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值深秋,大荒已帶上了幾分寒意,但石村之中卻熱火朝天。
村東頭空地上,數十名精壯漢子分成數隊,依照石子騰白日所授的簡易戰陣,呼喝著操練。氣血雖不能如真正修士般外放共鳴,卻在簡單的步伐輪轉與配合間,隱隱形成一股合力,氣勢竟也不弱,驚得附近林中的尋常飛鳥走獸都不敢靠近。
“嘿!哈!”
伴隨著整齊的呼喝,漢子們手持粗糙的骨棒、石斧,依照方位進退,初時還有些生澀,幾次合練下來,已漸有模樣,彼此掩護,攻守有序。
石林虎作為狩獵隊頭領,學得最是認真,他一邊指揮著隊員們變陣,一邊洪聲道:“都打起精神來!騰小哥教的可是好東西!練好了,以後進山,咱們就能少流血,多帶獵物回來!”
“放心吧頭兒!”隊員們紛紛應和,臉上洋溢著興奮與期待。他們能感覺到,這看似簡單的合擊之術,其中蘊含的奧妙遠超他們平日狩獵積累的經驗。
村西頭,則是另一番景象。一群半大的孩子,正跟著小石毅,有模有樣地練習著那套《百獸呼吸法》。
“哼…哧…哼…哧……”
孩子們模仿著莽牛、巨象等溫順強健兇獸的呼吸韻律,小臉憋得通紅,胸膛起伏,努力引導著體內微薄的血氣。動作雖顯稚嫩滑稽,卻個個神情專注。
石毅站在最前方,他雖年幼,但因重瞳之故,學甚麼都快,已然有了幾分小老師的模樣。他氣息綿長,一呼一吸間極有韻律,周身氣血似乎都隨之微微鼓盪,看得後面的皮孩子們羨慕不已。
“毅哥哥好厲害!”一個流著鼻涕的小娃娃奶聲奶氣地叫道。
石毅小臉板著,努力維持著嚴肅,模仿著父親平日教導他的語氣:“認真練,父親說了,基礎打牢,以後才能像村長爺爺故事裡的英雄那樣,搏擊蒼穹,守護村子。”
“守護村子!”孩子們似懂非懂,卻都大聲跟著喊起來,更加賣力地“哼哧”起來。
石雲峰和幾位族老站在遠處屋簷下,看著村裡這前所未有的蓬勃景象,臉上都笑開了花,皺紋都舒展開了不少。
“好啊,真好!”一位族老捋著鬍鬚,眼眶有些溼潤,“自打騰小哥來了,咱們石村,像是…像是活過來了!有了主心骨!”
“是啊,這些戰陣,還有孩子們練的引導術,都是了不得的東西。”另一位族老感慨,“騰小哥是真心待咱們村啊。”
石雲峰目光欣慰地看著正在細心糾正一個孩子動作的石子騰,低聲道:“騰小哥非常人,他能留在石村,是我等的福緣。我們更要守好本分,莫要給他添麻煩,也莫要外傳他傳授的東西,懷璧其罪啊。”
眾族老紛紛神色一凜,鄭重頷首。
這時,石子騰走了過來,笑道:“雲峰叔,各位阿公。”
“騰小哥辛苦了。”石雲峰連忙道,“孩子們皮實,沒給你搗亂吧?”
“毅兒帶著他們,都很認真。”石子騰目光掃過操練的漢子和孩子們,滿意地點點頭,“戰陣熟悉還需時日,但這呼吸法簡單易學,堅持練習可以強身健體、夯實根基,效果不會差。日後若有天賦出眾者,或可憑此邁入修行之門。”
石雲峰聞言更是激動。修行,對於大荒中的村落來說,是何等遙遠而神聖的事情。
正說著,忽見石子騰神色微動,側耳似在傾聽甚麼,隨即對石雲峰道:“雲峰叔,柔兒似乎有些不適,我回去看看。”
“快去快去!”石雲峰連忙道,“需要甚麼藥材或是幫忙,儘管開口!”
