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星河的身影快如鬼魅,周身血煞之氣凝成實質,化作一副暗紅甲冑。他原本清俊的面容扭曲變形,雙目赤紅如血,口中發出野獸般的低吼,直撲血河蓮。
“師兄!”紫璃失聲驚呼,不顧傷勢欲要阻攔。
熊嶽一把拉住她:“別過去!師兄被血煞侵蝕神智,六親不認了!”
就在楚星河手指即將觸碰到血河蓮的剎那,一道銀灰色鎖鏈破空而來,纏住他的手腕。鎖鏈盡頭,石昊單手虛握,星輝自掌心源源湧出。
“醒來!”石昊厲喝,星輝順著鎖鏈灌入楚星河體內。
楚星河身體劇震,赤紅雙目中閃過一絲掙扎,但很快被更濃的血色淹沒。他猛地發力,血煞之氣爆發,竟硬生生將星輝鎖鏈震斷!
“沒用的。”月嬋聲音清冷傳來,“血煞令已與他神魂融合,除非徹底煉化血煞令,否則他只會淪為只知殺戮的傀儡。”
話音未落,六具血棺中的屍身已完全甦醒。
它們與之前的血傀不同,雖然同樣全身覆蓋暗紅鱗片,但眼中竟有一絲靈智光芒閃爍。為首的是一具身材高大的屍身,它緩緩抬起右手,掌心浮現一枚血色符文。
“血煞將……真一境中期。”清漪臉色微變,“其餘五具也都是真一境初期。這六煞養蓮陣,養出的不是普通血傀,而是有靈智的血煞戰將!”
高大血煞將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在石昊手中的血煞令上。它發出低沉嘶啞的聲音:“令牌……還來……”
聲音中蘊含神魂衝擊,震得紫璃、熊嶽七竅溢血,踉蹌倒退。
石昊將令牌收起,看向六具血煞將:“想要?自己來拿。”
“找死。”高大血煞將抬手一揮,“殺!”
五具血煞將同時撲出,分襲石昊、月嬋、清漪、火靈兒四人。而它自己,則直撲楚星河——確切的說是撲向楚星河體內的血煞傳承印記!
戰鬥瞬間爆發。
火靈兒嬌叱一聲,九彩皇焰化作火鳳迎向一具血煞將。火焰與血煞碰撞,發出嗤嗤巨響,竟一時僵持不下。那血煞將鱗甲堅固異常,皇焰焚燒只能留下淺淺焦痕。
月嬋太陰月華如霜灑落,凍結另一具血煞將雙腿。但對方周身血煞翻騰,竟將冰霜緩緩融化,行動只稍緩片刻。
清漪冰火磨盤碾向第三具,磨盤旋轉間,血煞之氣被不斷磨滅,但那血煞將悍不畏死,雙爪硬撼磨盤,火星四濺。
石昊獨對兩具。他身形閃爍,鯤鵬寶術施展到極致,在爪影間穿梭。偶爾反擊,拳印轟在鱗甲上,只能留下淺淺白痕。
“這些傢伙的防禦太強!”火靈兒咬牙道,“尋常手段難傷!”
石昊一邊閃避,一邊觀察。星核感應全力催動,銀灰星輝如絲線般滲入血煞將體內。三息後,他眼睛一亮。
“它們胸口有核心!攻那裡!”
話音未落,他一掌拍開左側血煞將的利爪,右指併攏如劍,混沌劍氣凝聚指尖,狠狠刺向對方胸口正中。
那血煞將似有所覺,雙臂回防,但石昊速度更快。劍指穿透鱗甲,刺入三寸,觸碰到一枚堅硬核心。
“碎!”
混沌劍氣爆發,核心應聲而碎。血煞將身體一僵,眼中光芒熄滅,轟然倒地。
“有效!”火靈兒精神一振,皇焰凝成火矛,直刺對手胸口。
月嬋、清漪也改變戰術,專攻胸口核心。
壓力稍減,但石昊心頭警兆驟起。他猛地抬頭,只見那高大血煞將已與楚星河戰在一處。
楚星河雖神智不清,但實力竟暴漲一截,已達真一境中期巔峰。他手持原本的長劍,劍身覆蓋血煞,每一劍都帶著淒厲破空聲,竟與高大血煞將打得難分難解。
更詭異的是,他胸口的血煞令虛影正不斷吸收戰場上的血煞之氣,氣息還在攀升!
“不能讓他繼續吸收!”月嬋急道,“血煞令在借戰鬥滋養自身,待它徹底復甦,楚星河將徹底淪為血煞傀儡,再無迴轉可能!”
石昊心念電轉,一掌逼退面前血煞將,縱身撲向楚星河。但他身形剛動,剩餘四具血煞將竟同時回防,結成陣勢將他攔住。
“滾開!”石昊怒喝,星核之力全面爆發。
銀灰星輝如潮水般湧出,在身前凝聚成一顆拳頭大小的星辰虛影。虛影緩緩旋轉,每轉一圈,氣息便暴漲一分。
“鎮!”
