淵不比萬星海,那裡更加兇險。”
眾人各自尋地修煉。石昊繼續煉化晶石,火靈兒服下一枚星辰丹嘗試突破,月嬋、清漪則參悟在星宮中得到的幾卷功法玉簡。石玥纏著曹雨生教她陣法基礎,雲曦與阿蠻討論地脈走向,小兔子在泉邊警戒。
一夜無話。
次日清晨,眾人精神飽滿,再度出發。
御空飛行兩千裡後,前方地貌果然開始變化。大地呈現焦黑色,隨處可見深不見底的裂縫,裂縫中偶爾噴出熾熱地火,將空氣都燒得扭曲。空氣中瀰漫著硫磺味與淡淡的血腥氣,那是古戰場殘留的殺伐之氣。
“小心地火。”石昊提醒道,“這些地火夾雜著古戰場怨念,沾染上會侵蝕神魂。”
眾人提升高度,從高空飛越。但不過百里,前方空中突然出現一片灰色霧氣。霧氣翻滾,隱約可見其中電閃雷鳴。
“煞雷霧。”雲曦臉色微變,“這是古戰場殺伐之氣與天地靈氣混合所化,霧氣中的煞雷專破護體罡氣,真一境修士硬闖也會受傷。”
曹雨生撓頭:“那怎麼辦?繞過去?”
月嬋觀察片刻,搖頭道:“霧氣範圍太大,繞行至少要多走五百里。而且繞路方向有幾道強大氣息,可能是盤踞此地的兇獸。”
清漪輕聲道:“我以冰火之力開路,或許能撐過去。”
石昊卻看向手中星宮令。令牌此刻正微微發熱,指向霧氣深處。他沉吟道:“霧氣中可能有東西。雲曦,能推演安全路徑嗎?”
雲曦取出星運算元,星輝滲入霧氣。片刻後,她指向霧氣左側:“那裡有微弱的空間縫隙,煞雷最稀疏,但縫隙中似乎有活物。”
“活物?”
“像是……某種飛禽類兇獸,氣息在神火境左右,數量不少。”
石昊做出決定:“就從那裡過。靈兒、月嬋、清漪隨我開路,其餘人居中策應。若遇兇獸,速戰速決,莫要戀戰。”
眾人調整陣型,緩緩飛入霧氣左側。
一入霧中,視線頓時受阻,只能看清十丈範圍。灰色霧氣如活物般翻騰,偶爾有銀色電蛇竄出,劈在護體仙氣上,發出滋滋聲響。
石昊撐起星輝護罩,將煞雷盡數擋在外面。火靈兒皇焰在外圍形成第二層防護,月嬋太陰月華凍結靠近的霧氣,清漪冰火之力則在最前方開路,所過之處霧氣退散。
飛行約莫三里,前方突然傳來尖銳鳴叫。
霧氣翻滾,數十隻灰色大鳥從中衝出。這些鳥翼展丈許,喙如鐵鉤,爪似彎刀,周身繚繞著灰色煞氣,眼中只有瘋狂殺意。
“煞風鳥!”雲曦急道,“它們以煞氣為食,悍不畏死,且擅長音波攻擊!”
話音未落,數十隻煞風鳥齊聲嘶鳴。音波如實質般盪開,震得霧氣劇烈翻滾,眾人護體仙氣都泛起漣漪。
石玥捂住耳朵,小臉發白:“這叫聲……腦袋要炸了!”