石子騰點點頭,快步朝自家石屋走去。小石毅見狀,也立刻停止了練習,像個小尾巴一樣緊跟了上去。
屋內,雨柔正倚在鋪著厚厚獸皮的床榻上,臉色微微發白,光潔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她手撫著高高隆起的小腹,秀眉微蹙,似在忍受著不適。
“柔兒,怎麼了?”石子騰一步跨入屋內,來到床邊,語氣帶著關切。石毅也扒著門框,小臉上滿是擔心地看著母親。
雨柔見到丈夫和兒子,勉強露出一個笑容:“無妨,只是方才孩兒動靜大了些,踢得我有些氣息不穩,歇息一下便好。”
石子騰握住她的手腕,一絲精純無比的氣血之力小心翼翼探入其體內。他雖廢功重修,如今只在搬血境極致徘徊,並未踏入洞天,但對自身氣血的掌控,以及對他人氣血的感知,卻遠超同境,這是《石王經》與凝練周身竅穴帶來的神異。
感知片刻,石子騰眉頭微微舒展,安慰道:“無礙,是我們的女兒活潑好動了些。她氣血旺盛,遠超尋常胎兒,與你自身氣血稍有衝撞。我助你疏導一番便好。”
他的氣血之力溫和醇厚,如同暖流,緩緩融入雨柔經脈,引導著她體內因胎兒躁動而略顯紊亂的氣息。雨柔只覺得一股暖意包裹全身,方才的不適迅速消退,臉色也紅潤起來。
她感受著丈夫掌心傳來的溫度和力量,眼中滿是柔情與依賴。自從夫君決定廢功重修後,似乎變了許多,變得更加沉穩、內斂,卻又給人一種深不可測、無比可靠的感覺。
“這孩子,還未出生便如此鬧騰,將來怕不是個閒不住的主。”雨柔輕撫腹部,語氣帶著一絲嗔怪,更多的卻是寵愛。
石子騰笑道:“我石子騰的女兒,自然非同一般。活潑些好,有朝氣。”他心中卻暗道,何止非同一般啊!其跟腳潛能,恐怕僅次於毅兒的重瞳。只是此事關乎重大,異象必須隔絕,否則必引來滔天大禍。
他這些時日,白日教導村民戰陣、孩子呼吸法,夜晚則全力凝練那十二萬九千六百處隱穴,進展頗速,對自身氣血的掌控愈發精妙入微,正是在為即將到來的生產做準備,確保萬無一失。
“父親,妹妹甚麼時候出來陪我玩?”小石毅這時才敢走進來,趴在床邊,眨動著深邃的重瞳,好奇地看著母親的肚子。
雨柔溫柔地摸摸他的頭:“快了,就這幾日了。”
正說著,石子騰神色猛地一凝,豁然抬頭望向屋外天空。雖隔著石屋,他卻彷彿感應到了甚麼。
幾乎同時,村中央那棵焦黑的柳木,其中唯一一條嫩綠的柳枝,無風自動,輕輕搖曳了一下,漾起一圈微不可查的柔和光暈,瞬間籠罩了整個石村,將某種冥冥中即將降臨的非凡異象徹底隔絕、掩蓋。
石村眾人毫無所覺,依舊在操練、呼吸。
唯有石子騰,清晰地感受到了那柳枝一閃而逝的波動以及其中蘊含的難以言喻的偉力。他心中一定,暗道:“柳神甦醒了?雖只是初步,但足以護佑我女平安降世。”
他收回目光,對雨柔溫聲道:“安心,一切有我。”
是夜,月華如水,灑落大荒。
石子騰的石屋外,已被聞訊趕來的石雲峰等人悄然護住,雖知幫不上大忙,卻也是一份心意。屋內,不時傳出雨柔壓抑的痛哼。
石子騰親自接生,他雙手泛著淡淡的赤霞,氣血之力被他操控得精細入微,不僅護住雨柔心脈,更化作最溫和的能量,滋養著那即將出世的小生命。
小石毅被一位族婆抱在懷裡,緊張地看著屋內,小拳頭攥得緊緊的。
突然——
“嗡!”
