擺脫了金翅老鵬的追殺,石子騰駕馭戰車遠遁數萬裡,直至徹底感受不到那暴戾的尊者氣息,才尋了一處僻靜的山谷落下。山谷中有清泉流淌,靈氣也還算充裕。
他佈下層層隱匿和防禦陣符,將戰車安置妥當。此次雖擊退了強敵,但消耗巨大,最後那蘊含《石王經》奧義的一擊更是幾乎抽乾氣血,需要好生調養。
“夫君,你沒事吧?”雨柔急切地迎上來,美眸中滿是擔憂,方才那尊者境的恐怖威壓讓她心有餘悸。
“無妨,些許消耗,恢復便好。”石子騰擺擺手,臉色雖有些蒼白,但眼神依舊明亮。他取出那株在戈壁收穫的最後一枚地心火蛟果服下,又吞下數株寶藥,盤膝坐下,開始運轉《石王經》。
氣血烘爐隆隆作響,迅速煉化著藥力,乾涸的氣血快速補充。與尊者境遺種的這一次生死搏殺,雖險象環生,卻也讓他對新獲得的力量有了更深的體悟,氣血變得更加凝練,恢復速度也更快。
小石毅乖巧地坐在一旁,不吵不鬧,只是用那雙重瞳好奇地看著父親周身若隱若現的氣血霞光。
數日後,石子騰狀態恢復至巔峰,甚至隱隱有所精進。他睜開眼,感受著體內奔騰的十一萬斤巨力,目光投向了那更為浩瀚的工程——凝練十二萬九千六百處隱穴。
如果說365處主竅穴是周天星辰,那這些隱穴便是星辰周圍無盡塵埃般的微小星粒,數量龐大,隱秘無比,想要感知並貫通,難度比之前提升了何止百倍!
他靜心凝神,再次以神念為筆,氣血為墨,於血脈長河中摹刻那已無比熟悉的石族祖紋。隨著祖紋虛影的凝聚,他的感知被無限放大、細化,沉入身體的微觀領域。
一片混沌、模糊、彷彿虛無的領域呈現在他的“眼前”。這裡不再是清晰的主竅穴位置,而是需要憑藉著祖紋的共鳴,去捕捉那比髮絲還要細微千萬倍的微弱波動。
第一次嘗試,失敗。神念稍一分散,那微弱的波動便消失無蹤。
第二次嘗試,勉強捕捉到一絲,但引導氣血衝擊時,卻如泥牛入海,那隱穴紋絲不動。
第三次,第四次……
這是一個比凝練主竅穴更加枯燥、更加耗費心力的過程。每一次失敗,都對神念是不小的負擔。
足足耗費了三天時間,失敗了上千次,石子騰才終於成功地將第一縷氣血,渡入了一處位於指尖末梢的隱穴之中。
啵~
一聲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聲音響起。
那處隱穴被點亮,如同在無垠的黑暗宇宙中,點燃了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
帶來的力量增長几乎可以忽略不計,對氣血運轉的增強也微乎其微。
但石子騰卻露出了笑容。
萬事開頭難!找到了方法,剩下的,便是水磨工夫!他有的是時間和耐心!
從這一天起,石子騰的修行進入了更加枯燥而漫長的階段。白日裡,他有時會駕馭戰車繼續按照地圖和石毅的模糊感應尋找石村蹤跡,有時則會停下,狩獵兇獸,採集寶藥,為凝練隱穴積累資源。夜晚,他便全身心地投入到那“微塵宇宙”的開闢之中。
一粒,兩粒,三粒……
隱穴一顆顆被點亮,速度緩慢得令人髮指。往往一整夜下來,耗盡心神,也只能成功凝練十數處。
雨柔看著夫君每日眉宇間難以掩飾的疲憊,心疼不已,卻無法分擔,只能將他和孩子照顧得更好,默默支援。
小石毅似乎也明白父親在做甚麼很重要的事情,變得格外懂事,很少哭鬧,有時還會學著父親的樣子,有模有樣地盤坐起來,雖然只是片刻就坐不住了。
時間就在這日復一日的尋找、戰鬥、修煉中流逝。他們深入大荒已近一年,經歷了無數風雨,見識了各種奇異的遺種與險地,甚至遠遠感受到過幾股比那金翅老鵬還要恐怖的蠻荒氣息,皆小心避開。
石子騰體內的隱穴,已成功凝練了八千餘處!雖然相對於十二萬九千六百的總數而言,仍是九牛一毛,但量變開始引發一絲質變。
他發現自己對氣血的掌控達到了一個入微的境界!心念一動,氣血便可瞬間匯聚於身體任何一處,爆發力、防禦力、恢復力都有了顯著的提升。甚至施展“開天第一式”時,氣血的損耗也減少了一分,威力卻更增一絲。
更重要的是,他停滯在十一萬斤的力量,終於再次開始緩慢而堅定地增長!雖然每次凝練隱穴帶來的增長微乎其微,但八千多處積累下來,也已突破了十一萬五千斤!
