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木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
她強壓著心頭的火氣，每一個字都說得極度緩慢。
“所以，肖博士，你的結論就是……沒有結論？”
“別急嘛，小木頭。”
肖文軒轉過椅子，面對著她。
他雙手一攤，帶著幾分無奈。
“物理層面，你們查過了，沒問題。”
“軟體層面，我也查了，乾淨得跟剛出廠一樣，沒有病毒，沒有木馬，沒有邏輯炸彈。”
“日誌檔案裡，除了重啟記錄，甚麼異常都沒有。”
他頓了頓，補充道。
“這就像一個人好端端的走在路上，突然就原地躺下了。”
“沒有絆倒，沒有生病，就是躺下了。你說怪不怪？”
這個比喻讓宋木的臉色更加難看。
“說重點！”
“重點就是，常規手段，已經沒用了。”
肖文軒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出篤篤的聲響。
“我們得想點……非常規的辦法。”
“甚麼非常規的辦法？”
宋木警惕地看著他。
她太瞭解這傢伙了。
從小到大，他嘴裡所謂的“非常規辦法”，百分之九十九都伴隨著巨大的麻煩。
肖文軒的嘴角又勾了起來，露出那種宋木最討厭的笑容。
“我認識一個人。”
“他或許……能搞定這個。”
辦公室裡，那幾位已經被折磨得精神恍惚的專家，瞬間都豎起了耳朵。
電腦專家劉桐扶了扶自己的眼鏡，急切地問。
“肖博士，您說的是哪位大牛？難道是中科院的張院士？”
“還是說，您能聯絡上國外安全實驗室的人？”
網路專家王毅也湊了過來。
“對啊肖博士，都這個時候了，別賣關子了！只要能解決問題，甚麼代價我們都願意付！”
肖文軒搖了搖頭，慢悠悠地吐出一個名字。
“秦業。”
“秦業？”
劉桐和王毅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茫然。
這個名字，太陌生了。
國內頂尖的圈子裡，沒聽說過這號人物啊。
宋木的眉頭也皺得更緊了。
她不認識這個叫秦業的，但她相信肖文軒的判斷。
能被他稱為“或許能搞定”的人，絕非等閒之輩。
“他是誰？做甚麼的？立刻聯絡他！”
宋木當機立斷。
肖文軒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他啊……是個主播。”
“主……播？”
宋木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對，主播。”
肖文軒點點頭，掏出手機，似乎準備找聯絡方式。
“一個技術型主播。主業是電工，副業是碼農。”
“平時在網上直播……修修電路，寫寫程式碼甚麼的，人氣還挺高。”
辦公室裡，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外星人的眼神看著肖文軒。
宋木的怒火，徹底引爆了。
“肖文軒！”
她猛地一拍桌子，整個人都站了起來。
“你是不是覺得現在的情況還不夠亂？！”
“找一個主播？！”
“你讓他來幹甚麼？直播跳舞給我們加油打氣嗎？！”
“這是國家氣象臺！不是你家後花園的菜地！你知不知道這裡隨便一個裝置都價值千萬？”
“你知不知道我們的資料有多重要？！”
“讓一個網紅主播來修雷達？虧你想得出來！你是瘋了還是覺得我瘋了？！”
宋木的聲音尖銳而憤怒。
她感覺自己快要被這個混蛋氣到心肌梗塞了。
然而，面對她的滔天怒火，肖文軒只是淡定地掏了掏耳朵。
“小木頭，別這麼激動嘛，容易長皺紋。”
“你先聽我說完。”
“滾！”
宋木根本不想聽。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電腦專家劉桐，突然弱弱地開口了。
“那個……宋主管，肖博士。”
他推了推眼鏡，有些不確定地說道。
“你們說的那個叫秦業的主播，是不是網名叫電工小秦的那個？”
肖文軒打了個響指。
“賓果！就是他！”
網路專家王毅也猛地一拍大腿。
“哦哦哦！我想起來了！我看過他的直播！”
“就是那個徒手搓程式碼，給粉絲家風扇寫智慧控制程式的大神！”
“對對對！”
劉桐也激動起來。
“還有一次，他直播幫一個公司排查伺服器故障，人家幾個工程師搞了一天沒搞定。”
“他遠端連過去，十分鐘就找到了一個隱藏得巨深的硬體衝突！那操作，簡直神了！”
兩個本來已經絕望的專家，此刻眼裡都重新燃起了光。
他們齊刷刷地看向宋木。
劉桐勸道：“宋主管，話不能這麼說。”
“這個秦業我略有耳聞，不是那種譁眾取寵的主播。他是真有兩把刷子的。”
王毅也跟著附和：“是啊宋主管，現在咱們甚麼辦法都試過了，多一個人就多一分希望。”
“而且肖博士都推薦了，我覺得……可以讓他來試試。萬一呢，萬一他真有辦法呢？”
“萬一？”
宋木冷笑。
“萬一他把系統徹底搞癱瘓了怎麼辦？這個責任誰來負？”
肖文軒懶洋洋地靠回椅背上，雙臂抱在胸前。
“我負。”
他看著宋木，眼神裡帶著挑釁。
“你看，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現在是死馬當活馬醫，你還有更好的選擇嗎，小木頭？”
宋木的胸口劇烈起伏著。
她環視四周。
看到了劉桐和王毅臉上那混雜著期盼和懇求的表情。
看到了其他技術員眼中死灰復燃的微光。
她知道，自己被架在這了。
拒絕，就是與所有人為敵，就是斷絕這最後一絲可能的希望。
同意，就是拿國家財產和公共安全去賭一個虛無縹緲的可能性。
最終，她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頹然坐回到椅子上。
她閉上眼，擺了擺手，聲音裡充滿了無奈。
“聯絡吧。”
“隨便你們了。”
肖文軒嘴角上揚，露出了勝利的微笑。
他迅速在手機上點了幾下，撥通了那個號碼。
……
同一時間，城市的另一端。
秦業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出租屋的搖椅上，悠哉悠哉。
窗外，暴雨如注，狂風呼嘯，電閃雷鳴。
屋裡，溫暖如春。
手機螢幕上，“最強王者”四個大字金光閃閃。
“唉。”
秦業打了個哈欠，隨手將手機丟到一旁。
“無敵，是多麼，多麼寂寞。”
他晃著搖椅，看著窗外的惡劣天氣，百無聊賴。
“就這破天氣，連個跳閘的單子都沒有，真沒勁。”
作為一名靠技術吃飯的自由職業者兼主播，他最喜歡的就是這種別人搞不定的疑難雜症。
越刺激，越有挑戰性，他越興奮。
就在這時，被他丟在一旁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是個陌生的號碼。
秦業懶洋洋地接通，開了擴音。
“喂？”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略帶調侃的熟悉聲音。
“小秦啊，忙著呢？”
秦業一聽這腔調，就知道是誰了。
“喲，肖大博士，甚麼風把您給吹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