一聲輕微的嗡鳴自屋內傳出,並非真實聲音,更像是某種大道漣漪。儘管有柳神枝條的隔絕,屋內依舊有淡淡的七彩霞光流淌而出,一股尊貴、祥瑞、熾盛的氣息瀰漫開來,但很快又被一股更強大的力量約束在方寸之間,未能外洩。
隱約間,似有一頭迷你型的仙凰虛影,在霞光中一閃而逝,發出清越的啼鳴,旋即沒入新生嬰兒的體內。
緊接著,“哇——”的一聲響亮啼哭,劃破了石村的寂靜。
“生了!生了!”屋外的族老們頓時鬆了口氣,面露喜色。
房門開啟,石子騰抱著一個用柔軟獸皮包裹的嬰孩走了出來,他臉上帶著疲憊,更洋溢著再為人父的喜悅(對於這個女兒)。
“騰小哥,恭喜恭喜!是男娃還是女娃?”石雲峰趕忙上前問道。
“是個女兒。”石子騰笑道,小心地將襁褓露出一點縫隙。
眾人圍攏過來,只見那女嬰雖剛出生,卻肌膚白皙粉嫩,不像尋常嬰兒那般皺巴巴,一雙眼睛尤其明亮,如同黑寶石般,咕嚕嚕地轉著,竟不怕生。她的額心,有一道極淡的、形如火焰飛凰的金色印記,若隱若現,更添幾分神異。
“哎呦,好俊的女娃!”
“這娃娃,一看就不得了!”
“恭喜騰小哥,恭喜雨柔妹子!”
眾人紛紛賀喜,讚不絕口。
小石毅也掙扎著下地,踮著腳尖要看妹妹。石子騰蹲下身,讓他能看清。
石毅看著那小小的、軟軟的一團,尤其是那雙清澈明亮的眼睛正好奇地看著他,他忽然覺得心中湧起一股奇異的感覺,那是身為兄長的責任與愛護。他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碰了碰妹妹的臉頰,奶聲奶氣卻無比認真地說:“妹妹,我是哥哥,以後我保護你。”
女嬰似乎聽懂了,竟咧開沒牙的小嘴,露出了一個無聲的笑容。
眾人都被這溫馨的一幕逗笑了。
石子騰看著兒女,心中充盈著滿足與豪情。重瞳之子,仙凰之女,皆在我家!我這做父親的,豈能落後?
他抬頭望了一眼夜空,目光似乎穿透了屋頂,看到了那根輕輕搖曳的柳枝。
“多謝柳神護持。”他在心中默默道謝。
焦黑的柳樹幹上,那條嫩綠的柳枝再次無聲地搖曳了一下,彷彿回應。
石子騰收回目光,對石雲峰道:“雲峰叔,勞煩大家掛心了。小女取名石玥。”
“石玥…好名字!”石雲峰笑著點頭,“今夜當好好慶祝一番!我這就讓人去準備!”
