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廣袤,山巒如龍,古木參天。
一道流光自天際掠來,速度極快,前一瞬還在天邊,下一息便已臨近一片氣象非凡的山脈之前。
流光斂去,現出石子騰的身影。他依舊是那副平淡的模樣,青衣獵獵,黑髮披散,唯有一雙眸子開闔間,偶有精光閃過,似有混沌開闢之景沉浮。他並未刻意散發威壓,但僅僅是立身於此,周身虛空便微微扭曲,彷彿無法承受其存在。
眼前這片山脈,雲霧繚繞,靈氣濃郁得化不開,遠比外界所見任何一處洞天福地都要強盛。一座座宮闕殿宇掩映在靈峰之間,飛瀑流泉,仙鶴翔集,氣象萬千。山脈深處,更有一種古老而威嚴的氣息瀰漫,令人心生敬畏。
正是下界不朽道統——不老山的山門所在。
山門前,白玉鋪就的廣場廣闊,有弟子值守。見到突兀出現的石子騰,幾名弟子立刻警覺起來,為首一名年紀稍長的弟子上前一步,雖看不透來者深淺,但不老山積威已久,讓他底氣頗足,喝問道:
“來者止步!此乃不老山禁地,閣下何人,所為何事?”
石子騰目光掃過,並未在意這些雜役弟子,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層層禁制,望向了山脈深處,聲音平淡,卻清晰地傳入每個弟子耳中:
“武王府,石子騰。來接我堂弟子陵夫婦回家。”
“武王府?”那弟子一愣,隨即像是想起了甚麼,臉色微變。石子陵夫婦被軟禁於不老山深處,這在不老山內部並非絕密。他語氣稍緩,但依舊帶著大教子弟的倨傲:“原來是武王府的道友。不過,石子陵師兄夫婦正在山中靜修,不便打擾。閣下請回吧,他日……”
話未說完,便被石子騰打斷:“靜修?”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是靜修,還是軟禁?讓你們主事的人出來說話,你,做不了主。”
那弟子被噎了一下,臉色漲紅,感受到身後同門的目光,頓覺失了顏面,強硬道:“閣下休要胡言!我不老山行事,何需向你解釋?速速離去,否則休怪我不老山護山禁制無情!”
“無情?”石子騰輕輕搖頭,似是嘆息,“我本不想動粗,奈何……”
他並未有甚麼大動作,只是抬起右腳,輕輕向前一踏。
“咚!”
一聲沉悶的巨響,彷彿太古巨神踩踏大地。整個白玉廣場劇烈震動,無數符文自地面亮起,試圖穩固,卻在瞬間寸寸崩碎!以他落腳點為中心,蛛網般的裂縫瘋狂蔓延,頃刻間佈滿了整個廣場。
一股無形的氣浪轟然擴散,那幾名值守弟子連驚呼都來不及發出,便被一股柔和卻無法抗拒的力量推得踉蹌倒退,一屁股坐倒在地,滿臉駭然,體內氣血翻騰,竟一時提不起半分力氣。
“敵襲!!”
淒厲的警報聲瞬間響徹不老山上空,打破了山間的寧靜。
一道道神光自各座山峰沖天而起,強大的氣息迅速逼近山門。眨眼間,十數道身影便出現在廣場上空,皆為不老山的中高層人物,修為多在銘文境、列陣境,為首一位老者,更是達到了尊者境初期,面色陰沉,目光如電,鎖定石子騰。
“何方狂徒,敢我不老山撒野!”那尊者境老者聲如洪鐘,蘊含著怒意,尊者威壓鋪天蓋地般向石子騰壓去,試圖震懾。
然而,那足以讓尋常王侯窒息的威壓,到了石子騰身前丈許,便如春風化雪般消散於無形。石子騰甚至看都沒看那老者一眼,依舊望著山脈深處,語氣依舊平淡:
“我說了,武王府石子騰,來接石子陵夫婦。讓你們真正能做主的人出來,或者,我自己打進去。”
“狂妄!”一位列陣境的中年人怒喝,“石子陵乃我不老山子弟,秦怡寧亦是我秦族明珠,他們在山中修行,輪得到你一個外人來指手畫腳?武王府?下界一個小小的王侯府邸,也敢來我不老山要人?不知天高地厚!”
另一人冷笑附和:“尊者境?哼,看來是有些機緣,突破了尊者,便以為天下之大皆可去得?殊不知我不老山底蘊,豈是你這等荒野匹夫所能揣度!識相的立刻跪下請罪,或可饒你不死!”
