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業指著牆上的開關面板，對孫嘉禾說。
“以後你奶奶洗澡，你就教她三步。”
“第一步，按取暖，讓她看到這個小太陽亮起來。”
“第二步，等熱水器自己加熱到她想要的溫度。”
“第三步，洗完澡，關掉取暖。”
“至於照明和換氣，跟原來一樣，互不影響。”
“簡單，安全，而且完全符合她的心理預期。”
孫嘉禾連連點頭。
她現在看這個浴霸面板，越看越覺得順眼。
“師傅，我……我真的不知道該說甚麼了。”
孫嘉禾激動地搓著手。
“你這已經不是維修了，你這是……藝術創作！”
秦業叼著煙，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還有別的事嗎？沒事我走了，下一個客戶還等著。”
“別啊師傅！”
孫嘉禾一個箭步上前，差點就抱住秦業的大腿了。
“活兒當然有！”
“就是……就是這個……”
她指著那個被秦業妙手回春的浴霸開關，帶著一絲憂慮。
“師傅，你這手藝，我服！”
“但是吧……”
孫嘉禾組織了一下語言，表情有點糾結。
“我奶奶那個人，她……她不止是犟，她還特別精明。”
“我就怕我這麼跟她說，她不信啊！”
“萬一她覺得我是在聯合外人，編個故事糊弄她，那怎麼辦？”
孫嘉禾越想越覺得這事兒懸。
老太太要是起了疑心，別說用了，她能天天指著這個熱水器罵她是敗家子。
“到時候她肯定會覺得，這太陽能熱水器是個騙局，我花錢請你來是演戲給她看的。”
“那這錢不就白花了嗎？”
“我這頓罵也白捱了啊！”
孫嘉禾一臉的生無可戀。
一千塊錢，買個大型的裝置藝術品擺在衛生間裡？
這不整個一當代冤種行為藝術嗎？
直播間的彈幕也瞬間從膜拜切換回了現實。
【臥槽，妹子說的有道理啊！我怎麼沒想到這一層！】
【確實，老人家都比較多疑，尤其是這種顛覆她認知的事情。】
【你跟她說燈泡能給太陽能加熱，她不覺得你是神經病就不錯了。】
【主播的方案是頂級陽謀，但執行起來，需要客戶的頂級演技啊！】
【完了完了，我感覺要翻車，妹子的演技看起來不太行的樣子。】
【快快快，秦師傅，再給支個招！售後服務做全套啊！】
孫嘉禾看著彈幕，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對啊！
售後服務！
她滿懷期待地看向秦業，希望這位大神能再給她開個光。
然而，秦業的反應卻出乎她的意料。
面對她急切的求助，秦業只是不鹹不淡地“嗯”了一聲。
他靠在門框上，從兜裡摸出手機，解鎖，然後低著頭，兩根大拇指在螢幕上飛快地敲打起來。
孫嘉禾急了。
“師傅？秦師傅？”
她湊過去，壓低了聲音。
“你聽我說了嗎？這是關鍵問題啊！”
“我奶奶要是不信，我們前面這些不都白忙活了？”
“你倒是給個準話啊！”
秦業眼皮都沒抬一下，手指的動作甚至更快了。
螢幕的光映在他那張平靜的臉上。
只看到嘴裡叼著的那根菸隨著他敲擊的節奏，一上一下地微微晃動。
“……”
孫嘉禾有點抓狂。
這人怎麼回事？
心怎麼這麼大？
皇帝不急太監急啊！
不對，我才是皇帝，他……他頂多算個欽差大臣！
她在一旁急得團團轉，嘴裡不停地碎碎念。
“這可咋辦啊，這可咋辦啊……”
“要不我提前演練一下？”
“不行不行，我這人不會撒謊，一看就假。”
“要不……我把您剛才的操作錄下來給我奶奶看？”
“更不行了！那不直接穿幫了嗎！”
秦業對她的碎碎念充耳不聞，依舊專注地按著手機。
整個衛生間裡，只剩下孫嘉禾焦灼的踱步聲，和秦業手機鍵盤那清脆又富有節奏感的敲擊聲。
直播間的觀眾也看懵了。
【這……秦師傅在幹嘛？鬥地主嗎？】
【不像啊，鬥地主沒這麼快的，我懷疑他在跟人對線！】
【客戶急得火燒眉毛了，師傅在網上激情互噴，這畫面太美我不敢看。】
【格局哥，你別嚇我！你不會是沒招了吧？】
【別慌，你們忘了秦師傅是甚麼人了嗎？他做的每一件事，必有深意！我猜，他是在搖人！】
【搖人？搖甚麼人？】
【還能是甚麼？搖一個演技好的，假扮專家，上門給老奶奶進行科普！】
【我靠！專業！一條龍服務啊這是！】
就在直播間腦洞大開的時候，秦業的手機終於停了下來。
他抬起頭，把手機遞到孫嘉禾面前。
“看下手機。”
“啊？哦。”
孫嘉禾愣愣地應著，下意識地掏出自己的手機。
啥也沒有啊。
她疑惑地看向秦業。
秦業用下巴指了指自己的手機螢幕，言簡意賅。
“微信。”
孫嘉禾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掃碼付款，已經加上了秦業的微信。
她手忙腳亂地點開微信，果然看到一個紅點。
來自Q。
頭像是一片漆黑，突出一個神秘。
他分享了一個公眾號連結。
孫嘉禾的心裡咯噔一下。
這都甚麼時候了，還給我分享公眾號文章？
難道是甚麼《只要思想不滑坡，辦法總比困難多》的心靈雞湯？
還是《高情商溝通技巧：三句話讓你奶奶愛上太陽能》？
她帶著滿腹的狐疑，點開了那個連結。
下一秒，一個極具衝擊力的標題，狠狠地撞進了她的眼球。
《重大突破！這個太陽能熱水器竟然好處這麼多？快轉給你的家人！》
“噗——”
孫嘉禾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這……這是甚麼東西？
這帶著濃濃相親相愛一家人群聊風格的標題，是甚麼鬼？
這金光閃閃的配色，這碩大無比的字型，這感嘆號不要錢的用法……
她整個人都傻了。
她強忍著吐槽的慾望，繼續往下看。
文章的開頭，寫得倒是有模有樣。
“還在為每月高昂的電費發愁嗎？”
“還在擔心電熱水器的安全隱患嗎？”
“還在為天氣不好太陽能無法使用而煩惱嗎？”
“科技改變生活！新時代的節約標兵，家庭的安全衛士——太陽能熱水器，您瞭解多少？”
接下來，文章用非常通俗易懂的語言，配上各種圖表。
詳細介紹了普通太陽能熱水器的各種好處。
節能環保，一次投入，長期免費。
安全可靠，杜絕漏電風險。
方便舒適，全天候熱水供應。
每一條都說得頭頭是道，邏輯清晰，讓人一看就覺得特別有道理。
“嗯，寫得還行，有點東西。”
孫嘉禾點了點頭。
這文章要是給她奶奶看，確實能打消不少顧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