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明時,藥園中的星辰靈藥收斂了夜間輝光,葉片上凝結出細密的露珠,每一滴都泛著淡銀色。古井邊緣,石昊緩緩睜開雙眼,一夜調息讓體內星核徹底穩固,連帶著昨日戰鬥留下的細微暗傷也癒合了七七八八。
他起身活動筋骨,骨骼發出清脆的噼啪聲。轉頭看去,火靈兒、月嬋、清漪也已結束脩煉,正低聲交談著甚麼。石玥抱著銀斧靠在一塊斷石上打盹,小腦袋一點一點的。
“玥兒。”石昊輕喚。
“唔……哥?”石玥揉著眼睛醒來,“天亮了?”
“該準備了。”石昊看向古井,“今日下井探查,你在上面要聽雲曦的話,不可莽撞。”
石玥嘟囔:“我也想下去嘛……”
“下面情況不明,人多反而不便。”火靈兒走過來,揉了揉她的頭髮,“你留在上面,盯著楚星河那三人。若有異動,立刻傳訊。”
“好吧。”石玥不情願地答應。
這時,楚星河帶著紫璃、熊嶽走了過來。他臉色比昨日好些,胸口劍痕已結痂,氣息平穩不少。
“石道友。”楚星河拱手,“昨夜休息可好?”
“尚可。”石昊點頭,“楚道友傷勢如何?”
“託道友的福,星髓草藥效非凡,已無大礙。”楚星河笑了笑,“今日下井,楚某願為道友引路。井底禁制雖被厲鋒破壞部分,但仍有幾處險要,我星瀾宗對星辰陣法略有研究,或可助道友一臂之力。”
石昊看了他一眼:“楚道友也要下去?”
“自然。”楚星河道,“星核碎片雖歸道友,但井底或許還有其他遺寶。楚某不貪心,只求些邊角收穫,回去也好向師門交代。”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明要分一杯羹,又放低了姿態。
石昊沉吟片刻:“既如此,楚道友可隨我四人一同下井。不過……”他話鋒一轉,“下面若有危險,我等未必能顧全楚道友安危。”
楚星河面色不變:“道友放心,楚某自有保命手段。”
商議既定,眾人開始準備。曹雨生在古井周圍佈下三重警戒陣法,雲曦則用星運算元推演井底空間結構。
“井深約三百丈。”雲曦收起星運算元,紫眸中閃過凝重,“底部空間比預想中大得多,至少有藥園三倍大小。而且……有活水流動的跡象。”
“活水?”清漪輕聲問,“這口井不是接引星辰之力的‘引星井’嗎?”
“既是引星井,也是通往某處的地下暗河入口。”雲曦道,“我推演出井底有兩條通道,一條向東北,星辰波動強烈;一條向西南,有水氣瀰漫。”
月嬋思索道:“兵分兩路?”
“不妥。”石昊搖頭,“情況不明,分散力量危險。先探星辰波動強烈的那條,若有發現再議。”
說話間,曹雨生已佈置完畢。胖道士抹了把汗:“昊哥,陣法搞定了。上面交給我和雲曦仙子,你們放心下去。”
小兔子耳朵豎起:“井口我會守著,一隻蒼蠅也飛不進去。”
阿蠻雙手按地,地母之氣滲入井壁:“井體結構穩固,短期無坍塌風險。”
一切就緒。
石昊率先走向井口。他低頭望去,井中幽深,星辰精氣如霧靄般緩緩升騰,視線只能看到十丈深處,再往下便是深邃黑暗。
“我先下。”石昊說著,縱身躍入井中。
身體下墜三丈,他施展鯤鵬寶術,雙翼虛影在背後展開,下落速度驟減,改為緩緩滑翔。火靈兒、月嬋、清漪緊隨其後,楚星河向紫璃、熊嶽使了個眼色,也躍入井中。
井壁溼滑,長滿青黑色苔蘚,苔蘚表面有點點銀光閃爍,那是吸收星辰之力後產生的異變。越往下,井徑越大,從井口的三丈逐漸擴充套件到十丈有餘。
下墜百丈後,光線幾乎消失。石昊掌心騰起一團銀灰星輝,照亮周圍。只見井壁上開始出現人工雕鑿的痕跡——那是一條條蜿蜒的星圖紋路,雖歷經歲月侵蝕,仍能看出當年精巧。
“這些紋路……是上古‘周天星辰大陣’的簡化版。”楚星河的聲音從上方傳來,他指尖亮起一點星光,照亮身前一尺,“我星瀾宗祖師曾研究過此類陣法,需以特定步法行進,否則會觸發禁制。”
“楚道友懂破解之法?”火靈兒問。
“略知一二。”楚星河說著,身形在空中一折,避開一處看似普通的紋路交匯點,“諸位請隨我腳步,切莫觸碰那些發光的節點。”
眾人依言而行。石昊暗中催動星核感應,發現楚星河所走路線確實是陣法的生門所在,心中稍定。
又下五十丈,井底已隱約可見。那是一片泛著微光的銀色水面,水波盪漾間,倒映出井壁上星辰紋路的光芒,如夢似幻。
石昊率先落在水面上。腳尖輕點,竟未下沉,這水面如鏡面般堅硬,只有觸碰處漾開一圈圈漣漪。
“這是‘星辰重水’。”月嬋落下,蹲身觀察,“每一滴都比尋常水重百倍,且蘊含星辰之力。難怪能託人站立。”
清漪輕觸水面,冰火之力試探:“水下有東西。”
話音未落,平靜水面突然劇烈波動!
