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國直起身，擦了擦手，臉上沒甚麼表情。
“行了，別拍馬屁了。”
“月度模擬演練，就是要發現問題，解決問題。”
“都給我打起精神來，真正的電網可不會給你們第二次機會！”
“是！王站！”
眾人齊聲應道。
王建國點了點頭，正準備離開，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女孩湊了過來。
女孩叫陳夢吉，是站裡的技術員，剛來不久。
此時她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臉上帶著幾分神秘。
“王站，那個……我聽說個事兒。”
王建國瞥了她一眼：
“說。”
“我有個朋友在氣象臺工作，
”陳夢吉壓低了聲音，“她說她們臺裡的天氣雷達，最近邪門得很。”
“有時候，電工過去檢查，打個噴嚏，那雷達就自己重啟了。”
王建國眉頭一皺。
“胡說八道甚麼？”
“電工打噴嚏？你當那幾千萬的裝置是聲控的？”
他的語氣嚴厲起來。
“上班時間，少聽這些神神叨叨的八卦！把心思都給我放在工作上！”
陳夢吉被訓得縮了縮脖子，但還是不服氣地小聲補充了一句。
“是真的，她們氣象臺因為這事，好幾天都沒正常播報天氣預報了，網上都傳開了。”
說完，她看見王建國的臉色，不敢再多嘴，抱著平板電腦溜走了。
王建國站在原地，哼了一聲。
天氣預報沒播？
多半是裝置檢修或者升級。
打個噴嚏就重啟，這種鬼話，三歲小孩都不信。
他搖了搖頭，轉身朝著自己的辦公室走去。
可不知道為甚麼，那句“好幾天都沒正常播播報天氣預報了”，卻在他的腦子裡揮之不去。
回到辦公室。
王建國給自己泡了杯濃茶，坐在椅子上，想看會兒檔案。
可他翻了兩頁，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腦子裡全是陳夢吉剛才說的話。
“媽的，真是越老越迷信了。”
他低聲罵了一句，心裡卻煩躁得很。
沉默了幾秒鐘，他終究還是沒忍住，拉過鍵盤，開啟了瀏覽器。
他在搜尋框裡，敲下了幾個字。
“安城氣象臺 天氣預報”。
回車。
網頁瞬間重新整理，幾條本地新聞和論壇帖子彈了出來。
《安城氣象臺連續三日未釋出天氣預警，市民出行受影響》
《有沒有人知道氣象臺都不更新了！》
《內部訊息！聽說氣象臺的雷達壞了，邪乎得很！》
王建國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
還真有這事。
雖然他依舊不信甚麼“打噴嚏重啟”的鬼話。
但氣象臺的裝置出問題，而且連續幾天都沒解決，這說明問題不小。
而氣象臺，用的正是他們齊力發電站供的電。
難道……真的是供電環節出了問題？
他越想，心裡越是不安。
作為整個區域的電力心臟，他最怕的就是自己這邊出問題，影響到下游的重要單位。
想到這裡，他不再猶豫，直接按下了桌上的內部呼叫鈴。
“小陳，你進來一下。”
很快，辦公室的門被推開，陳夢吉探頭探腦地走了進來，臉上還有點委屈。
“王站，您找我？”
王建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表情嚴肅。
“你現在，立刻去資料中心，把供給氣象臺那條專線的歷史資料全部調出來。”
“重點檢查最近半個月的電壓、電流、頻率，看看有沒有任何異常的波動。”
“哪怕只有零點零一秒！”
陳夢吉愣住了。
她看著王建國嚴肅的臉，心裡的那點委屈瞬間就爆發了。
“您剛才還說我胡說八道！”
她情急之下，聲音都變了調。
“舅舅！你剛才就是這麼說我的！現在又讓我去查！你到底信不信我啊！”
一聲“舅舅”，讓辦公室裡的空氣瞬間凝固。
王建國的臉，刷地一下就黑了。
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雙眼死死地盯著陳夢吉，壓低了聲音。
“陳夢吉！”
“我們在單位，是怎麼約定的？”
陳夢吉被他嚇了一跳，這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氣勢頓時弱了下去，小聲嘟囔著：
“我……我就是一時著急……”
“公是公，私是私！”
王建國一字一頓地說道。
“在單位，我是站長，你是技術員，沒有舅舅，也沒有外甥女！”
“這條紀律你要是敢忘，明天就給我打鋪蓋卷滾蛋！”
他很少發這麼大的火，陳夢吉嚇得眼圈都紅了。
王建國看著她那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心又軟了半分，但語氣依舊強硬。
“還有，我跟你這層關係，不許讓站裡第三個人知道，聽見沒有？”
“……聽見了。”
陳夢吉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
“聽見了就快去幹活！”
王建國揮了揮手，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茶杯，卻發現茶水已經涼了。
陳夢吉不敢再多說一個字，轉身就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又停下腳步，回頭小聲問了一句。
“那……王站，要是查出來真有問題怎麼辦？”
王建國頭也不抬。
“查出來再說！”
......
門外傳來“篤篤”兩下敲門聲，緊接著，一個爽朗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老王，開門！送溫暖來了！”
王建國眉頭一皺，聽這動靜就知道是誰。
他沉著臉，說了句“進來”。
門被推開。
一箇中年男人，滿臉笑容地走了進來。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人。
一個年紀稍長，戴著眼鏡，神情有些侷促不安。
另一個則很年輕，穿著簡單的T恤和工裝褲，眼神銳利，正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這間辦公室。
來人正是下游變電站的站長，謝志遠。
“我說老謝，你這上班時間，不在你那一畝三分地待著，跑我這兒來幹嘛？”
王建國放下涼透了的茶杯，語氣不怎麼好。
“嘿，瞧你這話說的。”
謝志遠自來熟地拉了把椅子坐下，指了指身後的兩人。
“我給你帶了兩位大神過來，救急的！”
“這位是氣象臺的電工專家，秦業。”
他指了指那個年輕人。
“這位是趙遠，趙工，也是氣象臺的。”
王建國一聽到氣象臺三個字，眼神立刻變了。
他看向秦業和趙遠，原本臉上的不耐煩瞬間收斂，換上了一副嚴肅的表情。
“氣象臺的同志？是為了雷達的事來的？”
秦業點了點頭，開門見山。
“王站長，情況緊急，我就不繞圈子了。”
“氣象臺的相控陣雷達，最近頻繁出現無故重啟的現象。”
“我們排查了內部線路，總電閘，都沒發現問題。”
“剛才也去了謝站長的變電站，那邊的資料也一切正常。”
“所以……”
秦業頓了頓，目光直視著王建國。
“我們懷疑，問題可能出在源頭，也就是你們齊力發電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