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使東胡如今困頓潦倒,貨價卻不可削減。
諸如茶葉、紅糖、鹽糧、銅器、藥材等必需品,更要抬價。
畢竟往後名義上就不是大秦的私販了。
正經行商,自當按市價交易。
目送巴清離去,張羅垂眸沉思。
提筆鋪開素帛。
將楚地餘孽可能勾結百越之事詳述。來人!
將此文書急送廷尉府蒙毅大人處。
待小吏攜文書離去後。
張羅再次召見了平準令張蒼。上卿如此急切,可是有何要事?”
張蒼正按照張羅的安排,處理西域通商事。
除了香料和葡萄酒外,許多貨物都被他壓低了價格,甚至低於張羅的預期。
玉石僅售原石,因域外的雕刻技藝遠不及大秦。
銅鐵等礦脈需與少府合作,除姑墨、龜茲外,又透過自願手段控制了其他幾處礦脈,並僱傭西域人開採。
修路雖有耗費,但所用人力皆非秦人,日後還可供大秦銳士馳騁。
茅焦笑而應允,知張羅必會同意,隨後將文書送交內史府執行。
此外,石油之名已由太尉府確定。
上郡與西域皆暗中勘探。
張羅直入主題:“近期盯緊楚地商人,尤其是往來百越者,查清底細。”
張蒼一怔,隨即領命:“遵命。”
“張蒼略顯窘迫:“近日忙於西域物價,僅完成張羅未加責備。
張蒼正欲告退,忽又折返:“上卿,趙地訊息稱,頓弱上卿自東胡歸來,兩日後抵咸陽。”
廷尉府內,蒙毅收到內史府文書。楚地有人勾結百越?”
他目光微動,召來屬官詢問:“楚地可有新報?”
“回上卿,十日未見訊息。”
蒙毅決然道:“撤回所有人手,楚地監察移交李斯的御史臺。”
屬官愕然:“可我們已追查多時……”
“毫無進展,”
蒙毅冷然遞過文書,“轉為暗查,增派密探入楚地。
必要時,請內史府協同。”
屬官閱後恍然——若從百越外圍切入,或比深陷楚地更易突破。
內史府官員與商隊可為幌子。
廷尉府屬官略加思索,手持文書向蒙毅告退:謹遵鈞命。
兩日後,內史府衙內。
自東胡歸來的頓弱 堂中,獨飲茶湯不發一言。
驀地發出低沉笑聲,驚動了正審閱文書的張羅——他正在核查各地呈報的耕地開墾實況。頓上卿何事歡欣?
老臣望向北方草原:東胡牧草今年必當豐茂。言下之意是牛羊人丁驟減。
張羅點破:傳聞胡人十不存二三?
然也。頓弱捻鬚道:餘者皆成腹中餐。此言令堂內驟寒,老人卻兀自笑道:水草豐處白骨露,千里不見氈帳。
原以為老夫與姚賈已算 手辣之輩...
他忽轉鋒銳目光:未料張內史更勝一籌。
明明血流漂杵,卻令胡人感恩戴德。
史冊或書張子仁德,憐恤胡部——當真愧煞老朽。
張羅聞言撫掌:上卿謬讚了。
絕非虛言。頓弱起身整裝,東胡使節不日將至,內史可曾備妥?
萬事俱備。張羅眼底精光閃動。
巴清商隊早已擴編,只待胡使入彀。甚好。頓弱臨行透露:夜郎、且蘭二國已獻質子,國政盡付大秦。張羅會意而笑:看來內史府又將添新耕地賦稅了。老臣長笑出門,背影沒入咸陽暮色。此事還需延後,但你可先行集結人手,不止夜郎一地,滇國也需籌謀。”
“臣明白。”
張羅並未追問頓弱施行的策略。西南夷中距大秦最近的,當屬哀牢國。”
“若能收服此邦,其周邊依附的屬國自會歸順。”
哀牢國。
同屬西南百濮族群。
相傳開國君主九隆乃東海龍王幼子,故國民崇奉龍神。
此國鼎盛時曾遭漢朝重挫。
從此國勢衰微,歸順漢室設為永昌郡。
而後再度反叛,次年即被平定,連哀牢王亦遭誅殺。
至唐玄宗年間。
其借大唐之勢建南詔國,終成大唐邊患。
頓弱頷首。自當如此,然其擁眾數十萬,恐需周折。
若懷柔不成,便以兵戈相向!”