數道銀色水柱沖天而起,水柱頂端凝聚成模糊的人形,手持星辰之力凝聚的長矛,無聲無息刺向眾人!
“星辰水衛!”楚星河喝道,“是引星井的守護禁制,小心它們的長矛能洞穿護體仙氣!”
石昊反應最快,右拳轟出,戰神仙氣化作實質拳印,與一柄刺來的長矛硬撼。轟然巨響中,長矛破碎,那水衛身形一滯,重新化為水柱落下。
但更多的水衛從水面升起,轉眼間已有十二尊,將六人團團圍住。
火靈兒鳳眸一厲,九彩皇焰化作火環擴散:“焚!”
水衛遇火,表面滋滋作響,冒出銀白色蒸汽,但並未潰散,反而從水底汲取更多星辰重水,迅速修復身軀。
“它們與井底星辰靈脈相連,不斬斷聯絡,殺之不盡!”楚星河一邊揮劍斬碎一尊水衛,一邊急道,“需找到控制核心!”
石昊目光掃過水麵。星核感應全力催動,銀灰星輝如蛛網般滲入水下。三息後,他鎖定水面下一處微弱波動。
“在那裡!”他指向東北方向,“水下三十丈,有禁制中樞!”
“我去破它!”火靈兒縱身欲躍。
“等等。”清漪攔住她,“星辰重水剋制火焰,我冰火之力更適合。”說著,她看向月嬋,“姐姐助我。”
月嬋點頭,太陰月華灑落,清漪身周浮現冰火雙翼。她縱身入水,重水自動分開一條通道,轉瞬消失不見。
水面上的戰鬥仍在繼續。水衛攻擊井然有序,十二尊結成陣勢,長矛從四面八方刺來,封死所有閃避空間。
石昊深吸口氣,雙掌合十,體內星核加速旋轉。銀灰星輝從周身毛孔湧出,化作十二道細絲,精準纏繞每一尊水衛。
“凝!”
細絲驟然收緊,水衛動作齊齊一滯。趁此間隙,火靈兒皇焰暴漲,楚星河劍光大盛,石昊拳印如山,三息內將十二尊水衛盡數轟碎!
水面劇烈翻騰,但再無新的水衛升起。
又過了片刻,水面下銀光大盛,一道身影破水而出,正是清漪。她手中握著一枚拳頭大小的銀白色晶石,晶石內星光流轉,美輪美奐。
“控制中樞在此。”清漪落地,將晶石遞給石昊,“水下還有條通道,我未深入。”
石昊接過晶石,入手溫潤,其中蘊含的星辰之力精純無比,雖不及星核碎片,卻也堪比上品靈石。他翻手收起:“先探通道。”
楚星河看著晶石,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熾熱,隨即恢復正常:“道友請。”
六人再次入水。星辰重水在清漪的冰火之力下自動分開,形成一條無水通道。下潛三十丈後,果然見井壁一側出現一條斜向下的通道,通道入口有殘破禁制光幕,此刻已黯淡無光。
穿過光幕,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處天然溶洞改造而成的殿堂,高約五十丈,寬近百丈。穹頂鑲嵌著數百顆夜明珠大小的星辰石,散發柔和銀光,照亮整片空間。地面鋪著青玉石板,石板上的星圖紋路比井壁上覆雜十倍,在殿堂中央匯聚成一個直徑十丈的圓形陣圖。
陣圖中心,矗立著一座三丈高的石碑。碑身呈暗金色,表面刻滿上古文字,碑頂懸浮著一枚古樸令牌,正是昨夜石昊感應到的那枚。
“星宮令……”楚星河喃喃道,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石昊目光掃過殿堂。除了石碑,四周還有十二尊石像,每尊都做修士打扮,或持劍,或捧書,或託鼎,神態各異。石像表面佈滿灰塵,但隱約能感受到微弱的氣息波動。
“這些石像……”月嬋蹙眉,“似乎是活的。”
話音剛落,距離最近的一尊持劍石像突然震動!