石村很快熱鬧起來,篝火燃起,村民們拿出珍藏的獸奶、果酒,慶祝石村又添新丁,更是慶祝石子騰這位“騰小哥”喜得貴女。
石子騰陪著眾人喝了一碗果酒,便回到屋內照顧妻女。
雨柔疲憊卻幸福地睡著了。石玥被放在她身邊,也吮吸著小手指安然入睡,周身那淡淡的祥瑞氣息已徹底內斂。
石子騰坐在床邊,目光柔和地看著妻子和女兒,片刻後,又緩緩閉上雙目。
他的體內,氣血仍在不知疲倦地奔騰、凝練,向著那十二萬九千六百處隱穴的最終目標,發起衝擊。
屋外,是石村慶祝的歡聲笑語;屋內,是妻女平穩的呼吸;體內,是奔流不息、邁向極致的力量。
大荒險惡,前路漫漫,但此刻,石子騰心中無比寧靜與堅定。
他的道,他的家,皆在於此。
石玥的降生為石村帶來了持續的喜悅,這個自帶祥瑞氣息的女娃幾乎成了全村的寶貝,尤其是那粉雕玉琢的模樣和靈動的眼神,誰見了都想抱一抱。小石毅更是徹底成了“妹控”,修煉之餘最大的樂趣就是趴在妹妹身邊,用他那雙深邃的重瞳好奇地打量,偶爾還會試圖用自己微薄的氣血去逗弄妹妹,引得石玥發出“咯咯”的笑聲。
石子騰除了日常教導村民戰陣、孩子們呼吸法,以及陪伴妻女之外,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對那十二萬九千六百處隱穴的最後衝刺上。他周身氣血轟鳴,若仔細聽,彷彿有無數微小的神象在嘶鳴踏蹄,氣息一日比一日深沉內斂。
這日午後,石子騰正於屋後空地上閉目凝練最後幾處隱穴,周身空氣微微扭曲,氣血蒸騰,使得他看起來像是籠罩在一層淡淡的赤霞之中。
突然,村口方向傳來一陣喧譁,夾雜著獵犬的吠叫和守村漢子們帶著警惕與驚訝的呼喝。
“甚麼人?”
“站住!前面是石村地界!”
“好強的氣息…小心!”
石子騰猛然睜開雙眼,赤霞內斂,眼中精光一閃而逝。他身形一動,已如鬼魅般出現在自家屋頂,舉目向村口望去。
只見村口木柵欄外,風塵僕僕地站著數人。為首的是一名身材高大、面容俊朗卻帶著幾分疲憊與堅毅的青年男子,他懷中抱著一個用獸皮裹得嚴嚴實實的嬰孩,身旁跟著一位溫婉美麗的女子,女子手中還牽著一個約莫四五歲、眼睛格外明亮的小女娃。正是他的堂弟石子陵夫婦,以及他們的兒子石昊和那位名叫阿蠻的小侍女。
石子陵此刻氣息有些外放,顯然是長途跋涉又時刻警惕所致,那尊者境的威壓雖非刻意,卻也令守村的普通漢子們感到呼吸不暢,如臨大敵。
“子陵?”石子騰微微一怔,隨即露出笑容,縱身一躍,輕飄飄地落在村口,對緊張的守衛們擺擺手,“不必驚慌,是自己人。”
守衛們見石子騰到來,頓時鬆了口氣,紛紛收起武器。
“堂哥!”石子陵見到石子騰,臉上頓時露出激動和如釋重負的笑容,“總算找到你們了!我和怡寧帶著昊兒、阿蠻,一路從第二祖地打聽過來,穿行了數十萬裡大荒,生怕走錯了方向。”
秦怡寧也微微屈身行禮,溫聲道:“騰大哥,打擾了。”她臉色有些蒼白,顯然一路奔波甚是辛苦。
被石子陵抱在懷裡的石昊正好奇地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打量著石子騰和周圍的的一切,絲毫不怕生。而那個叫阿蠻的小女娃,則有些怯生生地躲在秦怡寧身後,只露出一雙眼睛偷偷地看,她的手緊緊牽著秦怡寧的衣角,另一隻手則下意識地護在石昊身側。
石子騰上前,拍了拍石子陵的肩膀,感受到他袍服下的風塵與疲憊,嘆道:“辛苦了。來了就好,這裡很安全。這位是?”他目光看向阿蠻。