星辰虛影飛出,迎風便長,化作丈許大小,帶著碾壓一切的威勢砸向四具血煞將。
四將同時抬手,血煞之氣匯聚成一面巨盾。星辰虛影砸在盾上,爆發出驚天巨響,血盾寸寸龜裂,四將齊齊倒退,其中一具胸口核心竟出現裂痕!
趁此間隙,石昊已衝至楚星河身側。
“楚星河!”他厲喝一聲,掌心按向對方後心,“醒來!”
星輝灌入,楚星河身體劇震,眼中血色稍褪,露出一瞬間的清明。他轉頭看向石昊,嘴唇微動,似要說甚麼。
但下一刻,高大血煞將的利爪已至!
這一爪直取楚星河眉心,要毀掉他剛剛復甦的神智。石昊毫不猶豫,左拳迎上,拳爪相撞,爆發出金鐵交鳴之音。
石昊悶哼倒退,左拳皮開肉綻,鮮血淋漓。但他成功阻住了這一爪。
楚星河趁機脫離戰圈,踉蹌數步,抱頭嘶吼,似在對抗體內血煞。
高大血煞將目光冰冷地看向石昊:“多管閒事,死。”
它雙手結印,周身血煞之氣瘋狂匯聚,在身後凝成一尊十丈高的血煞法相。法相三頭六臂,每隻手臂都握著一件血煞兵器,散發出的威壓竟已接近真一境後期!
“血煞真身!”紫璃失聲驚呼,“這是血煞谷鎮谷秘法!它生前必是血煞谷長老!”
法相六臂齊揮,刀、劍、槍、戟、斧、錘六般兵器同時砸下,封死石昊所有退路。
石昊深吸一口氣,眼中戰意燃燒。他不再保留,體內三道仙氣全面爆發。
混沌仙氣化盡萬物,在身前佈下層層屏障。戰神仙氣鋒芒無匹,凝聚於右拳。鯤鵬寶術賦予極速,身形如電穿梭。而星核本源則如鎧甲覆蓋全身,銀灰星輝流轉不息。
他迎著法相沖去。
第一拳,轟碎血刀。拳鋒與刀身碰撞,刀身寸寸碎裂,化作血煞倒卷。
第二拳,砸斷血劍。劍鋒刺破星輝鎧甲,在他肩頭留下深可見骨的傷口,但他拳勢不減,將劍身從中轟斷。
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
石昊如瘋魔般,以傷換傷,硬撼法相六臂。每一擊都帶起血花飛濺,有他自己的,也有法相崩碎後灑落的血煞。
第六拳轟出時,法相最後一柄血錘也化作碎片。
石昊渾身浴血,但眼神明亮如星。他停在法相胸前,右拳緩緩收至腰間。
星核瘋狂旋轉,三道仙氣盡數湧入這一拳。
“破。”
一拳轟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有一道灰金色拳印,悄無聲息地印在法相胸口。
法相動作驟然停滯。
下一刻,以拳印為中心,無數裂痕蔓延開來,瞬間遍佈法相全身。轟然巨響中,十丈法相寸寸崩解,化作漫天血煞飄散。
高大血煞將本體悶哼倒退,胸口鱗甲碎裂,露出內部一枚拳頭大小的血色核心。核心表面已有裂痕,顯然受創不輕。
但它眼中兇光更盛,嘶吼道:“血煞……不滅!”
戰場上的血煞之氣如百川歸海,瘋狂湧入它體內。胸口核心裂痕竟開始緩緩修復!
“它在藉此地血煞重生!”清漪急道,“必須徹底毀滅核心!”
石昊正要追擊,身後突然傳來楚星河的嘶吼。
“石……道友……”
石昊回頭,只見楚星河單膝跪地,雙手抱頭,額上青筋暴起,眼中血色與清明交替閃爍。他艱難開口:“殺……殺了我……血煞令要……徹底復甦了……”
紫璃淚流滿面:“師兄!”
熊嶽咬牙:“一定有辦法的!師兄你堅持住!”
楚星河慘笑:“沒……沒時間了……我能感覺到……血煞谷的殘魂正在吞噬我的神魂……再拖下去……我就不是我了……”
他猛地抬頭,眼中清明暫居上風:“石道友!我懷中……有枚玉簡……記錄了星宮令的線索……算是我……最後的報答……”
話音未落,他眼中血色再次上湧,面容扭曲,嘶吼道:“不!血煞傳承是我的!誰也不能奪走!”
他雙手結印,體內血煞之氣瘋狂湧出,竟在空中凝成一道血色符籙。符籙一成,整個地下空間的血煞都開始暴動!
“血煞獻祭!”月嬋臉色大變,“他要獻祭自身,喚醒地底更深處的存在!”
