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們把模擬基地那套流程走完，黃花菜都涼了。”
“王站長，我還是那個要求，我希望能先去實際基地看一眼。”
“哪怕只是在外面，隔著玻璃看一眼執行狀況也行。”
“我需要掌握第一手的情況，而不是看你們模擬出來的資料包告。”
兩人就這麼僵持著。
就在這氣氛凝固到極點的時候，一直沉默的謝志遠終於站了出來。
他走到兩人中間，先是對著秦業使了個眼色，示意他稍安勿躁。
然後，他轉過頭，用一種近乎懇求的語氣對王建國說。
“老王，我知道你難做。”
“站裡的規矩我比誰都清楚，安全大過天嘛。”
“但秦工也不是在胡攪蠻纏，氣象臺那邊的情況，是真的火燒眉毛了。”
謝志遠嘆了口氣，拍了拍王建國的肩膀。
“這樣，我拿我這個變電站站長的位置給你做擔保。”
“我們只是去看，絕對不動手。”
“如果真的因為我們的觀察，造成了任何安全問題。”
“我謝志遠，第一個站出來承擔責任，跟你一起扛！”
“你看這樣行不行？”
謝志遠的話，給這個死局撕開了一道口子。
王建國緊繃的臉部肌肉，稍微鬆動了一點。
他跟謝志遠是多年的老夥計了，對方的為人他很清楚，不是個信口開河的人。
連他都願意做到這個份上，可見事情的嚴重性，已經超出了他的預估。
就在王建國猶豫的當口，他身後的陳夢吉忽然開口了。
“舅舅。”
她的聲音不大，但很清脆。
“我相信秦工的專業判斷。”
“讓他去看看吧，哪怕只是在外面看一眼。”
“我們所有人都跟著，還能出甚麼亂子不成？”
“我發誓，我們絕對不亂碰任何東西，就只是用眼睛看。”
陳夢吉的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自己的外甥女都這麼說了，他要是再死守著規矩不放，就真的有點不近人情了。
王建國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胸口的怒火和壓力也隨之宣洩出去不少。
他死死地盯著秦業。
“行！”
“我帶你們去實際基地！”
“但是，我把醜話說在前面！”
“任何人，要是敢不聽指揮，亂碰任何一條線路，一個開關。”
“我不管他是誰，立刻給我滾出去！”
“秦工，特別是你，聽明白了嗎？”
秦業點點頭，表情平靜。
“明白。”
“多謝王站長。”
見狀，一直提心吊膽的趙遠，總算是鬆了口氣。
我的天，剛剛那氣氛，他連大氣都不敢喘。
這下總算是能去現場了。
王建國大手一揮。
“走！”
他雷厲風行地轉身，帶頭走出了辦公室。
秦業、謝志遠、趙遠和陳夢吉立刻跟上。
一行五人，浩浩蕩蕩地朝著發電站的核心區域——實際基地走去。
齊力發電站的規模遠比想象中要大。
穿過長長的走廊和幾道厚重的安全門，眼前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無比的地下空間展現在眾人面前。
各種管道縱橫交錯，儀器閃爍著幽幽的指示燈，空氣中瀰漫著機油和臭氧混合的味道。
沿途遇到的工作人員，看到王建國都紛紛停下腳步，恭敬地喊。
“王站長好！”
王建國只是微微點頭，示意他們繼續工作，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大家繼續忙自己的，不用管我們。”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像是在巡視自己的領地。
秦業的注意力，卻被角落裡的一個身影吸引了。
那人穿著一身灰色的工作服，正趴在一臺機器前，聚精會神地除錯著甚麼。
連王建國一行人從他身後經過，他都頭也沒抬一下。
在這個所有人都對站長畢恭畢敬的環境裡，這個人的專注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王建國似乎也注意到了秦業的目光，他順著看過去，然後壓低了聲音解釋道。
“那是王東棟。”
“我們站裡的技術大拿，腦子不太會轉彎，眼裡只有資料和裝置。”
“別理他，我們去觀察室。”
很快，五人抵達了位於基地一側的觀察室。
巨大的全景防彈玻璃，將整個發電核心區域一覽無餘地呈現在眼前。
當看到玻璃外的景象時，饒是秦業，都忍不住瞳孔微縮。
趙遠更是直接“哇”了出來。
只見玻璃下方，是深不見底的蔚藍色海水。
透過清澈的海水，可以看到三個巨型圓形風扇，正在被洶湧的海流推動著，緩緩旋轉。
海水湧入特定的管道，形成巨大的氣旋，帶動著風扇轉動。
再透過複雜的傳動裝置，將動能轉化為電能。
原來，齊力發電站，竟然是一座依靠潮汐和洋流發電的海下發電站！
這手筆，簡直是鬼斧神工！
秦業終於明白，王建國為甚麼死活不肯讓他動核心機組了。
這種規模的裝置，一旦關停，再啟動需要耗費的能量和時間都是天文數字。
更別提切斷與電網的聯絡，會對整個安城的電力排程造成多大的衝擊。
即便有備用電源頂上，也需要一個絕對站得住腳的理由。
在沒有找到確鑿證據之前，誰敢下這個命令？
王建國站在玻璃前，看著下方緩緩轉動的巨型風扇，臉上露出複雜的神色。
“看到了吧，秦工。”
“這就是我們的家底。”
“它不能停，一秒鐘都不能。”
秦業收回目光，點了點頭。
他權衡了一下，果斷放棄了關停機器的念想。
“我理解。”
秦業開口道。
“王站長，我不要求關停機組了。”
“我想看看東南區域變電站的控制箱。”
“既然故障訊號是從那邊傳過來的，那問題很可能就出在控制箱的線路上。”
這個要求，比起關停整個機組，簡直是微不足道。
王建國緊鎖的眉頭舒展開來。
只要不動核心，其他都好說。
他立刻拿起掛在牆上的對講機，按下了通話鍵。
“王東棟，王東棟，聽到請回話。”
對講機裡傳來一陣滋滋的電流聲。
過了一會兒，那個戴著雷鋒帽的男人才慢悠悠地回應。
“收到。”
他的聲音有些沉悶，不帶任何感情。
“甚麼事？”
“你手頭的工作先放一下，帶幾位同志去控制箱機房。”
王建國對著對講機說道。
“他們要看東南區域變電站的控制箱。”
對講機那頭沉默了幾秒。
“……等我五分鐘，我把這組資料核對完。”
說完，對講機就沒了動靜。
王建國拿著對講機，臉上有點掛不住，尷尬地對秦業笑了笑。
“這小子……就是這個臭脾氣。”
“技術好，沒辦法。”
秦業不以為意。
技術人員有點脾氣，太正常了。
沒脾氣的，那叫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