石子陵將石昊往懷裡緊了緊,笑道:“這是阿蠻,昊兒的…嗯,玩伴,她家裡遭了難,我們便一直帶著她,也是個苦命的孩子,乖巧懂事,這一路多虧她幫忙照看昊兒。”他話語頓了頓,並未直接點明“童養媳”的身份,但眼神已然說明一切。
阿蠻聽到提到自己,小臉微紅,怯生生地小聲叫道:“騰…騰伯伯好。”
石子騰點點頭,目光溫和:“好孩子,以後這裡就是自己家,不用拘束。”
這時,聽到動靜的石雲峰和幾位族老也趕了過來,得知是石子騰的堂弟一家,立刻熱情地招呼起來。
“快,快進村歇息!這一路穿越茫茫大荒,定然兇險無比!”石雲峰連忙讓人開啟柵欄。
眾人簇擁著石子陵一家向村裡走去。石子陵看著村裡漢子們操練的戰陣殘留的痕跡,以及孩子們身上那明顯比普通村落孩子強健不少的氣血,眼中閃過一絲驚異:“堂哥,你這…...。”
石子騰淡淡一笑:“既在此安家,總要出份力。教了些強身健體、合力自保的粗淺法門罷了,比不上你在外搏殺歷練。”
“騰大哥過謙了,”秦怡寧輕聲介面,她感知更為細膩,“此地道韻祥和,村民氣血凝練,孩童根基紮實,絕非粗淺法門能造就的。”她尤其多看了幾眼那些還在“哼哧哼哧”練習《百獸呼吸法》的孩子們。
正說著,雨柔抱著小石玥聞訊從屋裡出來。
“子陵,怡寧,你們來了!”雨柔見到親人,很是高興。
“嫂子!”石子陵和秦怡寧連忙上前。
秦怡寧看到雨柔懷中的嬰孩,喜愛之情溢於言表:“這就是小侄女吧?真可愛,這靈氣逼人的模樣,將來必是不凡。”
雨柔笑著將石玥遞過去讓秦怡寧抱抱。小石昊在父親懷裡看到小嬰兒,也興奮地揮舞著小手,“咿呀”作響。
阿蠻則乖巧地站在一旁,看著石昊,又小心地看了看被眾人圍著的石玥,眼神中有一絲羨慕,但更多的是對石昊的專注。
小石毅也從修煉場跑了回來,見到石子陵一家,規規矩矩地行禮:“叔叔,嬸嬸。”
石子陵看到石毅,眼睛一亮,放下石昊,蹲下身仔細打量,感慨道:“毅兒越發沉穩了,這氣血…深厚得驚人!重瞳之威,果然名不虛傳!”他能感覺到,石毅雖年幼,但那體內蘊藏的氣血之力,竟讓他都感到一絲隱隱的壓力。
石毅小臉平靜:“叔叔過獎了,父親說修行之路,剛起步而已。”
眾人寒暄著進屋落座,石雲峰讓人送來熱騰騰的獸奶和烤好的兇獸肉。一路擔驚受怕、風餐露宿的石子陵一家,此刻才真正放鬆下來。
席間,石子陵談及一路行程,神色凝重了幾分:“…大荒越發不太平了,強大的兇獸蹤跡頻現,甚至有古老的遺種甦醒。我們途中遭遇了幾次險情,若非僥倖,恐怕難以全身而退。”
秦怡寧心有餘悸地點頭:“尤其是靠近這片山脈時,似乎感覺到一種難以言喻的壓抑感,但又有一股莫名的祥和氣息將那種壓抑驅散了許多。”她說著,目光不經意地望向了村中心那棵焦黑的柳木。
石子騰心中明瞭,那壓抑感或許來自大荒本身的危險以及更深層的原因,而祥和氣息,自然是柳神無形中散發的守護之力。他並未點破,只是道:“既入石村,便可安心。此地受祖先庇護,尋常兇邪不敢靠近。”
他頓了頓,看向正在努力抱著比自己臉還大的碗喝獸奶的石昊,以及小口吃著肉、還時不時小心餵給石昊一點的阿蠻,問道:“你們日後有何打算?”
石子陵與秦怡寧對視一眼,嘆了口氣道:“如今武王府…不提也罷。我們夫婦二人只想尋一處安寧之地,將昊兒平安撫養長大。既然堂哥在此,我們自然也想留下,只是不知是否方便…”
石雲峰聞言,立刻大聲道:“方便!當然方便!石村別的不多,就是地方大!子陵小哥一看就是強大的修士,能留在石村,是我們求之不得的福氣!我這就讓人給你們收拾屋子,就在騰小哥家旁邊!”