曹雨生連忙丟擲幾面陣旗,佈下隔音陣法,音波才減弱幾分。
石昊眼神一冷,率先出手。他右手虛握,星輝凝聚成數十根銀色長矛,矛尖對準鳥群,激射而出。
長矛穿透煞氣,精準刺入煞風鳥胸膛。七八隻大鳥慘叫墜落,但其餘鳥群更加瘋狂,如箭矢般撲來。
火靈兒嬌叱,皇焰化作火網罩下。煞風鳥撞上火網,羽毛瞬間燃燒,化作火球墜落。但它們的數量實在太多,前赴後繼,竟硬生生將火網撕開缺口。
月嬋太陰月華如霜灑落,凍結數十隻大鳥動作。清漪冰火磨盤碾壓而過,將凍僵的鳥群碾成碎冰。
但鳥群彷彿無窮無盡,從霧氣深處不斷湧出,轉眼間已有上百隻。
“這樣下去沒完沒了。”石昊皺眉,“必須找到鳥巢,毀掉源頭。”
雲曦星運算元急轉,指向霧氣深處:“東南方向三百丈,有強烈的煞氣波動,應該是它們的巢穴。”
石昊當機立斷:“你們拖住鳥群,我去毀巢。”
他身形一閃,鯤鵬寶術施展,化作一道灰金光影,瞬間衝破鳥群封鎖,朝東南方向掠去。
煞風鳥群見狀,分出一半追擊,但石昊速度太快,它們根本追不上。
三百丈距離轉瞬即至。霧氣深處,一棵枯死的參天古樹矗立在那裡。樹冠上築著數十個灰色鳥巢,每個巢中都蹲著一隻體型更大的煞風鳥,氣息赫然都達到神火境巔峰。
而在古樹根部,插著一柄鏽跡斑斑的鐵劍。劍身大半沒入土中,只餘劍柄在外,散發出濃郁煞氣——正是這股煞氣滋養了整群煞風鳥。
石昊目光落在鐵劍上。劍柄刻著兩個古字——“斬星”。
“上古戰兵……”他心中一動,能起這種名字的兵器,生前必是飲過星辰之血。
正思忖間,樹冠上那些大鳥察覺入侵者,齊聲嘶鳴,撲殺而下。它們的速度比普通煞風鳥快了數倍,利爪撕裂空氣,帶起尖銳嘯音。
石昊不再猶豫,雙手結印,星核之力全力爆發。銀灰星輝在身後凝聚成一尊十丈高的星辰法相,法相三頭六臂,每隻手臂都握著一件星辰兵器。
這是他煉化星辰晶石後新領悟的神通——“星神降世”,雖只是雛形,但威力已遠超尋常真一境手段。
法相六臂齊揮,星辰兵器砸向鳥群。轟然巨響中,衝在最前的十餘隻大鳥被砸成肉泥,其餘大鳥驚駭後退。
石昊趁機掠至古樹前,伸手抓向那柄“斬星”鐵劍。
劍柄入手冰涼,一股暴戾煞氣順著手臂衝入體內,試圖侵蝕神魂。但石昊星核一震,銀灰星輝湧出,將那煞氣盡數鎮壓。
他用力一拔。
鐵劍出土的剎那,整棵古樹劇烈震動,樹冠上的鳥巢紛紛墜落。那些大鳥發出絕望嘶鳴,身軀竟開始寸寸崩解,化作灰色煙霧消散——它們與鐵劍煞氣共生,劍離則亡。
石昊持劍而立,劍身鏽跡在星輝照耀下緩緩剝落,露出下面暗金色的劍體。劍脊處有一道細長血槽,槽中殘留著乾涸的黑色血跡,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殺伐之氣。
“好劍。”他輕撫劍身,能感覺到其中沉睡的兵魂。若能以星辰之力溫養,假以時日,此劍必能重現鋒芒。
此時,遠處鳥群的嘶鳴聲已漸漸平息。失去巢穴和鐵劍煞氣支撐,剩下的煞風鳥四散逃竄,很快消失在霧氣中。
石昊收起鐵劍,返回眾人所在。
火靈兒等人已結束戰鬥,正在調息。見石昊回來,火靈兒迎上來:“怎麼樣?”
石昊亮出鐵劍:“得了件古兵,還毀了鳥巢。霧氣應該很快就會散了。”
果然,失去煞氣源頭,灰色霧氣開始緩緩消散。半個時辰後,視野重新清晰,前方一片焦黑大地延伸向遠方,地平線處隱約可見一道深不見底的峽谷輪廓。
“那就是墜星淵?”石玥踮腳眺望。
雲曦星運算元確認:“還有千餘里。不過……淵前有人。”
眾人凝神望去,只見墜星淵邊緣,隱約可見數十道身影聚集,似乎分成了幾個陣營,正在對峙。
“看來盯上墜星淵的不止我們。”月嬋淡淡道。
石昊收起鐵劍:“過去看看,但莫要貿然靠近。先弄清形勢。”
眾人收斂氣息,悄然接近。在距離墜星淵十里處的一座矮山上落下,藏身石後觀察。
淵邊空地上,果然分成了四撥人馬。
東側是一群身穿金邊白袍的修士,約十五六人,為首的是個面如冠玉的青年,手持一柄白玉摺扇,氣息溫潤如玉,但修為赫然是真一境中期。他們衣袍胸口繡著雲紋,正是東域大宗“雲嵐宗”的標誌。
西側則是一夥黑袍修士,人數略少,只有十二三人,但個個氣息陰冷,周身繚繞著淡淡黑霧。為首的是個獨眼老者,拄著一根蛇頭柺杖,修為也是真一境中期,應該是西域魔道“幽冥殿”的人。
南側人數最多,有二十餘人,服飾雜亂,顯然是由散修和小宗門修士臨時組成的聯盟。為首的三人修為都在真一境初期,正低聲商議著甚麼。
北側則只有七八人,但個個氣息彪悍,身著獸皮,裸露的面板上紋著各種圖騰。為首的是個魁梧大漢,身高九尺,肌肉賁張,肩扛一柄門板大的巨斧,修為竟達到了真一境後期!
