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五分鐘後，觀察室的門被推開。
戴著雷鋒帽的王東棟走了進來，手裡還捧著一個泡滿了枸杞的保溫杯。
他看都沒看其他人，徑直對王建國說。
“走吧。”
“人在哪兒？”
王建國指了指秦業和趙遠。
“就是這兩位同志。”
王東棟這才抬眼打量了一下秦業，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然後他轉身就走，惜字如金。
“跟我來。”
眾人跟著王東棟，來到一個掛著“高壓危險”牌子的房間。
房間裡，一排排巨大的金屬櫃整齊排列，上面佈滿了各種指示燈和儀表盤。
王東棟熟門熟路地走到其中一個機櫃前，從口袋裡掏出一串鑰匙，開啟了其中一個櫃門。
“SHGD457。”
他指著櫃門上的編號說。
“東南區域變電站的控制箱。”
櫃門開啟，露出裡面密密麻麻、如同蛛網般的深色線路。
各種顏色的線纜交織在一起，根本看不出任何頭緒。
趙遠湊過去看了一眼，頓時覺得頭皮發麻。
這……這怎麼查？
比他見過的任何線路圖都要複雜一百倍。
“這編號……SHGD457？這是甚麼意思？有甚麼規律嗎？”
趙遠忍不住小聲問秦業。
“看著跟亂碼似的。”
王東棟喝了口保溫杯裡的水，面無表情地丟下一句話。
“只看不準上手。”
“有事喊我。”
說完，他便轉身離開，自顧自地回到他之前的工作崗位上去了。
房間裡只剩下秦業、趙遠，還有不放心跟過來的陳夢吉。
王建國和謝志遠則守在門口，沒有進來。
秦業沒有理會趙遠的疑問，他的全部心神，都已經被眼前這個複雜的控制箱吸引了。
他沒有急著上手，而是退後一步，開啟了地毯式的觀察。
他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掃過那些盤根錯節的線路。
大腦開始飛速運轉，將眼前的景象與腦海中數以萬計的電路圖進行比對和分析。
他知道，問題，就藏在這片叢林之中。
陳夢吉跟在後面，看著秦業的背影，心裡嘀咕。
這人看著年紀不大，怎麼氣場這麼足。
連王東棟那種技術大牛的臭脾氣，在他面前都完全不夠看。
秦業的檢查，細緻到了變態的程度。
他沒有直接用手去觸碰任何線路，而是先用一種審視的目光，將整個控制箱的佈局刻在腦子裡。
然後，他開始分割槽。
從上到下，從左到右，一塊一塊地進行邏輯排查。
趙遠站在一旁，已經徹底看傻了。
他感覺自己的腦子就是個單核處理器，而秦業，起碼是個128核的超級計算機。
完全不是一個量級。
“秦……秦工，你看出來甚麼沒有？”趙遠小聲問。
他實在是憋不住了。
秦業沒回頭，只是伸出手指，在空中虛點了幾下。
“所有的線路連線都是標準的，A接A，B接B，沒有串線。”
“接線口的螺絲扭矩也正常，沒有鬆動或者滑絲的痕跡。”
“從上到下，所有帶編號的閘門和開關，都處於正常工作狀態。”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趙遠聽得一愣一愣的。
這就……檢查完了？
用眼睛看一遍就完了？
“那……那意思是，這裡沒問題？”
秦業終於停下了動作，緩緩轉過身。
“明面上，沒問題。”
他頓了頓，目光下移，落在了控制箱最下方，離地約莫半米高的位置。
那裡有幾個外形和其他閘門很相似的金屬門，但上面光禿禿的，沒有任何編號。
“王站長。”
秦業揚聲喊了一句。
守在門口的王建國立刻探頭進來。
“怎麼了小秦？發現問題了？”
秦業指了指那幾個無編號的閘門。
“這些是甚麼？”
“哦，你說這個啊。”
王建國走了進來，看了一眼，表情放鬆下來。
“這個不是線路，是隔離層和預留空間。”
他解釋道：
“機櫃工作的時候發熱量大，底下這層是專門為了隔熱設計的。”
“順便也為以後線路改造升級，預留出一些走線的空間。”
“說白了，就是個空殼子。”
趙遠湊過去敲了敲，發出沉悶的“梆梆”聲。
“還挺結實。”
“那是，用的都是好料。”
王建國有點自得，說著就走上前，抓住其中一個閘門的把手，用力向外一拉。
“你看，裡面就……”
閘門被徒手拉開，露出了內部的結構。
一層泛著金箔色澤的材料，將內部空間完全封死。
“……就是這個，隔熱層。”王建國拍了拍那層金色材料。
秦業的目光卻瞬間凝固了。
他的視線鎖定在那片平整的金色隔離層上，一個極其不顯眼的角落。
那裡，有處極其輕微的鼓包。
如果不仔細看，甚至會以為是光線反射造成的錯覺。
“王站長，你來看這裡。”
王建國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眯了眯眼。
“哪裡？不都好好的嗎？”
“這個位置。”
秦業又指了一次。
“有點不對勁。”
“有嗎？”
王建國湊得更近了，幾乎把臉貼上去，看了半天，才有些不確定地說，
“好像……是有一點點不平整？”
“能給我一副絕緣手套嗎？”秦業問。
“當然。”
王建國立刻朝門口喊，
“小謝，去工具間拿一副新的絕緣手套過來！”
很快，謝志遠就拿著一副嶄新的手套遞了進來。
秦業仔細地戴上手套，活動了一下手指。
然後，他在眾人屏息的注視下，伸出手朝著那個微小的鼓包，輕輕按了下去。
指尖剛剛觸碰到那片區域。
“啪嗒。”
一聲輕響。
那塊鼓包的卷邊處，竟然應聲崩開，向外翻卷起來！
卷邊之下，不是想象中的實心隔熱材料，而是幾根細小的線路。
還有一個從未見過的微型開關！
秦業的瞳孔猛地一縮。
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幾乎是本能地向後一彈，整個人都驚出了一層冷汗。
操！
這他媽藏得也太深了！
要不是他有戴手套的習慣，這一下要是直接摸上去，後果不堪設想！
“我的天！”
王建國也嚇了一跳，定睛一看，臉都白了。
“這……這底下怎麼還有線？！”
他衝過去，小心翼翼地檢視那個崩開的口子，嘴裡倒吸著涼氣。
“這誰幹的？！這不胡鬧嗎！”
陳夢吉和趙遠也圍了過來，看到那幾根裸露的線路，都是一臉後怕。
王建國臉色鐵青。
“我們站裡的維修檢測，是半個月一輪，雷打不動。”
“我看看記錄……下次檢修是五天後。”
他額頭上冒出冷汗，語氣裡帶著幾分慶幸。
“小秦，今天真是多虧了你！”
“要不是你心細，再過幾天，等這層材料徹底崩開，誰路過碰一下，那可是要出人命的！”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故障，而是嚴重的安全隱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