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裡只聞鴉雀與囚犯哀嚎的地方,今天卻被一種劍拔弩張的氣氛籠罩。
監獄大門外,幾十個身穿黑色便裝的漢子堵得水洩不通。
個個眼神不善,手都按在腰間,鼓鼓囊囊的,顯然藏著傢伙。
為首的,是保密局行動處的秦處長。
他抬頭望著牆頭上的金海,臉上的耐心已經消耗殆盡。
“金獄長,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把門開啟,讓我們進去提人,大家面子上都好看。”
“不然,別怪我們不講情面!”
牆頭上,金海穿著一身筆挺的獄長制服,手裡卻悠閒地端著個搪瓷茶缸,熱氣氤氳。
他吹了吹茶葉沫子,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懶洋洋地往下看。
“秦處長,火氣這麼大幹嘛。”
“我這京師監獄,歸的是華北剿總節制,是傅總司令的地盤。”
“你想進來提人?可以啊。”
“拿傅總司令的手令來。”
秦處長氣得直樂:“金海!你少他媽拿傅作義來壓我!”
“我們保密局辦事,甚麼時候需要跟他打招呼了?”
“今天這人,我要定了!”
他一揮手,身後的手下們立刻掏出傢伙,清一色的手槍和衝鋒槍,黑洞洞的槍口齊刷刷對準了監獄大門。
然而,牆頭上的金海卻絲毫不慌,甚至還撇了撇嘴,眼神裡帶著幾分不屑。
“就這?”
他話音剛落,他身後的牆垛子後面,“嘩啦啦”站起一排獄警。
這些獄警可不是警察局那些拿燒火棍的巡警,他們手裡端的,全是明晃晃的中正式步槍。
甚至還有兩挺輕機槍,冰冷的槍口從射擊孔裡伸了出來,瞄準了下面的行動處特務。
火力對比,高下立判。
行動處的人頓時有點懵。
一個破監獄,怎麼火力比我們一個行動處還猛?
秦處長的臉也抽搐了一下,他沒想到金海敢這麼玩兒。
金海心裡冷笑。
任平生處長早就料到保密局這幫孫子會來摘桃子,提前就打了招呼。
更別說,自己手下的鐵林,那個在行動處臥底的小子。
剛才已經偷偷打來電話,把秦處長的老底都給透乾淨了。
想搞突然襲擊?做夢去吧!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空氣都快擰出水來的時候,一個獄警抱著一部電話機。
匆匆跑到金海身邊。
“獄長!剿總司令部,傅總司令的電話!”
金海精神一振,接過電話,立正站好。
“總司令!我是金海!”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咆哮,即便離著幾米遠,都能感覺到那股滔天的怒火。
“金海!我日他仙人闆闆!怎麼回事!”
“一群狗東西都敢圍我的監獄了?!”
“他們保密局想幹甚麼?想在北平城裡造反嗎?!”
傅作義的聲音像是打雷。
“給我頂住!一個人都不準放進去!”
“我的人馬上就到!我看誰敢在我的地盤上動土!”
“是!”
金海大吼一聲,結束通話電話。
這一刻,他感覺自己的腰桿子前所未有的硬朗。
甚麼狗屁保密局行動處。
在華北剿總這尊真神面前,不過是群上不得檯面的跳樑小醜。
他放下電話,再次看向牆下的秦處長,眼神已經從剛才的戲謔,變成了赤裸裸的憐憫。
秦處長被他看得心裡發毛,正要再放幾句狠話,一陣刺耳的汽車轟鳴聲由遠及近,如同奔雷。
十幾輛綠色的軍用卡車一個漂亮的甩尾,呈扇形停在了監獄門口。
直接把秦處長和他的人反包圍了起來。
車門開啟,“哐哐哐”,一隊隊頭戴鋼盔、全副武裝計程車兵跳下車。
動作整齊劃一,迅速拉開戰鬥隊形。
這些可不是甚麼警察,是傅作義麾下最精銳的警備隊!
一個肩膀上扛著上校軍銜的軍官,從打頭的吉普車上下來。
戴著白手套,手裡拎著一根馬鞭,徑直走到秦處長面前。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秦處長,眼神冰冷。
“奉傅總司令命令,所有人,放下武器!”
秦處長臉色發白,但還是強撐著面子。
“你是甚麼人?我們是保密局!在執行公務!”
上校軍官用馬鞭輕輕敲了敲自己的軍靴,發出清脆的響聲。
“我再說一遍。”
“放下武器。”
“在北平城,我不管你們是哪個局,哪個處,都得聽傅總司令的。”
“不然,我們就幫你放。”
他的話音裡不帶任何感情,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殺氣。
行動處的特務們面面相覷,手裡的傢伙都不知道是該舉著還是該放下。
一個不開眼的特務還想叫囂:“你敢動我們保密局的人?”
話音未落,他旁邊的一個警備隊士兵猛地一記槍托,狠狠砸在他的後腰上。
那特務慘叫一聲,整個人像只蝦米一樣弓了下去,手裡的衝鋒槍也掉在地上。
“放下!”
上校軍官一聲斷喝。
警備隊計程車兵們齊齊上前一步,槍口直接頂在了那些特務的腦門上。
“嘩啦啦……”
行動處的特務們再也不敢猶豫,紛紛把手裡的槍扔在了地上。
秦處長的臉,已經徹底沒了血色。
就在這時,又一輛黑色的轎車疾馳而來,一個急剎車停在路邊。
車門開啟,保密局北平站站長怒氣衝衝地衝了下來。
“反了!都反了!”
他指著那名上校軍官的鼻子就罵。
“瞎了你們的狗眼!我是保密局北平站站長!誰給你們的膽子,敢繳我們保密局的械?!”
他一邊罵著,一邊就想往裡闖。
上校軍官面無表情,只是輕輕抬了抬手。
“咔嚓!”
周圍所有的警備隊士兵,整齊劃一地拉動槍栓。
子彈上膛的清脆聲音,連成一片,在這寂靜的街上顯得格外刺耳。
北平站站長剛剛邁出的腳,瞬間僵在了半空中。
他看著那一排排黑洞洞的槍口,額頭上的冷汗“唰”一下就下來了。
他敢罵人,但他不敢賭這些丘八真的不敢開槍。
上校軍官冷冷地看著他:“站長先生,別讓我為難。”
“傅總司令有請,讓你給你們毛局長打個電話。”
說著,一個士兵已經架好了一部軍用電話,遞到了北平站站長的面前。
站長哆哆嗦嗦地拿起電話,在眾目睽睽之下,撥通了南京總部的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他哭喪著臉把情況說了一遍。
還沒等他說完,上校軍官就一把搶過了電話。
“毛局長嗎?”
“我是傅作義。”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緊接著,傅作義那標誌性的咆哮聲再次炸響,這一次,是透過電話線,直接轟在了毛人鳳的耳朵裡。
“毛人鳳!你他孃的是不是活膩歪了?!”
“派人圍我的監獄,繳我部下的械?!”
“你想在北平跟我開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