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仍蜷縮在蜀地與高原之間的崇山峻嶺中。
不過,氐人在歷史上也曾掀起過風浪,最出名的當屬苻堅。
只是後來,這一族便逐漸銷聲匿跡了。這些氐人如今狀況如何?”
張羅的語氣平淡無波。
巴清搖頭道:“倒也無甚特別,對商隊還算歡迎,畢竟他們所需物資頗多。
稍給些好處便能打發,況且他們多以牧羊為生。”
張羅合上文書,眉頭微蹙。
索要好處?豈能容他們如此?
“他們要多少?”
巴清略作思索:“每樣貨物給些,若遇其偏愛的,便多給些。
之後他們便會好說話,甚至願意帶路。”
張羅聞言冷笑一聲:“文書暫且留我這兒,至於氐人,須得提防。
他們畢竟橫亙在通往高原的要道上。”
“妾身明白。”
巴清微微欠身,又道,“據氐人所言,高原幅員遼闊,羌人部族眾多,另有吐蕃高原上的四十餘小邦,如貢、吉、達、藏等。
西部還有一個以女子為尊的部族,佔據的土地廣袤,僅次於羌人,名為蘇毗。”
稟報完畢,巴清見張羅並無提早下值之意,只得無奈起身告退。
剛走兩步,卻聽他忽然開口——
“咸陽外的葡萄園,你若有暇可去觀摩,或能習得一二。
日後從西域引入葡萄種子自行栽種,也可釀製葡萄酒。”
巴清眼神一亮,轉身問道:“不知上卿何時前去巡視?妾身也好隨行請教。”
“明日吧。”
張羅瞥她一眼,順口補了句,“正好連玉米與蘑菇棚也一併察看。”
待巴清離去,張羅正欲整理文書送往頓弱處,動作卻驟然一頓。蘇毗國?女子為尊?莫非是那個被松贊干布所滅的東女國?”
吐蕃高原上,唯東女國曆史最為悠遠。
此國以女為王,俗重婦人而輕男子。
女子執掌權柄,男子僅司征戰,不得參政,唯充兵卒。
張羅沉吟間,將文書重新謄錄妥當。
此時一名小吏入門稟報:
“上卿,廷尉府文書到。
另有李兆、鄭國勘察黃河的奏報。”
張羅擱筆取閱。
此乃蒙恬所呈,已得皇帝批覆。水師已在倭島建好據點,並擄回萬人……”
有組織果然效率斐然!往後倭島抓捕事宜由內史府主理,但所有文書須抄送廷尉府。
若需調動駐島三萬水師,廷尉府之令更優先於內史府。
張羅微微頷首——此乃情理之中。
畢竟那是三萬大軍。
再展李兆等人奏報,他眸光一凝:“他們竟已溯至黃河上游了?”
“既然如此,那一萬倭島野人就先安置在齊地吧,讓他們多修修水利。”
同時繼續抓捕更多人手!
後面再陸續送往東北開墾荒地。
首要任務是挖掘松遼運河!
看完這兩份文書後。
張羅取出自己剛寫的那份。順便派人把這份送去典客卿府。
氐人的事尤為重要。
掌控商路要道,張羅豈能容忍他們!
若頓弱不在意這些氐人。
那張羅就親自處理。
若他們不識時務,正好優先用來拓寬蜀中棧道。
省得從齊地千里迢迢運送海外野人到蜀中。
畢竟氐人駐地並非高原。
大秦鐵騎定會讓他們明白甚麼叫臣服!
在文書送達典客卿府後。
剛解決完夜郎、且蘭兩國的頓弱仔細閱讀完畢。氐人?
就是自稱盍稚的那些人吧?
頓弱隱約有些印象。
氐人是外界對他們的稱呼。
對照張羅文書所述地點,與他記憶中的區域相符。
隨即開始翻找檔案。
最終在一處偏僻角落找到了相關記載。
幸好先前改用紙張取代竹簡時。
將所有檔案都重新謄抄整理過。
現在查閱起來方便多了。果然是那群人。
這情報最早可追溯到秦昭襄王時期。
是時任蜀中郡守李冰上報的。
大秦統一後。
頓弱曾派人調查過。
僅需一郡兵力就能剿滅。
但因道路艱險,又無實質威脅。
最後僅讓蜀中郡守稍加防範。
之後便不了了之。......頓弱捋了捋鬍鬚,氐人啊,算了,這事老夫不管了!
這些盤踞蜀中西北角落的部族固步自封。
人口稀少,處理起來又麻煩。
連個像樣的政權都沒有,不值得設為屬國。
西域那些幾百人就能立國的小邦。
已讓頓弱不勝其煩。
何況區區氐人。
在那不足千里的地域,竟散居著數十部落。
麻煩!太麻煩!
