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難以啟齒。
可是為了姜淑，她不得不說……
就當她自私一回。
姜琴幾乎能想到娘要說甚麼。
“我活著得時候可能會一直護著姜淑，可我若死了……小琴，你幫我一把，照顧她一二。
若孫三寶不好好對她，你幫我讓她和孫三寶和離好不好?”
作為姜淑的親阿奶，她一個長輩，實在不該說這樣的話。
可是……她沒有辦法。
姜淑嫁給那樣的人，她死也不會安心。
姜琴點頭。
姜老太太有些怔愣。
她……就這樣答應了？
姜琴一笑，道，“娘放心，只要姜淑願意，我一定幫她脫離孫家的苦海。”
姜老太太點頭。
眼眶的淚終究還是忍不住落下。
她欠小琴的，實在是太多太多了。
“還有這些……”
突然，姜老太太起身，來到衣櫃邊上，拿出一個黑色的舊盒子。
那是她來到這裡後便一直藏在櫃子裡的。
哪怕她生病了，也沒人去翻她的東西。
平時開啟櫃子，他們只會拿衣服。
姜老太太開啟盒子，裡面是一些木雕的簪子，還有一對兒很細的銀耳針和跟針似的銀手鐲。
“這些，以後都給你。”
姜琴搖頭，“娘，我不要……”
姜老太太一笑，“我知道你現在有錢，不稀罕這些。
可是……這是孃的心意，是娘唯一能給你的東西了。
孩子，你難道嫌棄娘給的太少？還是你還在生氣娘對姜淑的偏心？”
這下，姜琴實在是不能推脫了。
於是高興的收下，“既然是娘給我的，我一定會好好儲存。”
姜老太太打了個哈欠。
可是她實在是不想睡覺。
她怕自己一睡著便永遠都醒不來了、
不是身體醒不來，是意識。
她怕自己再次都忘了他們。
她好想永遠記住他們。
“去叫老二他們過來，趁著我現在還能認人，我和他們也說說話。”
“娘，你休息吧。”
姜琴勸，她都看到娘打哈欠了。
“不，我捨不得，小琴，我想和你們多聊聊。”
姜琴怎麼捨得拒絕母親？
她轉身出去。
叫人去叫二哥他們都過來。
不一會兒，姜塊姜宏他們都過來了。
接下來的時間，古家姐妹，幾個兒媳婦兒，福妞她們幾個都去做飯。
而姜老太太的兒子，女兒，孫子孫女兒全都圍繞她身邊。
和她說話。
姜老太太給他們講他們小時候的事兒。
那些糗事兒。
那些等她沒記憶後，便沒人再能記得的事兒。
“啊？我……不會吧娘，您是不是記錯了？我都七歲了……”
剛剛，姜老太太說姜塊七歲還在抓牛屎玩兒。
又一次差點用抓了牛屎的手不洗就給他們的爹喂吃的。
姜琴差點笑噴了。
幾個孩子更是笑得前俯後仰。
姜老太太斜眼看了眼姜塊，“我現在還清醒著呢。
你啊，小時候調皮的不得了，別看你現在這麼老實。”
姜塊臉上都是尷尬。
接下來，姜老太太又講了幾件事兒。
都是姜塊的。
“娘，你倒是說說別人啊，怎麼只說我？”
“因為你妹妹的事兒你們都知道啊，就算我不在了，你也能講給你妹妹聽。
可是你的事兒我若不說，便沒人記得了。”
後面的話，讓眾人都有些傷感。
可是姜老太太自己卻覺得沒關係。
反而說的更起勁兒了。
“阿奶，你也姜姜我爹的糗事兒唄。”
姜淑突然說道。
姜老太太一怔。
隨即笑了，“你爹啊，小時候聰明的沒邊，比你二叔更調皮。
我記得那一年，村裡只有一頭，輪到我們家用牛耕地。
你爹因為嫌牛走得慢，居然拿棍子戳扭屁……”
姜琴和姜塊都怔住了。
這……
姜老太太也意識到自己說的有點過了。
連忙乾笑兩聲，“沒事兒，他被牛給踢了，受罰了。”
別人都沒笑。
唯有姜淑笑得眼淚都要留下來了。
“我爹這麼頑皮的嘛？可我記得阿爺阿奶都是很守規矩的啊，我爹和二叔怎麼這麼皮？”
姜老太太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她小時候其實也有點皮，至於老伴小時候皮不皮就不知道了。
幾人聊的正開心，那邊響起陳桂香的聲音，“吃飯了。”
大夥兒這才一起過去吃飯。
吃了飯，姜老太太愣是強撐著眼皮也要拉著孩子們多說些話。
姜琴和姜塊都深知孃的意思。
於是便陪著她。
一直說話。
直到亥時，老太太實在是撐不下去了。
說著說著話就睡著了。
姜琴對和姜老太太一起睡的姜淑說道，“我們先出去了，你也別和老太太靠得太近，免得她不小心傷了你。”
她意味深長的看了眼她的肚子。
姜淑點頭，“我知道了姑姑。”
姜琴和姜塊這才出去。
門外，姜塊回了家，姜琴把門關上，這才回屋睡覺。
屋內，乖乖早已睡著了。
姜琴上去的動靜吵醒了她。
她轉身抱著姜琴，聲音懵懵的，“阿奶，祖祖睡著了嗎？”
姜琴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嗯，睡著了，咱們也睡吧。”
“嗯，阿奶，以後不管你要忘記誰我都不管，但是一定要記得我，我會永遠陪著阿奶，照顧阿奶的。”
姜琴鼻子酸酸的。
“嗯，好，你放心，我一定會記得你的。”
祖孫二人緩緩睡去。
這兩日，姜琴沒再去城裡，她太累了，便讓古大姐跟著他們去了。
她在家做其他事兒。
孩子們全都不上學了，他們也能幫忙做不少事兒。
比如挖蟲餵雞，洗菜，掐菜，燒火……
姜琴也輕鬆了很多。
姜老太太第二天醒來果然又不記得所有人了。
只記得姜淑。
姜淑便陪著老太太在家裡和雞圈兩邊走，一起撿雞蛋，掃雞屎……
總之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兒。
二人都過得很開心。
轉眼來到臘月二十九。
因為今日的預定雞塊已經達到了整整九十五隻，所以姜琴還是去了。
不僅姜琴去了，連姜塊也去了。
店鋪裡，前店和後廚都忙得不行。
那鍋灶就沒停下來過。
一家人直到忙道未時才把預定的雞塊全部給完。
“好了，咱們收拾收拾，回家吧。”
姜琴一聲令下。
眾人都高興的開始收拾。
半個時辰後，大夥兒趕著馬車出城門。
他們嘻嘻哈哈，幸福快樂。
城門口，一個衣衫襤褸的弓著背的男人瞪大了眼，不可思議的看著遠去的一行人。
好半天才反應過來，然後淚流滿面的跟了上去。
他只是遠遠的跟著，並未上前。
直到回到村子。
村口，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頓時，涕泗橫流，他著急的衝過去，一聲淒厲的‘兒啊’讓人忍不住心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