石子陵夫婦連忙道謝。
石子騰點頭:“如此甚好。彼此有個照應。昊兒資質非凡,正好可與毅兒、還有村裡的孩子們一同打基礎。”
正說著,屋外突然傳來一聲高亢尖銳的禽鳴,伴隨著強大的兇戾之氣席捲而來,村中頓時一陣雞飛狗跳,孩子們的驚叫聲響起。
“不好!是飛行兇獸!”石子陵臉色一變,瞬間抓起靠在牆邊的戰矛,身影一閃已衝出屋外。
秦怡寧也立刻將石昊護在身後,氣息提聚。
石子騰卻相對平靜,對緊張的石雲峰等人道:“雲峰叔不必驚慌,子陵足以應付。”他早已感知到,那只是一頭相當於化靈境左右的兇禽,被村中旺盛的氣血吸引而來。
眾人衝出屋子,只見一頭翼展足有七八米、羽毛如鐵、利爪閃爍著寒光的兇禽正從空中俯衝而下,目標直指操練場上那些氣血旺盛的孩童!
“孽畜!敢爾!”石子陵大喝一聲,聲震四野。他銘文境修為爆發,手中戰矛化作一道金色閃電,沖天而起,帶著一股無匹的銳氣!
那兇禽感受到威脅,尖叫一聲,放棄孩童,鐵翅猛地扇向戰矛。
轟!
氣浪翻滾,空中爆開一團血花。那兇禽的鐵翅竟被石子陵一矛直接洞穿,羽毛紛飛!
兇禽吃痛,發出淒厲慘叫,變得更加狂暴,另一隻利爪狠狠抓向石子陵頭顱,帶起尖銳的破空聲。
“不知死活!”石子陵身形在空中詭異一扭,避開利爪,戰矛迴旋,金色符文亮起,一式凌厲無比的橫掃!
“噗!”
戰矛精準地抽擊在兇禽的脖頸處,只聽“咔嚓”一聲脆響,那兇禽的脖頸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起來,叫聲戛然而止,龐大的身軀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從空中栽落下來,重重砸在村外空地上,濺起一片塵土。
從兇禽出現到被斬殺,不過短短數息時間。
村中一片寂靜,隨即爆發出熱烈的歡呼。
“好!爹爹好厲害!”小石昊看得兩眼放光,興奮地拍著小手。
阿蠻也小臉激動得通紅,緊緊拉著石昊的衣角。
石村眾人更是看得心馳神搖,敬畏地看著收矛而立、氣息凜然的石子陵。這等手段,在他們看來已是神仙般的人物。
石子陵落地,對眾人拱手:“舉手之勞,讓大家受驚了。”
石雲峰激動道:“子陵小哥神武!多謝你為我村除去一害!”
石子騰走上前,看了看那兇禽的屍體,點頭道:“實力不錯,這頭鐵羽鷹速度極快,爪牙鋒利,你能如此乾淨利落地解決,看來在外歷練收穫不小。”
石子陵笑了笑,隨即又皺眉看向大荒深處:“只是不知為何,這類兇獸近來活動越發頻繁…”
他的話音未落,村中心,那棵焦黑的柳木之上,那條嫩綠的柳枝,再次無聲無息地輕輕搖曳了一下。
這一次,石子騰和石子陵幾乎同時心生感應,齊齊扭頭望去。
石子陵眼中閃過一絲驚疑不定,他感受到了一股難以形容的、浩瀚而古老的意志微微波動了一下,雖然細微,卻讓他靈魂都為之一顫。
石子騰目光深邃,心中暗道:“柳神…甦醒的程序,似乎因為子陵他們的到來加快了一絲…”
他感覺到,石村,這個看似平靜的荒村,正在悄然匯聚著越來越多的不平凡。而他的修行,也需更快了。十二萬九千六百隱穴,只差最後臨門一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