那尊者境老者稍微謹慎一些,他能感覺到對方深不可測,沉聲道:“閣下,石子陵夫婦確在山中,但他們觸犯山規,正在受罰思過。此乃我不老山內務,閣下請回吧。今日毀我山門之事,若你即刻退去,我可做主,不予追究。”
“內務?受罰?”石子騰終於將目光從山脈深處收回,落在那尊者境老者身上,眼神依舊平靜,卻讓那老者心頭猛地一跳,彷彿被甚麼洪荒兇獸盯上。
“我石族的人,何時輪到你不老山來處罰了?至於追究?”石子騰輕輕笑了,“你們追究得起嗎?”
話音未落,他並指如刀,隨意向前一劃。
沒有驚天動地的神光,也沒有繁複奧妙的符文,就是那麼簡單的一劃。
嗤啦!
籠罩在不老山外的護山光幕,那足以抵擋尋常尊者攻擊的強大禁制,如同脆弱的布帛般,被輕易撕裂開一道巨大的口子。切口平滑,符文瞬間黯淡湮滅。
“甚麼?!”
空中所有不老山修士臉色劇變,駭然失色。那尊者境老者更是瞳孔驟縮,失聲驚呼:“不可能!”
徒手撕裂尊者級護山禁制,這是何等修為?!
“開啟最強禁制!請底蘊!”老者瘋狂大吼,再無之前的鎮定。
頓時,不老山深處,數道古老而恐怖的氣息甦醒,如同沉眠的巨龍睜開了眼睛。一道道更加璀璨的符文沖天而起,交織成更加強大的光幕,整個山脈都在轟鳴,浩瀚的神能波動令人心膽俱裂。
“螻蟻撼樹。”石子騰淡淡評價了一句。
這一次,他終於動了真格。並未動用背後的吞雷神斧,只是緩緩抬起了右手,握指成拳。
一股難以形容的恐怖氣血之力自他體內爆發,不再是無形無質,而是化為了實質般的赤霞,沖霄而起,將天邊的雲彩都染成了紅色!磅礴的威壓如同太古神山降臨,讓剛剛升起的更強禁制光幕劇烈扭曲,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空中那些列陣境、銘文境的修士更是如同下餃子般,無法控制身形,慘叫著從空中跌落,被那威壓死死按在地上,動彈不得。唯有那尊者境老者還能勉強懸浮,卻也渾身骨骼咯吱作響,嘴角溢血,眼中充滿了無邊的恐懼。
“天……天神?!不……這氣息……”老者聲音顫抖,幾乎無法思考。下界八域,怎麼可能出現這種存在?!
石子騰的拳頭之上,彷彿凝聚了一片濃縮的宇宙星空,三百六十五處主竅穴與十二萬九千六百隱穴同時發光,提供著無窮神力。他並未施展任何寶術,僅僅是純粹到極致的力量。
一拳推出。
“轟隆隆!!!”
天地失色,日月無光!
那看似堅不可摧的最強禁制光幕,如同琉璃般脆弱,在那隻蘊含著無上偉力的拳頭面前,轟然炸碎,化作漫天光雨,紛紛揚揚落下。
拳勢不減,如同隕星撞擊大地,直接轟擊在不老山的主峰山門之上。
“不!!”那尊者境老者發出絕望的嘶吼。
巨響震徹寰宇,煙塵沖天而起,亂石穿空。巍峨聳立、象徵著不朽傳承的不老山山門,連同其後的大片宮殿群,在這一拳之下,化為了一片廢墟!
無數不老山弟子驚恐逃竄,哭喊聲、尖叫聲響成一片。
煙塵緩緩散去,石子騰負手而立,衣不染塵,彷彿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目光掃過那片廢墟,以及遠處那些瑟瑟發抖、面無人色的不老山修士,淡淡道:
“現在,能好好說話了嗎?讓秦武出來見我,或者,讓你們沉睡的那些老傢伙滾出來。”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不老山,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山脈深處,那幾道甦醒的古老氣息明顯一滯,似乎被這雷霆萬鈞的手段和深不可測的實力徹底震懾住了。片刻的死寂後,一道蒼老而帶著驚疑的聲音自山脈最深處傳來,語氣複雜,再無絲毫居高臨下:
“道……道友息怒。老夫秦武,不知尊駕降臨,多有得罪……還請入內一敘。”
石子騰這才微微點頭,一步邁出,身影已然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便出現在了不老山深處一座尚且完好的古殿之前。
殿門前,一位身著麻衣、氣息沉凝、臉上帶著驚容與苦澀的老者早已等候在此,正是秦武,不老山如今明面上的主事者之一,一位老牌尊者,但在此時,他的姿態放得極低。
“道友……神威莫測,秦武佩服。”秦武艱難地開口,臉上火辣辣的,方才他還想以勢壓人,轉眼間山門都被人家一拳轟塌了,這臉打得啪啪響。
石子騰看了他一眼,直接道:“閒話不必多說。子陵和怡寧呢?還有,鯤鵬子被你們關在何處?”