這證明他的路是正確的!一元之數,並非虛妄!
這一日,戰車行至一片奇特的石林。無數根高達千丈、形狀各異的巨大石柱聳立在大地上,如同一片巨石森林,風吹過石柱,發出嗚嗚的怪響,擾人神識。
石毅忽然指著石林深處,咿呀叫喚起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激動。
石子騰心神一動,小心駕馭戰車深入石林。七拐八繞之後,眼前豁然開朗。石林中心,竟是一片巨大的湖泊,湖水清澈,卻深不見底。湖畔,散落著一些巨大的、破碎的白色骨塊,以及幾處早已被風雨侵蝕得不成樣子的巨石地基,似乎預示著甚麼。
最引人注目的是,湖畔立著一塊斷裂的石碑,碑文早已模糊,但其中一個殘缺的符號,卻與石子騰在第二祖地和沼澤石板上看過的石族古紋極其相似!
“這裡……莫非是一處遠古時期的石族前哨站?”石子騰心中升起明悟。看來石村真的就在這片大荒的某個角落,先民的足跡早已觸及此地。
他仔細探查四周,並未發現任何危險,也未感應到任何強大的生物氣息,便決定在此暫歇幾日。
是夜,月華如水,灑在湖面上,波光粼粼,靜謐而美麗。
石子騰坐在湖畔,繼續著他的凝穴大業。或許是此地殘留的古老氣息與自身血脈隱隱共鳴,今夜他感覺神識格外清明,凝練隱穴的速度竟快了不少。
當他成功將又一粒位於耳廓深處的隱穴點亮時,異變發生了。
周身已點亮的三百六十五處主竅穴與八千餘隱穴,在這一刻,彷彿受到了月華與此地古氣的引動,齊齊輕微震動了一下!
嗡……
一聲大道倫音般的微鳴自他體內響起,雖一閃即逝,卻讓他渾身一震!
他福至心靈,下意識地運轉《石王經》,引導這瞬間的共鳴。
嘩啦啦——
那平靜的湖面,竟無風起浪,湖心深處,有點點微弱的熒光浮現,如同星辰倒影,緩緩向著湖畔的石子騰匯聚而來,融入他的體內。
這些熒光入體,並未帶來力量的直接增長,卻讓他感覺神魂一陣清涼,方才消耗的心神竟瞬間補滿,對周身氣血與竅穴的感知也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這是……殘存的祖地先民祈願之力?還是此地特殊地勢積累的月華精粹?”石子騰又驚又喜。
他抓住這難得的契機,全力凝練隱穴。
一夜之間,他竟成功點亮了近百處隱穴!效率提升了近十倍!