石昊再不猶豫,身形一閃,已至楚星河身前。他右手並指如劍,指尖星輝與混沌劍氣交織,一指點向楚星河眉心。
“道友……助我……”楚星河眼中最後一絲清明閃過。
指落。
星輝與混沌劍氣湧入楚星河識海,精準找到那枚血煞令虛影。虛影察覺危機,瘋狂反抗,但星輝天生剋制血煞,混沌劍氣更是無物不化。
三息後,虛影破碎。
楚星河身體一僵,眼中血色迅速褪去,氣息急速衰落,軟軟倒地。
紫璃、熊嶽撲上來,扶住他:“師兄!”
楚星河虛弱睜眼,臉色蒼白如紙,但眼神已恢復清明。他苦笑道:“終究……還是欠了道友一條命。”
石昊收回手指,掌心多了一枚血色令牌虛影——這是從楚星河識海中剝離出的血煞令印記,雖非實體,卻蘊含精純血煞本源。
“這印記你不能再留。”石昊道,“我暫且封印,日後再處理。”
他將虛影收起,看向高大血煞將。
此刻,那血煞將因楚星河中斷獻祭,失去了血煞補充,胸口核心修復戛然而止。它死死盯著石昊,眼中滿是不甘。
“血煞谷……不會放過你……”它嘶啞道。
石昊淡淡道:“那就讓他們來。”
他踏步上前,星輝再聚。這一次,高大血煞將已無力抵擋。十招後,石昊一拳轟碎其胸口核心,血煞將身軀崩解,化作一地暗紅粉塵。
剩餘四具血煞將見首領隕落,竟同時轉身,欲逃回血棺。
“留下吧。”月嬋太陰月華灑落,凍結去路。
清漪冰火磨盤碾壓,火靈兒皇焰封堵。石昊逐一擊破核心。
戰鬥結束。
地下空間恢復寂靜,只餘暗河奔流之聲。
石昊走到血河蓮旁。蓮花因血煞獻祭中斷,光華已黯淡許多,但依舊散發著濃郁血煞之氣。他伸手摘下那枚血色蓮子,入手溫熱,其中蘊含的精血之力磅礴如海。
“七品血河蓮,至少值十萬靈石。”月嬋輕聲道,“但煞氣太重,需以星辰之力淨化方可使用。”
石昊將蓮子收起,看向楚星河三人。
楚星河在紫璃攙扶下站起,臉色依舊蒼白,但氣息已平穩許多。他躬身行禮,這一次真心實意:“石道友救命之恩,楚某沒齒難忘。此前算計,實屬無奈,還請道友海涵。”
石昊擺擺手:“各取所需罷了。你之前說,玉簡中有星宮令線索?”
楚星河從懷中取出一枚青色玉簡,遞上:“這是我星瀾宗古籍中抄錄的片段,記載了另外兩枚星宮令可能出現的方位。一處在‘萬星海’,一處在‘墜星淵’。不過年代久遠,未必準確。”
石昊接過玉簡,神識一掃,內容果然如他所言。他收起玉簡:“多謝。”
楚星河苦笑:“該道謝的是我。若無道友,楚某今日已淪為血煞傀儡。此間事了,我等這就離去,回宗門請罪。”
他頓了頓,又道:“血煞谷佈局深遠,此處既被破,他們必有感應。道友日後若遇血煞谷弟子,千萬小心。”
石昊點頭:“我會留意。”
楚星河再次行禮,帶著紫璃、熊嶽沿原路離去。
待他們走遠,火靈兒才道:“就這麼放他們走?那楚星河之前可是想害我們。”
“他已被血煞令反噬,修為大損,日後能否恢復都是未知。”月嬋淡淡道,“殺之無益,不如留個人情。星瀾宗畢竟是東域大宗,結仇不如結緣。”
清漪看向石昊:“夫君,接下來如何?”
石昊環顧四周。六具血棺已毀,血河蓮被摘,此地的血煞之氣正在緩緩消散。他感應片刻,突然走向那口最大的血棺。
棺內空空如也,但棺底刻著一行小字。
“以血養煞,以煞煉魂,魂成之日,星宮門開。”
石昊若有所思,取出那枚星宮令。令牌觸碰到棺底刻字時,竟微微發熱,背面的“三”字閃爍了一下。
“果然有關聯。”他輕聲道,“血煞谷也在收集星宮令,或者……他們知道星宮的秘密。”
火靈兒湊過來:“那我們現在去哪?萬星海還是墜星淵?”
石昊收起令牌:“先上去休整。仙古秘境開啟還有時間,不必急於一時。”
四人原路返回。穿過溶洞,重入暗河,回到井底殿堂。
出井時,已是傍晚。
曹雨生等人迎上來,見四人帶傷,皆是一驚。石昊簡單說明情況,眾人唏噓不已。
當夜,眾人在藥園休整。石昊取出那枚血河蓮子,以星輝淨化一夜,煞氣盡除,化作一枚純淨的血色晶石,其中蘊含的精血之力足以讓真一境修士突破一個小境界。
他將其收起,看向東北方向。
萬星海,墜星淵。
星宮令的線索已得,接下來的路,似乎越來越清晰了。
但石昊心中清楚,仙古秘境的機緣,從來都與危險並存。
更大的風暴,還在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