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公眾號裡，冷冷清清，算上剛才那篇，總共也只有七八篇文章。
但是……
那標題……
一個比一個騷，一個比一個炸裂！
《震驚！小區保安一句話，竟讓新搬來的業主連夜搬走！》
《警惕！你每天都在吃的這種蔬菜，竟是肝臟的頭號殺手？！》
《不給孩子零花錢，竟然導致孩子終身殘疾？！家長快來看！》
《緊急通知！這種鍋刷完碗千萬別立刻放回去，後果不堪設想！》
每一篇，都精準地踩在了中老年人最關心的那些點上。
健康、育兒、鄰里關係、生活常識……
每一個標題，都充滿了濃濃的“相親相愛一家人”微信群的味道。
這熟悉的配方，這經典的文風……
孫嘉禾的眼皮開始狂跳。
她顫巍巍地抬起頭，看著秦業，聲音裡帶著一絲絕望的確認。
“師傅……這些……不會……都是你寫的吧？”
秦業從口袋裡摸出根菸，只是叼在嘴裡。
“嗯，我寫的。”
他承認得是那麼的雲淡風輕。
孫嘉禾徹底沒話了。
如果說之前那篇浴霸的文章是降維打擊。
那眼前這些文章，簡直就是無差別地圖炮轟炸啊！
她甚至能想象到，當這些文章被轉發到家族群裡時，會引起怎樣山呼海嘯般的響應。
秦業看著她那副魂不守舍的樣子，終於多解釋了一句。
“這個號，很早之前隨手註冊的。”
“本來也沒想幹嘛。”
“後來接單的時候發現，很多客戶的麻煩，不是技術問題。”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
“是人的問題。”
“有些事，你跟他們講道理，沒用。他們不信你。”
“但是，他們信這些。”
秦業用下巴指了指孫嘉禾手機上的那些文章標題。
“他們信所謂的專家，信朋友圈裡傳的那些東西。”
“我就琢磨著，既然堵不住，那就只能學著他們的套路來。”
“用他們能聽懂、能信服的方式，去解決問題。”
“這叫甚麼？”
秦業叼著煙，淡淡一笑。
“用魔法打敗魔法。”
用……魔法……打敗魔法？
孫嘉禾的大腦裡轟的一下。
這一刻，她徹底悟了。
是啊！
你跟老人說路由器沒輻射，他們不信。
但你給他看一篇《震驚！路由器輻射的真相！權威專家終於發聲！》，他立馬就信了。
你跟長輩說不要給孩子亂報補習班，他們不聽。
但你甩給他一篇《教育部緊急叫停！這種補習班正在毀掉你的孩子！》，他比誰都緊張。
這哪裡是寫文章？
這分明是拿捏住了人性的G點啊！
就在孫嘉禾的世界觀被反覆重塑，已經瀕臨坍塌的時候，秦業的直播間裡，早已炸開了鍋。
雖然他關了直播，但成千上萬的觀眾還停留在那個介面，瘋狂地討論著。
【用魔法打敗魔法！我靠！學到了！學到了啊！】
【主播簡直是個人才！不！是天才！是鬼才！】
【我宣佈，從今天起，秦師傅就是我的網際網路嘴替！我家族群裡那些傻逼謠言，終於有救了！】
【求文章連結啊！我媽天天逼我相親，師傅能不能寫一篇《震驚！頻繁相親竟會導致內分泌失調，加速衰老！》救救孩子！】
【樓上的姐妹等等我！我需要一篇《熬夜追劇的驚人好處！科學家發現半夜看手機竟能預防老年痴呆！》來治我爸！】
【只有我一個人好奇主播到底是甚麼人嗎？這技能點得也太滿了！電工、文案、心理學、營銷學……還他媽個個都是頂尖水平！這合理嗎？】
【這不合理！這非常不科學！我嚴重懷疑主播是哪個大佬來體驗生活的，或者……乾脆就不是人！】
【+！正常人誰能這麼變態啊！】
直播間裡的彈幕，已經從最開始的震驚，演變成了狂熱的崇拜和對秦業身份的瘋狂猜測。
孫嘉禾感覺自己的腦子，就像一臺被反覆重啟的舊電腦，又卡又慢。
她，一個新聞集團的新媒體總監，自認為玩轉了流量密碼。
可今天，一個電工師傅，給她上了一堂價值千萬的課。
“秦師傅……”
孫嘉禾張了張嘴，喉嚨有點幹。
“你……你有沒有想過，往這方面發展？”
她指了指自己的手機，眼神裡是掩飾不住的激動。
“以你的文筆，還有對人性的洞察，做新媒體，絕對是頂級的！我……”
“沒興趣。”
秦業乾脆利落地打斷了她。
他一邊說，一邊熟練地將工具箱裡的扳手、鉗子一一歸位。
孫嘉禾愣住了。
“沒興趣？為甚麼？這比你當電工賺得多太多了！我敢保證，只要你願意，我……”
“之前有個MCN公司，看了我幫朋友寫的幾個小東西，開價上千萬，讓我去當內容總監。”
秦業合上工具箱，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我拒了。”
“上……上千萬？你拒了？！”
孫嘉禾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人是瘋了嗎？
那可是上千萬啊！
不是一千塊！
秦業拎起工具箱，瞥了她一眼。
“寫那些東西，沒有成就感。”
“修好一個線路，能讓燈亮起來。”
“寫一篇爆款文章，除了能讓一群人高潮，還能幹嘛？”
他頓了頓，補充道。
“對我來說，這只是解決問題的一種工具。”
“活兒幹完了，工具就該收起來了。”
說完，他拿出手機，對著直播介面操作了幾下。
螢幕一黑，直播間關閉。
秦業將手機揣回兜裡。
他徹底顛覆了孫嘉禾的認知。
一個能隨手寫出爆款，能拒絕千萬年薪的人，居然甘心當一個電工？
這是一種甚麼樣的神經病啊！
孫嘉禾還想說點甚麼，秦業已經走到了門口。
“走了。”
“記得把文章轉給你奶奶。”
門開了，又關上。
樓道里傳來他沉穩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孫嘉禾一個人站在客廳裡，晚風從沒關嚴的窗戶吹進來，讓她打了個哆嗦。
她低頭看著手機螢幕上那個刺眼的公眾號名字。
她今天，到底請了個甚麼玩意兒上門啊。
與此同時，網際網路的狂歡才剛剛開始。
秦業雖然關了直播，但萬能的網友們早已將整場直播錄屏。
經過剪輯的精華版影片，配上各種奪人眼球的標題，
在短短一個小時內，席捲了各大平臺。
【史上最強電工！硬核拆穿新科技騙局！】
【從零開始教你造熱水器，媽媽再也不用擔心我被坑了！】
【用魔法打敗魔法！主播一篇文章，治好了我多年的家族群PTSD！】
影片的傳播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無數個深夜還在網上衝浪的夜貓子，都被這個神奇的直播內容給吸引了。
他們點進去，然後就再也出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