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東北,總務處招待所。
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自從死了兩個聯絡員後,整個招待所就被李維恭下令封鎖了。
所有人,無論官職大小,一律不準外出,禁足在各自的房間裡,一日三餐由專人配送。
美其名曰保護現場,協助調查。
實際上,就是把所有人都當成了嫌疑人,軟禁了起來。
許忠義的房間裡,他煩躁地來回踱步,嘴裡罵罵咧咧。
“媽的,這叫甚麼事兒!”
“一個破案子,查了幾天了還沒個頭緒,把我們當犯人一樣關著!”
隔壁房間,於秀凝的丈夫陳明也是一臉愁容。
另個房間裡,於秀凝靜靜地坐在窗邊,看著窗外,眼神平靜,內心卻波濤洶湧。
其實,對於那個兇手,她心裡已經有了猜測。
顧雨菲。
甚至,她能猜到整個作案的手法。
可是,她不敢說,也不能說。
顧雨菲的叔叔,是在南京總部說得上話的大人物。
動了她,就等於捅了馬蜂窩。
李維恭這個老狐狸,比誰都清楚這一點,所以他才雷聲大雨點小,遲遲不肯結案。
“咚咚咚。”
房門被敲響,是送飯的勤務兵。
“於主任,陳科長,可以去餐廳用餐了。”
這是幾天來,第一次允許所有人走出房間。
於秀凝心裡咯噔一下。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和陳明一起走出房間,正好碰上了對門出來的許忠義。
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默不作聲地走向餐廳。
餐廳裡,招待所的所有人都到齊了,包括那個嫌疑最大的顧雨菲,她依舊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甚至還對著於秀凝笑了笑。
眾人落座,氣氛尷尬而沉默。
主位上,督查處主任李維恭慢條斯理地喝著湯,直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他身上,他才放下湯碗,清了清嗓子。
“今天請大家出來,是有一件事要宣佈。”
他拍了拍手。
餐廳門口,走進來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
男人身形挺拔,面容冷峻,一雙眼睛銳利如鷹,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讓人感覺脊背發涼。
“給大家介紹一下。”
李維恭站起身,臉上堆著笑。
“這位,是總部特派,新到任的行動隊大隊長,趙簡之,趙隊長!”
趙簡之!
這三個字一出口,餐廳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許忠義握著筷子的手猛地一緊。
於秀凝的瞳孔也是微微一縮。
就連一直雲淡風輕的顧雨菲,臉上都閃過一絲異樣的神色。
沒人不知道這個名字。
鄭耀先手下最鋒利的一把刀,軍統的王牌,以心狠手辣、手段酷烈而聞名!
李維恭這個老東西,居然把他給調來了!
“趙隊長能力卓著,是戴老闆面前的紅人。”李維恭笑呵呵地說道,“從今天起,這件案子,就全權交由趙隊長負責偵辦!”
他看向趙簡之,語氣裡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趙隊長,招待所封鎖了這麼多天,影響很不好。我給你一天時間,務必,把兇手給我揪出來!”
趙簡之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他知道,這是李維恭給他的下馬威,也是他立功站穩腳跟的絕佳機會。
“主任放心。”
他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血腥氣。
“一天之內,兇手必定歸案。”
會議草草結束,眾人心思各異地散去。
趙簡之卻沒有立刻開始調查現場,而是直接朝著一個方向走去。
他走到了“任平生”的房門前。
他要見的第一個人,是人事處處長,任平生。
一個老熟人,是最好的突破口。
躲在暗處觀察的於秀凝,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壞了!
趙簡之的手段,她是門兒清的,鐵柱根本不是他的對手,三兩句話就能讓他把底褲都露出來!
到時候,任平生的計劃就全完了!
眼看著趙簡之就要抬手敲門,於秀凝再也顧不上別的,急忙從拐角處走了出來。
“趙隊長,請留步!”
趙簡之抬起的手懸在半空,銳利的目光轉向聲音的來源。
於秀凝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款款走來,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格外清晰。
“趙隊長,您這剛來,人生地不熟的,要是需要幫忙,儘管開口,”
趙簡之放下手,審視著眼前這個女人。督查處主任,於秀凝。他來之前,看過所有人的資料。這個女人,不簡單。
“多謝於主任,不過我辦案有自己的方式,就不勞於主任操心了。”他語調平淡,聽不出情緒。
“我這不是擔心趙隊長嘛。”於秀凝走到他身邊,一股淡淡的香水味飄過來,“李主任把案子交給你,可只給了一天時間。這明擺著是給您穿小鞋呢。您這剛來,人生地不熟的,要是需要幫忙,儘管開口。”
她話說得漂亮,既點出了李維恭的險惡用心,又表達了拉攏示好之意。
趙簡之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於主任有心了。不過,一天時間,足夠了。”他瞥了一眼緊閉的房門,“我只是想找任處長聊聊,瞭解一下情況。”
“我那有事發當天所有人的進出記錄,可能會對您的工作有幫助,您不如隨我去取一趟?”
“既然如此,那多謝了。”趙簡之深深地看了於秀凝一眼。
於秀凝的臨時辦公室裡,氣氛有些凝重。
趙簡之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那份薄薄的進出記錄,手指無意識地在紙張邊緣摩挲著。
他沒有立刻看,而是抬眼打量著這個地方。
乾淨,整潔,一絲不苟。
就像它的主人一樣。
“於主任這裡,真是個喝茶的好地方。”趙簡之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
於秀凝親自給他續上水,笑容滴水不漏:“趙隊長要是喜歡,隨時可以來。我這裡的茶,管夠。”
“茶就不必了。”趙簡-之把那份記錄放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一股壓迫感撲面而來,“我只想知道,這份記錄,保真嗎?”
於秀凝端著茶壺的手穩穩當當,沒有半點顫抖。
“趙隊長說笑了。督查處的記錄,哪有不保真的道理?我於秀凝雖然是個女人,但這點擔當還是有的。”
她把茶壺放下,直視著趙簡之的眼睛,毫不退讓。
“再說了,這份記錄,可是當著李主任的面封存的。我總不能,連李主任都敢糊弄吧?”
她巧妙地把李維恭抬了出來當擋箭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