既然妨礙大秦發展,就不能留了。
張羅要如何處置,頓弱毫不掛心。
決定後。
他將文書原封不動發回。
一字未改。
他相信張羅能領會其中深意。
就在屬官要取走文書時。
頓弱突然叫住他:
且慢。
順便轉告內史府,為夜郎、且蘭等國做好準備。
這兩個小國,頓弱費了不少心思。
當然少不了大軍壓陣。
如今已歸順大秦。
以他們那點實力,根本無力抗衡。
蜀中以南的其他小國亦是如此。
像滇國就直接由蜀郡代管了。
只剩下幾十萬人口的哀牢國。
頓弱計劃在征討百越前。
先解決哀牢問題。
於是。
張羅的這份文書。
當日從內史府送出。
又在同日內返回。哈,老頓弱看不上氐人了。
張羅無奈搖頭。既然他不願做,那就我來接手。”
大秦的商路,必須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等高原商隊返回後,再議此事,先摸清高原的具體形勢。”
說罷,張羅起身回家。
剛踏入家門,他便撞見了滿臉幽怨的嬴陰。怎麼了?”
嬴陰長嘆一聲,用頭頂著他的胸膛,悶聲道:“父皇東巡,這次沒我的份,去不了了。”
張羅一怔,隨即摟住她:“你現在已是張家的人了……”
嬴陰蹭動的額頭忽然停住。我也是這麼想的!”
“但您應該會去吧?”
張羅輕笑:“不過是出門走走,很快回來,況且陛下還未正式下詔。”
嬴陰翻過身,背靠在他懷中。父皇早定了,明 便知曉。”
……
咸陽街頭,原本平靜的市井驟然喧鬧起來。快出來看!燕國太子丹真的活著!”
“甚麼?”
百姓紛紛湧出,只見廷尉府的兵卒押送一輛半壁車駕緩緩前行。
車中之人手腕纏著鐵鏈,抬手遮了遮刺目的陽光,望向人群——沒有墨家子弟的身影。
燕丹心中失落,卻又慶幸:至少無人來送死。果真是太子丹!”
“聽說陛下要帶他去藍田大營,東巡時再押往燕地。”
“他怎麼被抓的?”
“趙高與他合謀刺殺張上卿,反倒被張上卿拿下了。”
“要害張上卿?!”
頃刻間,百姓目光中的憐憫化為敵意。
一位老秦人啐道:“呸!這種人也配活著?”
轉身離去。
如今的咸陽,糧豐物阜,新農具、稻種遍及鄉野,水渠縱橫,家家養雞鴨、種菌菇,甚至有了耕牛。
誰想害張羅,便是與民生為敵。
燕丹聽著議論,唯有苦笑。
暗處,幾道目光憂心忡忡追隨他的車駕,直至消失在城外……
數日後,魏地大梁城外。子房先生,此事真有把握?”
申陽眉頭緊鎖。
張良把玩著手中白瓷茶盞,笑意淡然:“這白瓷瑩潤無瑕,申陽先生竟能購得。”
申陽搖頭嘆息,未再多言。我只搶到了這幾個茶杯和碗,剛開始價格貴得離譜。”
“好在咸陽內史府後來出手,壓住了飛漲的價錢。”
“聽說九江郡番縣的瓷器訂單,已經排到十幾個月之後了。”
“算了,過幾年這些就不稀罕了。”
張良放下茶杯。
他看了看申陽。
此人心志不堅,容易屈服。
但也意味著容易被說服。這段時間多虧申陽先生相助。”
“請放心,絕不會連累到你。”
申陽嘆了口氣。我倒不是怕被連累。”
“只是咸陽那邊實在太厲害,稍有風吹草動就會被察覺。”
先前張耳、陳餘被廷尉府逮捕。
他們曾是魏國信陵君的門客。
申陽受張耳提攜頗多,深得信任。
後來魏地、趙地的貴族豪強想趁朝廷關閉與東胡貿易之機,
冒險大賺一筆。
原本計劃周密,
卻早被內史府掌握。
趙魏兩地因此被抓捕多人。
如今東胡市場重新開放,
起初並未禁止他人參與。
只要遵守內史府的規矩和定價即可。
但奴隸和牛馬必須與內史府交易,不得私相授受。
張良微微一笑。不必擔憂,我們人少。
之前出事是因為規模太大。”
他又勸說了申陽一番,
總算暫時打消了對方的顧慮。
此地暫可安身,秦人此前已抓過不少人。
現在只等嬴政東巡的路線了。
申陽起身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