秦武臉色一變再變,對方不僅實力恐怖,竟連鯤鵬子之事都知曉?他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蕩然無存,苦笑道:“道友請隨我來。”
他不敢有絲毫遲疑,親自引路,穿過重重禁制(雖然大部分已被毀),來到後山一處被強大符文封鎖的幽深洞穴前。
“子陵和怡寧就在洞內靜……呃,休息。”秦武連忙改口,揮手解開了洞口的禁制。
禁制剛開,兩道身影便疾馳而出,正是石子陵和秦怡寧。兩人神色間帶著警惕與憂色,顯然聽到了外面的巨大動靜。當看到洞外的秦武以及他身旁那位氣息平凡卻讓秦武都畢恭畢敬的青衣男子時,兩人都是一愣。
“大哥?!”石子陵率先認出石子騰,又驚又喜。
“子騰大哥?”秦怡寧也認了出來,美眸中滿是驚訝和疑惑。他們被軟禁於此,訊息閉塞,根本不知外界發生了何事,更不知石子騰何時擁有了能讓不老山低頭的實力。
“子陵,怡寧,沒事了。”石子騰看向他們,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容,“我來接你們回家。”
簡單的一句話,卻讓石子陵夫婦鼻尖一酸。這些年在不老山,雖無性命之憂,但軟禁的滋味和來自族內的壓力,並不好受。
“回家……好,回家!”石子陵重重點頭,虎目微紅。
秦怡寧也激動地點頭,緊緊握著丈夫的手。
石子騰又看向秦武:“鯤鵬子呢?”
秦武不敢隱瞞,指向更深處一座被混沌氣籠罩、佈滿了無數強大封印的黑潭:“就在那鎮魔潭下……只是,道友,那鯤鵬子兇戾異常,而且被鎮壓多年,恐怕早已……”
“帶路。”石子騰打斷他。
來到鎮魔潭前,感受著那足以讓尊者心悸的封印之力,石子騰微微皺眉。他並指如刀,再次一劃。
嗤!
那些強大的封印符文如同紙糊一般,被輕易割開。他伸手向潭水中一抓一提。
嘩啦!
水花四濺,一道枯瘦如柴、被無數神金鎖鏈穿透骨肉、氣息萎靡到極點的身影被他拎了出來,正是鯤鵬子。他渾身傷痕累累,被封印之力磨滅了大部分修為,眼神渾濁,幾乎只剩下一口氣。
“鯤鵬前輩!”石子陵驚呼,面露不忍。秦怡寧也掩住了嘴。
石子騰檢查了一下鯤鵬子的狀態,眉頭皺得更緊。傷勢極重,本源虧損嚴重,修為幾乎被廢殆盡,需要漫長歲月和大量天才地寶才能恢復。
他取出一些得自上界的靈液,滴入鯤鵬子口中,暫時護住其心脈。
“好了,此間事了。”石子騰對秦武道,“我不老山的‘招待’,我記下了。今日拆你山門,略作懲戒。你若不服,儘可讓那些沉睡的底蘊出來尋我。”
秦武臉色發白,連連擺手:“不敢,不敢……道友請便……”開玩笑,一拳轟塌山門,徒手撕裂所有禁制,這種實力,恐怕唯有那些自封的古老存在才能匹敵,他哪裡還敢有半點不服。
石子騰不再多言,對石子陵夫婦道:“我們走。”
他大袖一捲,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住石子陵、秦怡寧以及昏迷的鯤鵬子,化作一道流光,沖天而起,瞬間消失在天際,只留下一片狼藉的不老山和無數驚魂未定的修士。
流光中,石子陵看著下方迅速變小的不老山,依舊覺得如同做夢。
“大哥……你……你現在究竟是甚麼修為?”他忍不住問道。
石子騰微微一笑,並未直接回答:“回去再說。小昊他們,都很想你們。”
聽到兒子的名字,石子陵和秦怡寧頓時將疑惑壓下,心中被巨大的喜悅和期待填滿。
回家了,終於可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