當旭日東昇,湖面的異象消失,那神奇的感知也漸漸褪去。
石子騰睜開眼,長身而起,感受著體內又壯大了細微一絲的力量和更加圓潤的氣血,臉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雖然石村依舊渺無蹤跡,但希望已在眼前。
他看向那平靜的湖面,對著虛空,鄭重一拜。
無論方才那是何種力量,都值得他這一拜。
拜謝之後,他收拾心情,駕馭起戰車,載著家人,再次駛入茫茫大荒。
微塵宇宙的開闢,仍在繼續。通往一元極境的路上,又多了一盞微弱的指引明燈。
寒暑交替,草木枯榮。自離開皇都,已匆匆三個月。
青銅戰車變得風塵僕僕,拉車的麟馬也更顯精悍,蹄下生風,顯然在這大荒的磨礪中也有所蛻變。車內的空間依舊溫暖,小石毅已從蹣跚學步的幼童,長成了一個虎頭虎腦、眼神靈動的娃娃,那雙重瞳開闔間,隱有符文流轉,顯得越發不凡。雨柔的腹部早已高高隆起,距離分娩之期已然不遠,她臉上帶著母性的光輝,卻也有一絲長途跋涉的疲憊。
而石子騰,這三個月來,變化最大。他依舊一襲玄衣,但氣息愈發沉凝,坐在那裡,便如同一條蟄伏的太古蠻龍,體內蘊含著令人心悸的力量。三萬六千處隱穴!這是他三年不輟,耗盡心神點亮的總數。距離十二萬九千六百之數依舊遙遠,但帶來的提升已堪稱恐怖。
他的力量,早已突破了十二萬斤大關,正向著一元之數穩步邁進。對氣血的掌控更是達到了纖毫入微之境,一念動,氣血可化堅盾,可凝利矛,妙用無窮。他甚至開始嘗試將凝練的隱穴與三百六十五處主竅穴進行簡單的串聯組合,衍生出種種玄妙,雖只是雛形,卻威力初顯。
更重要的是,在石毅那越來越精準的重瞳指引下,他們似乎終於接近了目標。
這一日,戰車穿過一片瀰漫著淡薄霧氣的古老山林後,前方景象豁然開朗。一片相對平緩的山間盆地出現在眼前,盆地邊緣,有一條大河如同玉帶般蜿蜒流淌。而在那河畔,依稀可見一些低矮的石頭建築輪廓,屋頂上冒著裊裊炊煙!
“村子!”雨柔驚喜地叫出聲,眼中泛起淚光。三個月的顛沛流離,終於見到了人煙!
小石毅也興奮地指著那邊:“爹爹!看!房子!有人!”
石子騰心神一凝,毫不猶豫地駕馭戰車轉向。對於兒子的直覺,他早已深信不疑。
戰車破開濃霧,前行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景象豁然開朗。濃霧在此地似乎變得稀薄,露出一片巨大的山谷盆地。盆地中央,依稀可見一些低矮的石屋輪廓,屋頂的煙囪正冒著裊裊炊煙!
有人煙!
石子騰心中一動,卻並未急於靠近。他降下戰車,隱藏在一處山脊之後,強大的神念仔細向前探去。
那確實是一個村落,規模不大,石屋古樸,甚至有些破舊。村口似乎有一些人影在活動,穿著簡陋的獸皮衣,但個個氣血旺盛,哪怕是一些孩童,奔跑跳躍間也顯露出不俗的力氣。
然而,最吸引石子騰目光的,卻是村落中央那株巨大的物體!
那並非甚麼強大的遺種盤踞,而是一株通體焦黑、彷彿被天雷劈過、只剩下主幹和寥寥幾根柔弱枝條的……柳樹!
焦黑的樹樁巨大無比,需要十數人才能合抱,訴說著它曾經的不凡。但如今,它生機幾乎斷絕,只有那麼一兩根翠綠的嫩枝在微風中輕輕搖曳,散發著微弱到極點的生命氣息,彷彿隨時都會熄滅。
在這株焦黑的柳樹前,矗立著一座以巨石壘砌的簡易祭壇,壇上擺放著一些新鮮的獸血、果品,顯然村民們時常祭祀。
“柳神……”石子騰心中劇震,幾乎脫口而出!找到了!他終於找到了!這株焦黑的柳木,正是他真靈記憶中的那位無上存在——祖祭靈柳神!
雖然此刻的柳神遠非全盛時期,甚至可以說處在最虛弱的沉睡狀態,但那獨特的生命氣息和冥冥中的無上道韻,絕不會錯!
他仔細觀察,確認周圍並無任何其他強大的生靈氣息,更沒有所謂“鳩佔鵲巢”的存在。村民們祭祀的,唯有這株焦黑的柳木。顯然,柳神雖重傷沉眠,其殘留的本能氣息也足以震懾大荒,令萬靈不敢靠近這片淨土。
“柔兒,毅兒,我們找到了。”石子騰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
雨柔聞言,美眸中頓時綻放出光彩,長久的奔波終於有了結果。小石毅也興奮地指著那村莊:“家!暖暖的家!”