灰塵簌簌落下,石像表面裂開細密紋路,暗金色的光芒從裂縫中透出。緊接著,石像的眼部亮起兩點銀芒,緩緩轉頭,看向闖入的六人。
“擅闖星宮者,死。”
低沉沙啞的聲音從石像口中傳出,不似人聲,倒像是金屬摩擦。它手中石劍抬起,劍尖指向眾人,一股凌厲劍意鎖定了站在最前的石昊。
“是上古傀儡!”楚星河喝道,“小心,這些傀儡至少是真一境實力!”
彷彿響應他的話,其餘十一尊石像同時震動,灰塵飛揚中,一尊尊暗金色傀儡甦醒過來。它們動作起初僵硬,但很快變得流暢,各自持著兵器,結成一個玄奧陣勢,將六人圍在中央。
“十二元辰守護陣。”雲曦的聲音透過傳訊玉符在石昊耳邊響起,“夫君,我透過星運算元看到了!這是上古星宮的守門大陣,需同時擊敗十二尊傀儡,或找到陣眼破之!”
“陣眼在哪?”石昊一邊盯著持劍傀儡,一邊快速問道。
“在……石碑底座!但需有人靠近石碑三丈內,陣法才會顯露天機!”
石昊心念電轉。十二尊真一境傀儡,加上陣法加持,硬拼絕非明智之舉。他迅速做出決斷:“楚道友,你帶靈兒、月嬋、清漪拖住這些傀儡,我去破陣眼!”
楚星河一愣:“石道友,這些傀儡每一尊都不弱於真一境初期,我們四人恐怕……”
“三息。”石昊打斷他,“只需拖住三息。”
話音未落,他身形已動。鯤鵬寶術催動到極致,背後浮現一對真實的鯤鵬羽翼虛影,整個人化作一道灰金色流光,直撲殿堂中央的石碑!
十二尊傀儡同時動了。
持劍傀儡斬出一道十丈劍芒,劍氣撕裂空氣,後發先至,斬向石昊後背。持鼎傀儡丟擲手中小鼎,鼎身迎風便長,化作三丈巨鼎當頭罩下。持書傀儡翻開石書,書頁飛出無數金色文字,如鎖鏈般纏繞而來……
“休想!”火靈兒嬌叱,九彩皇焰全力爆發,化作一頭百丈火鳳,硬撼那道劍芒。轟然巨響中,火鳳哀鳴潰散,劍芒也被削弱大半,餘波擦過石昊左肩,帶起一溜血花。
月嬋太陰月華化作冰牆,擋住金色文字鎖鏈。清漪冰火磨盤迎上巨鼎,磨盤旋轉,與巨鼎僵持不下。楚星河咬牙揮劍,星瀾宗劍法施展開來,劍光如星河倒卷,勉強攔住兩尊傀儡。
但仍有六尊傀儡繞過他們,直撲石昊!
石昊頭也不回,反手一揮。掌心星核碎片光芒大盛,精純星辰之力化作六道銀灰色鎖鏈,反向纏繞六尊傀儡。鎖鏈入體,傀儡動作齊齊一滯——星辰之力竟與它們體內的驅動核心產生了共鳴!
趁此間隙,石昊已衝至石碑前三丈!
就在他踏入三丈範圍的剎那,石碑底座驟然亮起刺目銀光。銀光之中,浮現出一幅複雜的陣圖虛影,陣圖上有十二個光點閃爍,正對應十二尊傀儡的位置。而在陣圖中心,有一個明顯的薄弱節點。
“找到了!”石昊眼中精芒一閃,右手並指如劍,混沌劍氣凝聚指尖,狠狠刺向那個節點!
幾乎同時,六尊掙脫星辰鎖鏈的傀儡已殺到身後。最近的一尊持槍傀儡,槍尖距離石昊後心已不足三尺!
千鈞一髮!
石昊左掌向後拍出,掌心浮現鯤鵬漩渦,強行吸偏槍尖軌跡。槍鋒擦著肋下刺過,帶起一片血肉。但他右指毫不動搖,穩穩刺入陣眼節點!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傳遍殿堂。陣圖虛影劇烈波動,十二個光點同時黯淡。那些撲來的傀儡動作驟然僵住,眼中的銀芒迅速熄滅,重新化作冰冷石像,保持著前衝姿勢凝固在原地。
殿堂恢復寂靜。
石昊踉蹌一步,肋下鮮血汩汩湧出。火靈兒急忙衝過來,掌心皇焰化作絲線,封住傷口:“你怎麼樣?”