秦之密探向來這般行事。
暗謀不逞,懷柔無果,便遣大秦銳士明刀明槍征討。哈哈,不沐浴大秦教化,誅之何礙。”
張羅朗笑。
隨即將頓弱送至內史府外。
返回堂中。
繼續處置公務。玄菟郡肅慎部族...新增耕地寥寥,漁獲卻與日俱增。”
張羅輕搖其首。
肅慎所制鹹魚已販至趙地。
咸陽城內,巴清更將其列為酒肆佳餚。鹹魚雖佳,田畝不可荒廢。”
張羅執筆擬就文書。
仍須督促玄菟郡官吏勤勸農桑。
午後。
謁者前來稟報。張上卿,章臺宮文書到。”
張羅接過展閱。
見是左丞相李斯所擬。禹會諸侯於塗山,執玉帛者萬國,今大秦威加海內,咸陽城中西域諸使、質子云集...”
徑自略過贅言,直覽末節。
李斯奏請皇帝舉行萬國朝覲。
確立大秦 上國地位。
兼及蜀南途中諸小國使者,更邀遠方邦國觀禮。朝貢體系麼?”
“施行無妨,然我朝斷不可做虧本買賣。”
“況且...”
張羅擱置文書,召來屬官。現今咸陽外商,可有非西域人士?”
屬官沉思片刻。上卿,樓蘭可算秦境否?”
“自然。”
張羅莞爾。下官見冊錄載,有名安息商賈,與我朝商隊交易香料,換走諸多瓷器。”
安息!
張羅瞭然,此必是安息國商人。退下吧。”
復觀案上文牘。
看來大秦威名,已傳至西域之外。甚憾。”
“四方猶多待取之地。”
遂提筆草擬批文。
朝貢可行,虛禮可免。
大秦無需耗費錢糧粉飾強盛。
鐵腕方為根本!
待國力鼎盛、文明璀璨,諸國自當 。
書畢鄭重合卷。來人!”
“速送章臺宮!”
隨後,張羅著手徹底榨取東胡最後的價值。
他的文書很快呈至皇帝案前。
李斯正在向皇帝進言萬國來朝的盛況。
匈奴覆滅,戎狄潰敗,月氏消亡,東胡衰微,西域臣服,此乃大秦威震四海之時。
嬴政本已心動,正欲籌辦這場曠世典禮,以期在史冊留下輝煌一筆。
然而張羅的奏章送達後,他改變了主意。張卿的奏章總讓朕想暢飲慶賀。
當真霸氣!
無論是日常彙報還是政務請示,張羅的奏章始終是朝堂上最簡明扼要的。
尤其涉及外邦事務時,字裡行間更是鋒芒畢露。
李斯面露詫異:陛下,可有變故?
嬴政揮手道:無妨。
朝貢事宜就按你說的辦,稍後與典客卿擬定章程。
李斯剛露出喜色,皇帝的下一句話卻讓他再度愕然。但萬國大典暫緩。
大秦周邊小國還是太多。
張卿說得對,讓那些僅幾千甚至幾百人就敢稱國的西域小邦前來朝貢,徒有虛名而無實益。
嬴政將張羅文書後半段謄寫下來,交給李斯。將此詔傳諭咸陽所有異邦人士。
李斯接過詔書細看,神色驚駭。陛下,是否要修改措辭?
一字不改!
[內史府中,屬官匆匆入內稟報:
上卿,左丞相府派人來取昨日送達的文書。
張羅聞言輕笑。
這是在召回文書嗎?
他剛批閱過李斯申請的撥款文書——需一萬五千錢,用於抄寫千份詔書,召集咸陽城內的各國使節、質子及商賈宣讀。
原本皇帝命李斯次日便公告諸國,但李斯堅持要講究排場,此舉亦得儒家眾人附和。
他們認為非隆重慶典不足以彰顯天子威儀——儘管他們尚不知詔書內容。
右丞相馮去疾反對後,最終沒有過分鋪張。
張羅批覆了撥款文書,取出左丞相府先前送來的檔案,一併交給屬官。去辦吧。
屬官剛退下,張蒼便來求見。上卿。
張羅抬眉:何事?
張蒼從袖中取出一份文書呈上。這麼正式,辭呈?
豈敢!張蒼慌忙解釋,下官是請求前往河西走廊。辭官?絕無可能!
自荀子逝世後,李斯將他調任咸陽御史,輾轉多個九卿衙門任職。
但在內史府當差,才是最舒心的差事。
張羅注視著手中的公文,又抬眼看了看對面的張蒼。河西四郡的城牆已經完工,道路網路初步建成,後續只需拓寬加固。
商貿路線也已穩定下來。
短短時間內就有了繁榮跡象。
你打算去那邊設立關隘?
張蒼恭敬地回應:大人明鑑。
此外還需整頓那些搶佔要地開客棧的商賈。
當地居民尚少,但商人們似乎已預判到未來的城池佈局。
特別是張掖郡,已有數十家商號湧入。
張羅提筆在公文上寫下批註,接過張蒼呈上的另一份文書。
審閱完畢,他將兩份檔案一併交還。隴西郡無人問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