“北域蠻族……”火靈兒低聲道,“他們怎麼也來了?”
曹雨生咂舌:“乖乖,真一境後期的蠻族戰士,那巨斧一揮,估計山都能劈開。”
石昊目光掃過四方,最後落在墜星淵入口處。那裡有一道天然形成的石橋,橫跨淵口,通往對面崖壁上一個洞穴。但石橋此刻被一層銀色光幕籠罩,光幕上星辰流轉,顯然是一座禁制。
四撥人馬之所以對峙,正是因為誰都想第一個過橋,但誰也不願讓他人搶先。
雲嵐宗那青年搖著摺扇,溫聲道:“諸位,這‘星橋禁制’需集眾人之力方可開啟。與其在此爭鬥,不如聯手破禁,過了橋再各憑機緣,如何?”
幽冥殿獨眼老者冷笑:“柳青雲,你說得輕巧。破禁之後呢?你們雲嵐宗人多勢眾,到時候翻臉不認人,我們豈不是為他人做嫁衣?”
蠻族大漢聲如洪鐘:“要打便打,囉嗦甚麼!我拓跋雄只信拳頭,不信承諾!”
散修聯盟中一個瘦高老者拱手道:“諸位,老夫有一提議。咱們四家各出一人,同時觸碰禁制四角,如此可平分破禁之功,也能互相制衡。”
柳青雲沉吟片刻,點頭:“此法可行。”
獨眼老者眯起獨眼:“可以,但我幽冥殿要第一個過橋。”
拓跋雄怒道:“憑甚麼?”
眼看又要爭執起來,石昊突然心中一動。他取出星宮令,發現令牌正微微顫動,指向淵底方向。
而更讓他驚訝的是,令牌背面的“三”字,此刻竟隱約浮現出一個虛影——那是另一塊碎片的輪廓!
碎片就在淵底,而且不止一塊!
他看向眾人,低聲道:“不必摻和他們爭鬥。我有辦法直接下淵。”
火靈兒眼睛一亮:“甚麼辦法?”
石昊指向淵口一側的崖壁:“那裡有天然裂縫,可直通淵底。雖然險峻,但比過橋安全。”
月嬋觀察後點頭:“裂縫隱蔽,且罡風較弱,確實可行。”
眾人悄然退下山坡,繞到淵口東側。那裡果然有一條狹窄裂縫,寬僅三尺,深不見底,罡風從淵底倒卷而上,發出嗚嗚嘯音。
石昊率先踏入裂縫,星輝護體,一步步向下攀爬。眾人緊隨其後。
向下百丈後,光線漸暗,只有裂縫石壁上的一些發光苔蘚提供微弱照明。罡風越來越強,如刀割面,若非眾人都有仙氣護體,恐怕早已被撕碎。
又下三百丈,前方出現岔路。左側裂縫繼續向下,右側則通往一處天然石臺。
石臺上,竟坐著一個人。
那是個白髮老者,衣衫襤褸,面容枯槁,正閉目調息。他周身沒有絲毫靈氣波動,彷彿凡人,但能在這罡風肆虐的淵中存活,豈會是凡人?
石昊心中一凜,停下腳步。
老者緩緩睜眼,眸中一片渾濁,卻讓石昊感到一股莫名壓力。
“多少年了……終於又有人來了。”老者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年輕人,你們是來尋星核碎片的?”
石昊拱手:“晚輩誤入此地,打擾前輩清修,還請見諒。”
老者笑了笑,露出殘缺的黃牙:“誤入?能尋到這條隱秘裂縫的,可不是誤入那麼簡單。罷了,老朽不問來意,只問一句——你們可願幫老朽一個忙?”
火靈兒警惕道:“甚麼忙?”
老者指向淵底方向:“淵底三千丈處,有一具上古星獸屍骸。屍骸胸口插著一柄劍,劍下壓著一枚星核碎片。老朽想要那碎片,但屍骸周圍有‘星煞罡風’守護,老朽年老體衰,闖不過去。”
他頓了頓,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你們若助我取來碎片,老朽便告訴你們一個秘密——關於星宮令真正用處的秘密。”
石昊與月嬋對視一眼。
這老者來歷不明,言語似真似假,不可盡信。
但星宮令的秘密……確實讓人心動。
石昊沉吟片刻,緩緩開口:“前輩可否先說說,那秘密是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