“皮肉傷。”石昊擺擺手,看向石碑頂端懸浮的那枚令牌。
令牌古樸無華,似鐵非鐵,似玉非玉,表面刻著兩個上古文字——“星宮”。此刻它正緩緩降落,最終懸浮在石昊面前三尺處,微微顫動,彷彿在等待甚麼。
楚星河走上前,看著令牌,眼中熾熱再也掩飾不住:“星宮令……果然是真的。上古星宮,傳說中收藏著九天星辰奧秘的聖地,這令牌就是進入星宮的鑰匙。”
石昊伸手握住令牌。入手冰涼,令牌中傳來一股微弱但清晰的意念波動,指向東北方向。
“星宮在何處?”他問。
“不知。”楚星河搖頭,“古籍只記載星宮令共有九枚,集齊三枚以上,方可感應星宮方位。道友手中這枚,恐怕是無數年來現世的第一枚。”
石昊翻看令牌,其背面刻著一個小小的“三”字。
“第三枚麼……”他若有所思。
這時,清漪走到一尊石像旁,輕聲道:“這些傀儡體內,似乎還有東西。”她伸手在持書傀儡胸口一按,石質外殼脫落,露出一枚拳頭大小的銀色晶核,晶核內星辰之力濃郁,比之前那枚控制中樞強了十倍不止。
其餘傀儡胸口也陸續發現同樣晶核。十二枚晶核整齊擺放在地面,散發出的星辰波動讓整個殿堂的靈氣都濃郁了數倍。
楚星河呼吸急促:“這……這是‘星辰源核’!上古修士抽取星辰本源煉製的至寶,一枚就足以讓真一境修士突破一個小境界!”
石昊撿起一枚源核,感應片刻,點頭道:“確實是好東西。”他看向楚星河,“楚道友,按約定,此地遺寶各憑機緣。這十二枚源核,你我各取六枚,如何?”
楚星河一怔:“道友此言當真?”
“我石昊說話算數。”石昊淡淡道,“不過令牌歸我,這些石像體內或許還有其他東西,再探後平分。”
楚星河深深看了石昊一眼,拱手道:“道友高義,楚某佩服。”
眾人開始仔細探查。除了星辰源核,十二尊石像體內還發現了一些零碎物件——幾枚記載上古星辰修煉法門的玉簡、三件殘破但依舊靈光閃爍的法寶、一小瓶密封完好的星辰丹。
分配完畢,楚星河得到六枚源核、一枚玉簡、一件法寶和半瓶星辰丹,可謂收穫頗豐。他臉上笑意真誠了許多:“石道友,今日之恩,楚某銘記在心。日後若有需要,星瀾宗楚星河必不推辭。”
石昊收起令牌和剩餘物品:“楚道友客氣,各取所需罷了。”
“那接下來……”楚星河試探道,“道友是要繼續探尋另一條通道,還是……”
石昊看了眼肋下傷口:“先上去休整。另一條通道改日再探不遲。”
“也好。”楚星河道,“楚某也需時間煉化這些收穫。那便一同上去?”
六人原路返回。穿過通道,重入星辰重水,上浮至井口時,已是午後。
井外,曹雨生等人早已等候多時。見眾人平安歸來,皆鬆了口氣。
“哥!”石玥撲上來,“下面怎麼樣?有沒有受傷?”
“小傷而已。”石昊揉揉她的頭,“收穫不錯。”
他將令牌和部分源核取出,簡單說明情況。眾人聽聞“星宮”傳說,皆露出驚容。
“九枚令牌集齊三枚才能感應星宮方位……”雲曦思索道,“這仙古秘境廣袤無垠,要找齊三枚,談何容易。”
“機緣之事,強求不得。”石昊收起令牌,“先療傷休整,明日再做打算。”
楚星河帶著紫璃、熊嶽告辭,去了藥園另一側休整。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火靈兒低聲道:“那個楚星河,最後看令牌的眼神不對勁。”
月嬋頷首:“他隱瞞了一些事。關於星宮,星瀾宗知道的肯定不止這些。”
石昊盤膝坐下,開始處理傷口:“無妨。他有所圖,我們也有所備。眼下各取所需,暫時不會翻臉。但日後……”他頓了頓,“要多加提防。”
清漪為他敷上療傷藥散,輕聲道:“那另一條通道,還探嗎?”
“探。”石昊眼中閃過銳芒,“但不是現在。等傷好之後,等楚星河他們離開之後。”
夕陽西下,藥園籠罩在金色餘暉中。古井靜默,井底深處,那條向西南的通道里,隱約傳來潺潺水聲。
更深處,水聲盡頭,似乎有甚麼東西,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