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些人是李維恭可能帶來的親信，哪些人是牆頭草，哪些人又是可以爭取的中間力量。
她心裡清楚，李維恭的“立威”是遲早的事。
她要做的，就是在暴風雨來臨之前，為自己這一群人築起一道足夠堅固的堤壩。
東北行營，督察處會議室。
長條會議桌的兩側，涇渭分明。
於秀凝、陳明，還有剛剛趕到的顧雨菲，三人坐在右側。
任平生和齊公子，則佔據了左邊的位置。
偌大的會議室裡，氣氛有些沉悶。
任平生靠在椅子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目光放空，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坐在他對面的於秀凝，此刻正襟危坐，目不斜視，恢復了精明幹練的女上校模樣，完全看不出在車裡那副掏心掏肺，甚至有些低聲下氣的樣子。
女人，果然都是天生的演員。
“雨菲，怎麼才來？”
於秀凝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看向身邊的顧雨菲，語氣帶著幾分熟稔的關切。
“齊公子一大早就把我喊過去，說是有要緊事。”
顧雨菲揉了揉發酸的眼睛，看上去有些疲憊。
她的話音剛落，對面的齊公子就冷哼了一聲，陰陽怪氣地開了口。
“甚麼叫要緊事？”
“顧科長，這可是天大的事！”
他眼神掃過任平生和於秀凝，毫不掩飾其中的敵意。
“我手底下的人，在城外被綹子給端了，這事你們都知道吧？”
“人死了，連個響兒都沒聽見。要說這裡面沒鬼，誰信？”
齊公子猛地一拍桌子，聲音在空曠的會議室裡顯得格外刺耳。
“我不管是誰幹的，敢動我的人，就得做好被我揪出來的準備！”
他轉頭看向顧雨菲，語氣不容置疑。
“從美國運來的那批監聽裝置，我已經讓雨菲裝上了。”
“從今天起，整個瀋陽，都得在我的耳朵底下！”
他特意加重了語氣，視線在任平生、於秀凝和陳明的臉上一一掃過。
“尤其是某些人的辦公室，我勸你們說話的時候，最好小心點！”
赤裸裸的威脅。
陳明眉頭緊鎖，臉色有些難看。
於秀凝則面無表情，只是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
任平生卻笑了。
他懶洋洋地抬起眼皮，看著暴跳如雷的齊公子，像在看一個耍脾氣的孩子。
“齊公子好大的官威啊。”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才是這督察處的主任呢。”
“你！”
齊公子被噎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指著任平生的鼻子，半天說不出話。
他最看不慣的，就是任平生這副吊兒郎當，誰都瞧不起的德性。
一個靠著鄭耀先上位的關係戶，憑甚麼在自己面前這麼囂張？
“好了，都少說兩句。”
顧雨菲連忙打圓場，她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表哥，你也是，大清早的，發這麼大火幹嘛。”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一個穿著筆挺軍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他身材不高，但眼神銳利，不怒自威。
正是新上任的督察處主任，李維恭。
會議室裡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齊刷刷地站了起來。
“主任！”
李維恭走到主位前，掃視了一圈眾人，臉上擠出一絲笑容。
“都坐，都坐，以後都是一家人，不用這麼客氣。”
他嘴上說著客氣，但那股子官僚的架子，卻一點沒少。
眾人落座後，李維恭清了清嗓子，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檔案。
“長話短說，開個短會。”
“局本部對東北區的人事，做了新的安排。從今天起，由我，李維恭，擔任東北行營督察處主任一職。”
他頓了頓，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留片刻，似乎在觀察他們的反應。
“下面，我宣佈幾項人事任命。”
“於秀凝同志，業務能力強，經驗豐富，任命為督察處督察。”
於秀凝立刻站了起來：“謝謝主任栽培！”
“齊公子，年輕有為，衝勁十足，任命為督察大隊大隊長。”
齊公子得意地瞥了任平生一眼，也站起身來：“保證完成任務！”
“陳明同志，心思縝密，作風穩健，任命為情報科科長。”
“顧雨菲同志，技術過硬，是咱們局裡不可多得的電訊人才，任命為電訊科科長。”
陳明和顧雨菲也相繼起立致謝。
李維恭滿意地點點頭，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任平生身上。
“任平生同志嘛……”
他故意拉長了聲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任平生身上。
誰都知道，這個年輕人背景不簡單，是六哥鄭耀先跟前的大紅人。
李維恭就算是被髮配來的，也不敢輕易得罪。
“……就負責人事科吧。年輕人，多在人事上歷練歷練，對以後有好處。”
人事科科長。
一個聽上去不痛不癢，沒甚麼實權的職位。
任平生心裡樂開了花。
這不就是傳說中的錢少事少離家近，不對，是權力小責任輕的摸魚聖地嗎？
太合我意了！
他站起身，學著別人的樣子，一臉“感激涕零”。
“多謝主任！我一定努力工作，不辜負您的期望！”
李維恭看著他，眼神裡多了幾分意味深長。
宣佈完任命，他環視一圈，忽然皺起了眉頭。
“嗯？咱們處裡，是不是還少個人？”
“總務科科長許忠義，怎麼沒到？”
於秀凝立刻開口解釋：“報告主任，許科長這兩天正忙著給大家籌備過年的福利，到處跑關係，拉贊助，實在是分身乏術。”
陳明也跟著補充：“是啊主任，許科長還兼著發展三青團的任務，前兩天剛跟青年軍的人喝完大酒，現在估計還在床上躺著呢。”
兩人一唱一和，把許忠義塑造成了一個為了集體利益不辭辛勞，甚至不惜犧牲自己身體的勞模形象。
“哦？”
李維恭的眉頭舒展開來，臉上露出了讚許的神色。
“這個許忠義，是個肯幹事，會幹事的人才啊！”
“福利和三青團，這都是大事，不能耽誤。這樣，秀凝，你回頭跟忠義說一聲，三青團那邊的工作，我來幫他分擔一點。我在南京的時候，也負責過這塊，有點人脈。”
話音剛落，會議室的門又被推開了。
許忠義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
“報……報告主任！我……我來晚了！”
他一邊喘著粗氣，一邊點頭哈腰地道歉。
“主任，各位同僚，實在對不住，有點事給耽擱了。”
李維恭擺了擺手，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和顏悅色。
“忠義啊，你的事，我都知道了。為了處裡的事，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為主任分憂，為兄弟們服務，應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