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化整為零,偽裝成普通旅客,經由多個城市上車。
再透過北平這個華北最大的交通樞紐中轉,最後抵達津門,無疑是風險最小。
也最不容易引起注意的辦法。
尤其是那句“不許開口說話”,更是神來之筆。
金戈他們都是東北人,一口大碴子味的口音,在關內太扎眼了。
“哥你放心!”
鄭耀先拍著胸脯保證。
他走到電話旁,拿起話筒,直接要了一個北平的號碼。
“喂?我,鄭耀先。”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慵懶的女聲。
“喲,稀客啊,六哥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是不是又想請我喝咖啡啊?”
“喝咖啡以後有的是機會!”鄭耀先壓低了聲音。
“秀凝,幫我個忙。今天晚上,會有幾趟從東北過來的火車經過北平,車上……有我的一批‘貨’。”
“我需要你的人,在車站內外都打點好,確保他們能順順當當,不出任何岔子地換乘來津門的火車。”
電話那頭的女人,正是北平稽查處的處長,於秀凝。
她沉默了幾秒,語氣也嚴肅了起來。
“你的人?”
“嗯,我的人。”
“行,我知道了。今晚北平站,我親自盯著。”
“謝了,欠你個人情。”
結束通話電話,鄭耀先對任平生比了個“OK”的手勢。
“搞定!”
“有於秀凝在北平看著,別說是一批人,就是一批軍火,也能給你安安穩穩地運過來!”
任平生點點頭。
萬事俱備。
連續高強度的謀劃和部署,讓他感到一陣久違的疲憊。
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行了,剩下的事,就等金戈他們到了再說。”
“我先去補個覺,天塌下來也別叫我。”
說完,也不管鄭耀先和餘則成,自顧自地回了臥室,一頭栽倒在床上,幾秒鐘就睡熟了。
鄭耀先看著緊閉的房門,和餘則成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與……欽佩。
運籌帷幄,決勝千里。
在佈下如此驚天動地的一個大局之後,竟然還能倒頭就睡。
這份心性,這份氣魄,天下能有幾人?
當任平生再次睜開眼睛時,窗外已經是一片昏黃。
房間裡沒有開燈,光線有些暗。
他感覺床邊好像坐著個人,正一動不動地盯著自己。
任平生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幾乎是出於本能,身體還沒完全清醒。
右手已經化作一道殘影,一記凌厲的重拳,直奔那人面門而去!
這是他在無數次生死邊緣磨練出的戰鬥本能!
然而,那隻拳頭,卻在距離對方面門不到一公分的地方,停住了。
昏暗的光線中,鄭耀先那張帶著幾分戲謔笑意的臉,清晰地映入他的眼簾。
“嘿,醒了?”
鄭耀先笑眯眯地看著他,彷彿對剛才那幾乎要命的一拳毫不在意。
任平生收回拳頭,沒好氣地罵了一句。
“想死啊你?”
鄭耀先舉起雙手,做投降狀,臉上的戲謔卻不減分毫。
“別激動,別激動,我就是看看你死了沒有。”
“你……”
任平生一口氣差點沒上來,剛想再罵兩句,卻見鄭耀先臉上的笑容猛地一僵。
緊接著,鄭耀先的眼角抽搐了一下,那張還算英俊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變色、變形。
他緩緩地放下一隻手,顫顫巍巍地摸向自己的左臉頰。
“嘶……”
鄭耀先倒吸一口涼氣,疼得五官都快擠到了一起。
任平生愣住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拳頭,又抬頭看了看鄭耀先那張扭曲的臉。
剛才……打中了?
他明明在最後關頭收住了力道!
可他忘了,他收住的是腦子裡的念頭,身體的本能反應卻快過了大腦的指令。
那記在無數次生死搏殺中練就的重拳,即便在最後時刻卸掉了九成力。
剩下的那一成,也不是鄭耀先這種養尊處優的站長能扛得住的。
空氣,一度十分尷尬。
五分鐘後。
客廳的沙發上,鄭耀先跟個大爺似的靠著,半邊臉已經高高腫起,呈現出一種不太健康的紫紅色。
萍萍滿臉心疼,正小心翼翼地用毛巾裹著冰塊,輕輕地給他敷臉。
林桃則坐在一旁的單人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紅茶。
嘴角那抹怎麼也壓不下去的笑意,出賣了她此刻幸災樂禍的內心。
而始作俑者任平生,正蹲在鄭耀先面前,仰著頭,臉上寫滿了三個大字。
我是誰?我在哪?我幹了啥?
“我錯了。”
任平生一臉誠懇地道歉。
“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剛睡醒,腦子是懵的,我以為有刺客。”
鄭耀先從鼻孔裡哼出一股氣,疼得齜牙咧嘴,說話都有些漏風。
“刺客?有我這麼帥的刺客嗎?”
“再說了,誰家刺客不帶刀不帶槍,坐你床邊含情脈脈地看著你啊?”
“噗嗤……”
旁邊傳來林桃實在沒忍住的笑聲。
鄭耀先一個眼刀甩過去,林桃立刻端起茶杯,假裝專心致志地品茶。
任平生尷尬地撓了撓頭。
“誰讓你大半夜不睡覺,跑我房間裡裝神弄鬼的?你那模樣,說實話,挺猥瑣的。”
“我猥瑣?”
鄭耀先頓時炸了毛,一把拿開臉上的冰袋,指著自己的鼻子。
“你小子把話說清楚!我鄭耀先,風流倜儻,人送外號‘玉面飛龍’,我哪裡猥瑣了?”
“我這不是關心你嗎!”
他越說越氣,指著自己的臉,對任平生控訴道。
“我為了你那批‘貨’,跟北平那邊打了半天電話,口水都說幹了,水都沒顧上喝一口!”
“好不容易把事兒都安排妥當了,想過來看看你睡得怎麼樣,結果倒好!”
“你他孃的二話不說,直接給我臉上來了一拳!”
“我招誰惹誰了啊我!”
眼看鄭耀先情緒激動,大有幹一架的趨勢,林桃趕緊放下茶杯,走上前來打圓場。
“好了好了,六哥,你也少說兩句。”
她按住鄭耀先的肩膀,柔聲勸道。
“平生他也不是故意的。他為了金戈他們的事情。”
“從昨天晚上一直忙活到現在才睡,加起來都不到四個小時,實在是太累了。”
“人啊,在極度疲憊的時候,警惕性是最高的,反應也是最原始的。”
“你就當……就當是被門給擠了吧。”
鄭耀先嘴角一抽。
被門擠了?這麼擠的嗎?
不過林桃給了臺階,他也就順勢下了。
他重新靠回沙發,讓萍萍繼續給他冰敷,嘴裡卻不依不饒。
“行,看在秀凝……哦不,看在弟妹的面子上,我不跟你計較。”
“但是!”
他話鋒一轉,眼睛裡閃爍著算計的光。
“我這臉,算是工傷吧?我這脆弱的心靈,也受到了巨大的創傷吧?”
“你,任大處長,是不是得給我點精神補償?”
來了。
狐狸尾巴終於露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