石子騰並未立刻進村。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帶著妻兒,徒步走向村落。這是對即將成為他們新家園的地方的尊重,也是對柳神的敬意。
他們的出現,立刻引起了村口那些村民的注意。
“甚麼人?!”一聲粗獷的喝問響起。幾名身材魁梧、手持白骨大棒或石器兵刃的漢子立刻警惕地圍了上來,眼神銳利,充滿了大荒子民特有的彪悍與戒備。他們氣血旺盛,竟都有搬血境中後期的實力。
為首的是一個頭發半白、臉上有著猙獰獸爪疤痕的老者,他目光如電,掃過石子騰一家。當他的目光落在石子騰身上時,瞳孔驟然一縮,臉上露出極度震驚之色!
他完全看不透這個年輕人的深淺,只感覺對方站在那裡,就如同一條蟄伏的太古蠻龍,氣血內斂卻讓他靈魂都在戰慄!而那年輕人身邊的女子,雖然懷著身孕,氣息卻平和溫潤,顯然也非普通人。那個小孩更是靈秀非凡,一雙眼睛尤其特別。
“你們是甚麼人?怎麼會來到我們石村?”老者沉聲問道,語氣雖然警惕,卻並無太多惡意,更多的是好奇與震驚。能穿過外面那片迷霧找到這裡,絕非尋常人。
石子騰停下腳步,拱手一禮,語氣平和:“老人家不必驚慌。我名石子騰,來自石國皇都武王府。這位是我的妻子雨柔,兒子石毅。我們亦是石族後裔,根據古老地圖與血脈指引,歷經艱難,特來尋訪第一祖地石村。”
“石國皇都?武王府?”老者和他身後的村民們都愣住了,面面相覷。這些名詞對他們來說,太過遙遠和陌生,彷彿傳說中的存在。但他們聽到了“石族後裔”四個字。
“你說你們是石族後裔?有何憑證?”老者並未立刻相信,依舊謹慎地問道。大荒險惡,人心難測。
石子騰微微一笑,心念一動,並未爆發力量,只是稍稍引動了額頭處的罪血印記。
嗡!
一股古老、蒼涼、卻又純正無比的石族血脈氣息瀰漫開來,雖然一閃即逝,卻讓所有村民渾身一震,血脈深處產生了一種天然的共鳴與親近感!
那老者更是激動得渾身顫抖,老眼之中甚至泛起了淚花:“這……這是最純正的始祖血脈氣息!不會錯!不會錯!多少年了……終於……終於有流落在外的族人尋回來了!”
他猛地推開擋在前面的村民,快步上前,竟對著石子騰就要跪拜下去:“老朽石雲峰,添為石村現任族長,不知是王族嫡系後人駕臨,多有冒犯,還請恕罪!”
在老者簡單的認知中,能擁有如此純正血脈,又來自所謂的“皇都武王府”,必定是王族嫡系,身份尊貴無比。
石子騰連忙伸手托住老者,不讓他跪下去:“老族長萬萬不可!既是同族,便是一家人,何分彼此?更無高低貴賤之分。我們前來,是尋根,亦是歸家,往後還需老族長和各位鄉親多多照應。”
他語氣誠懇,毫無架子,頓時贏得了村民們的好感。那些原本警惕的漢子們也紛紛放下了兵器,臉上露出了樸實的笑容。
石雲峰老族長更是激動得不知如何是好,連忙招呼村民:“快!快通知大家!有流落在外的高貴族人歸來了!準備最好的吃食,迎接家人!”
村落頓時熱鬧起來,村民們好奇而又熱情地圍了上來,看著石子騰一家,尤其是粉雕玉琢的小石毅和懷著身孕的雨柔,紛紛露出善意的笑容。
石子騰抱著兒子,牽著妻子,在老族長的引導下,走向那村中央的焦黑柳木。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柳神那微弱氣息中蘊含的浩瀚與偉大,即便沉眠,亦讓人心生敬畏。
他來到祭壇前,將身上攜帶的一些最好的血食寶藥恭敬地擺放在上面,然後帶著妻兒,對著那株焦黑的柳木,深深三拜。
“後輩石子騰,攜妻兒歸鄉,祭拜祖靈。願祖靈佑我石村,平安昌盛。”
微風吹過,柳神那僅有的幾根嫩枝輕輕搖曳了一下,彷彿是在回應。
石子騰心中安定下來。
歷經艱辛,他終於找到了這片亂世中的淨土。
新的生活,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