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六哥，火急火燎的，出甚麼事了？”
“出大事了！”鄭耀先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子焦灼。
“毛人鳳到津門了！沒有去站裡，直接奔著你那兒去了！”
“我剛得到訊息，他的車隊估計這會兒已經到你家門口了！”
“我靠！”
任平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這個老狐狸，動作這麼快？
他結束通話電話，耳朵動了動，已經能聽到院外傳來的細微而又有序的腳步聲。
果然來了。
“咚！咚！咚！”
沉悶的敲門聲響起，不急不緩，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正在偏房裡擦拭著一把短劍的林桃，手上的動作一頓，臉色瞬間變得有些發白。
她雖然已經投靠了任平生，但骨子裡對毛人鳳那種級別的大人物，還是有著天然的畏懼。
“別緊張。”任平生的聲音從院子裡傳來，平穩而有力，“林桃，去開門。”
林桃深吸一口氣，將短劍藏好，整理了一下衣衫，快步走到院門後。
她透過門縫向外看了一眼，只看到一片黑壓壓的人影。
她定了定神，拉開了門栓。
吱呀一聲，院門開啟。
門外，毛人鳳正站在正中央，他穿著一身筆挺的中山裝，身後跟著一群殺氣騰騰的隨從。
雖然他臉上沒甚麼表情，但那雙眼睛，卻銳利得能穿透人心。
林桃只覺得一股巨大的壓力撲面而來，讓她呼吸都有些困難。
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甚麼。
該怎麼介紹自己？
說自己是這裡的女主人？還是保姆？
“局座……”
她緊張得聲音都變了調。
就在這尷尬的時刻，任平生慢悠悠地從院子裡走了出來。
他身上還穿著寬鬆的睡袍，腳上踩著拖鞋，一副剛睡醒的慵懶模樣。
“喲，局座！”任平生臉上掛著熱情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甚麼風把您給吹來了？您要來，提前打個招呼啊，我也好掃榻相迎不是！”
他一把抓住毛人鳳的手，熱情地晃了晃，順勢將他讓進了院子。
也巧妙地擋在了林桃和毛人鳳之間，為她化解了窘境。
毛人鳳的目光在任平生身上打了個轉。
又掃了一眼旁邊臉色發白的林桃，眼神裡閃過一抹意味深長的神色。
“平生啊，咱們都是自己人，不用這麼客氣。”
毛人鳳拍了拍任平生的手背，臉上也擠出一絲笑容。
“我這次來津門，順道過來看看你。”
“聽說你和燕雙鷹是過命的兄弟，我跟燕雙鷹也算是朋友，大家都是朋友嘛。”
朋友？
任平生心裡冷笑。
你毛人鳳的朋友，怕是都在你的刑訊室裡待過吧。
高佔龍的下場，他可是聽鄭耀先說了。
不過他臉上依舊是那副熱情洋溢的表情。
“對對對，都是朋友！局座您快裡面請，外面風大。”
任平生將毛人鳳請到客廳坐下，萍萍戰戰兢兢地端上茶水。
毛人鳳沒有碰茶杯，他坐姿筆直，銳利的目光在客廳裡掃視了一圈，最後定格在任平生的臉上。
他不打算兜圈子了。
“平生，我這次來，除了看看你，還有一件要緊事。”
毛人鳳的語氣沉了下來。
“我想見見燕雙鷹。”
來了。
任平生心裡咯噔一下，但臉上不動聲色。
“見我大哥？這可不巧了。”
“局座，您也知道，我大哥那個人，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向來都是他聯絡我，我可聯絡不上他。”
他攤了攤手，一臉的無奈。
“別說您了，就連我，有時候想找他喝頓酒都找不到人。”
“是嗎？”
毛人鳳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他身體微微前傾，一股強大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了整個客廳。
“平生，你是不是信不過我？”
“局座您這說的是哪裡話！我哪敢啊！”任平生連忙擺手，一臉委屈，“我是真不知道啊！”
“不知道？”毛人鳳冷哼。
“就在前兩天，黨通局北平那邊，有個姓趙的處長，在自己家裡，悄無聲息地就沒了。”
“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毛人鳳死死地盯著任平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這麼幹淨利落的手法，除了燕雙鷹，我想不出第二個人。”
“這件事，你不會也不知道吧？”
任平生心裡一凜。
這老狐狸果然是衝著這件事來的。
那個姓趙的，是中統安插在保密局北平站的釘子，手上沾了不少自己人的血。
步鷹前輩前兩天確實去了一趟北平，說是處理點“垃圾”。
沒想到毛人鳳這麼快就查到了蛛絲馬跡，還把賬算到了燕雙鷹頭上。
任平生正準備開口，想個法子把這事兒糊弄過去。
一個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突然從客廳的屏風後面傳了出來。
“人，是我帶走的。”
聲音不大，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心頭一震。
毛人鳳猛地轉過頭，看向屏風的方向。
只見一個身穿灰色長衫，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者，從屏風後緩緩走了出來。
他手裡還端著一個紫砂茶壺，自顧自地給自己倒了杯茶，整個過程，看都沒看毛人鳳一眼。
那股子從容和淡定，那種視保密局局座如無物的氣度。
讓毛人鳳身後的幾名隨從都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槍。
任平生立刻站了起來，恭敬地介紹道。
“局座，我給您介紹一下。”
“這位是步鷹，步前輩。”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
“是我大哥燕雙鷹的師父。”
“步前輩，久仰大名啊！”
“只可惜，我保密局的情報網遍佈全國，卻連您這樣一位大人物都沒能收錄在冊，是我的失職啊！”
毛人鳳嘴上說著客氣話，眼神卻像刀子，不斷在步鷹身上颳著。
步鷹端著茶杯，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你不是失職。”
他慢悠悠地吹了吹茶沫。
“你是無能。”
“噗！”
任平生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這位步前輩，是真的一點面子都不給毛人鳳留啊！
毛人鳳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身後那幾個隨從，手已經按在了槍柄上，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你！”
一個隨從忍不住要上前。
“退下！”
毛人鳳低喝一聲，制止了手下。
他重新擠出一絲笑容，只是這笑容怎麼看怎麼瘮人。
“前輩說的是，是我無能。”
他話鋒一轉，語氣陡然變冷。
“不過，我再無能，這四九城裡，想請誰喝杯茶，還是做得到的。”
“比如，把這座小院圍起來的二十幾號弟兄，他們就很想跟前輩切磋切磋。”
“又或者，在京師監獄外面蹲守的人，也很想知道，從裡面被提走的人，到底去了哪兒。”
圖窮匕見了！
這才是毛人鳳的本來面目。
先禮後兵，軟的不行就來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