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平生心中一塊大石落了地。
克公同志，那可是我方潛伏戰線上的一位傳奇人物，能力之強，深不可測。有他出手，揪出“影子”這個毒瘤，希望就大得多了。
他長舒一口氣，整個人都放鬆下來。
“你想怎麼處理？”
“處理？”任平生嘿嘿一笑，拿起油紙包掂了掂，眼睛裡閃著光，“這可是寶貝！千金難換的寶貝！”
“你想賣給軍統？”燕雙鷹立刻明白了任平生的意思。
“賣？多難聽啊。”任平生擺了擺手，“這叫資源置換。你想想，戴老闆現在最頭疼的是甚麼？一是找不到你這個‘半人半鬼’，二就是這批潛伏在北方的特工，現在跟沒頭的蒼蠅一樣，全廢了。咱們把這份名單給他，不就解了他的燃眉之急嗎？”
“抓起來，或者策反，對我們用處不大。”燕雙鷹補充道，“都是些外圍人員，價值有限。”
“沒錯！”任平生打了個響指，“與其讓他們爛在手裡，不如拿去跟戴老闆換點實實在在的好處。經費、武器、藥品……甚麼都行。他戴老闆家大業大，拔根毛都比咱們的腰粗，不薅白不薅啊！”
燕雙鷹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而且，”任平生話鋒一轉，眼神變得意味深長，“這事兒，還能順便幫你洗清嫌疑，也保了六哥。”
“哦？”
“你想啊，‘半人半鬼’是個殺手，殺手圖甚麼？圖財啊！”任平生分析得頭頭是道，“你救曾墨怡，搶名單，為的就是拿這個跟戴老闆做交易。這邏輯，完美閉環了！戴老闆絕對想不到，一個圖財的‘殺手’，會把到手的錢財轉身就送給了紅黨。”
“至於六哥，那就更簡單了。”任平生笑道，“他被‘半人半鬼’用槍頂著腦袋，還被打暈了手下，最後眼睜睜看著人跑了。這叫甚麼？這叫雖敗猶榮！能從大名鼎鼎的‘半人半鬼’手下活命，這本身就是一種能耐。以後誰還敢懷疑他？誰敢說他辦事不力？”
燕雙鷹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可以。”
這個計劃，一箭三雕。
既能搞到資源，又能完美化解己方的嫌疑，還能抬高鄭耀先在軍統內部的地位，簡直天衣無縫。
“對了，”燕雙鷹話鋒一轉，“下午我約了鄭耀先。”
“噗——”
任平生剛喝進嘴裡的一口茶，差點噴出來。
他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燕雙鷹。
“你約他幹嘛？你倆……不是剛打過一架嗎？”
這才過去多久，就要約著喝茶了？
這畫風轉變得也太快了吧。
“上次情況緊急，我用槍指著他，多少有些失禮。”燕雙鷹的表情很認真，“鄭耀先是個人物，值得結交。我想跟他當面道個歉，順便，也想認識一下這位大名鼎鼎的六哥。”
任平生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好傢伙。
一個是我黨潛伏在敵人心臟的傳奇特工。
一個是讓敵人聞風喪膽，被稱為“半人半鬼”的絕世猛人。
這倆人要是湊到一塊，會擦出甚麼樣的火花？
任平生簡直不敢想。
他憋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鷹哥，你倆要是成了朋友，那軍統這幫人的日子，可就真沒法過了。”
一個是紮在軍統內部的釘子，一個是懸在軍統頭上的刀。
內外結合，雙管齊下。
戴老闆要是知道了，怕是連覺都睡不著了。
燕雙鷹嘴角微微上揚，沒有接話。
……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眼看時間差不多了，便準備散了。
任平生看著趴在桌子上一動不動的許忠義，有些頭疼。
“這傢伙怎麼辦？”任平生踢了踢許忠義的腿。
“扔這兒？”燕雙鷹提議。
“別介。”任平生連忙擺手，“這要是讓他自己回站裡，被齊思遠那幫孫子看到他這副德行，又得借題發揮，給我上眼藥。”
他和行動隊隊長齊思遠不對付，這是整個軍統山城站都知道的事。
那傢伙仗著自己是顧雨菲的表哥，處處跟他作對，早就想抓他的小辮子了。
許忠義是他的人，要是被齊思遠抓住酒後失態的把柄，肯定會把賬算到他頭上。
任平生想了想，走到包間門口，叫來外面的夥計。
他掏出幾張法幣，塞給夥計，又指了指爛醉如泥的許忠義。
“夥計，麻煩你，幫我叫一輛黃包車，把我這兄弟送回他家。”
他報了個地址，又多給了幾塊錢。
“剩下的錢，你和車伕分了，務必，一定，要把人安全送到家。”
夥計掂了掂手裡的錢，眉開眼笑，連聲保證：“老闆您放心，保證給您辦得妥妥的！”
安排好許忠義，任平生才和燕雙鷹一起走出酒館。
兩人在街角分了手，燕雙鷹融入人流，轉瞬不見。
任平生打了個哈欠，昨晚折騰了一夜，又跟燕雙鷹聊了半天，實在是又困又乏。
他懶得回公館，直接溜達回了軍統總部的檔案室。
那裡有他的小床，清淨又安全，正是補覺的好地方。
……
與此同時，軍統總部，鄭耀先的辦公室裡。
鄭耀先正靠在椅子上，閉目沉思。
他的腦海裡，不斷回放著昨晚的畫面。
那個突然出現的神秘人，身手詭異莫測，槍法更是神乎其神。
他到底是誰？
從哪裡來？
為甚麼要搶走曾墨怡？
一個個疑問，像是纏繞的線團，在他的腦子裡亂作一團，理不出半點頭緒。
他可以肯定，這個人，絕不是軍統的人。
中統那邊，似乎也沒有這麼一號人物。
難道是江湖上的獨行俠？
可一個獨行俠，怎麼會有膽子，有能力，在軍統的嚴密佈控下，把人從公館裡劫走？
這背後，一定有他不知道的隱情。
“鈴鈴鈴……”
桌上的電話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打斷了鄭耀先的思緒。
他皺了皺眉，伸手拿起了話筒。
“喂，哪位？”
“鄭六哥？”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略顯沙啞，但異常沉穩的男人聲音。
鄭耀先的瞳孔瞬間收縮。
這個聲音……
他不會忘記。
正是昨晚那個神秘人！
他怎麼會知道自己辦公室的電話？
“是我。”鄭耀先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但握著話筒的手，卻不自覺地收緊了。
“下午三點半，松濤飯店，二樓雅間。”
電話那頭的聲音簡潔明瞭，不帶一絲廢話。
“我希望看到你一個人來”
說完，對方根本不給他追問的機會，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鄭耀拿著電話沉默了片刻。
聽著話筒裡傳來的“嘟嘟”忙音，鄭耀耀先的臉色陰晴不定。
但他的直覺告訴他，他應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