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氣，伸出微微顫抖的手，用力按下了那個標著開/關的按鈕。
預想中的加熱指示燈沒有亮起。
預想中的輕微工作聲也沒有傳來。
整個熱水器，像一塊廢鐵，毫無反應。
孫嘉禾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
她不死心，又用力按了好幾下。
結果，還是一樣。
她猛地轉過頭，死死地盯著秦業。
“這……這不就是把電給我斷了嗎？！”
她的聲音因為憤怒而變得尖銳。
“這就是你說的辦法？”
“花一千塊錢，讓你幫我把熱水器的電線給掐了？”
“秦師傅！你這是詐騙！”
直播間裡，幸災樂禍的彈幕瞬間刷滿了螢幕。
【哈哈哈哈哈哈！翻車了！我就知道！】
【大型詐騙翻車現場，喜聞樂見！】
【主播666，重新定義了太陽能，就是物理斷電，讓它不能用電！】
【退錢！退錢！把人家姑娘的錢退了！】
【我就說不靠譜吧！還光伏發電，我呸！我看是光速斷電！】
【一千塊，就聽個響？哦不，連響都沒有！】
【妹子，別猶豫了，趕緊打110，就說這裡有個詐騙犯！】
彈幕裡的嘲諷鋪天蓋地，幾乎要溢位螢幕。
孫嘉禾看著這些評論，心裡更是涼了半截。
完了。
真的被騙了。
不僅奶奶的願望沒法實現，現在連家裡的熱水器都報廢了。
一千塊啊！
她一個月的飯錢就這麼打了水漂！
一股怒火和委屈直衝天靈蓋，孫嘉禾的眼圈瞬間就紅了。
“你賠我熱水器！”
然而，面對她的質問和直播間的群嘲，秦業卻一點都不慌。
他甚至還對著鏡頭擺了擺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
“別急，別急。”
秦業慢悠悠地開口。
“誰說它壞了？”
“我剛才跟你強調了甚麼來著？”
他循循善誘地問道。
“我強調了……”
孫嘉禾被他問得一愣，下意識地回憶，
“你說……這是太陽能熱水器？”
“對嘛！”
秦業一拍大腿。
“太陽能，太陽能，顧名思義，得有甚麼才能工作？”
“得有……光？”
孫嘉禾遲疑地回答。
“賓果！答對了！”
秦業打了個響指。
“這衛生間裡黑燈瞎火的，連個太陽的影子都看不見，它怎麼給你工作？”
“你得給它光啊！”
說著，他伸出手，在牆上另一個開關上按了一下。
瞬間，衛生間頂上的LED燈亮起，慘白的光線將整個空間照得通亮。
直播間的觀眾們都看傻了。
【臥槽？還有這種操作？】
【我信你個鬼！LED燈管也算太陽能？你家太陽是長條形的嗎？】
【這主播的臉皮是城牆拐角做的吧？也太能扯了！】
【我開始有點佩服他了，這心理素質，不去搞傳銷可惜了。】
孫嘉禾也被這神一樣的邏輯給震住了。
她將信將疑地看著秦業。
“現在有光了，你再試試。”
秦業胸有成竹地示意道。
孫嘉禾咬了咬下唇，感覺自己的智商正在被反覆摩擦。
但事已至此，她只能死馬當活馬醫。
她再次伸出手，按下了熱水器的開關。
“啪嗒。”
依舊是死一般的寂靜。
熱水器顯示屏黑得像是在無情地嘲笑她。
“……”
空氣彷彿凝固了。
如果說第一次失敗是意外。
那這一次，在秦業給出了需要光這個離譜的解釋之後，再次失敗，就成了徹頭徹尾的鬧劇。
直播間的彈幕已經不是嘲笑了，而是一片歡樂的海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社會性死亡現場！我已經尷尬得用腳趾摳出三室一廳了！】
【完了，主播這下徹底玩脫了，牛皮吹到大氣層，結果被根針給戳爆了！】
【妹子快跑！這人已經瘋了！】
孫嘉禾的臉色從白轉青，又從青轉紅。
她感覺自己就是一個被耍的猴。
她指著秦業，氣得渾身發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你……你……”
就在這時，一直盯著開關面板的秦業，突然“哎呀”了一聲。
他撓了撓頭，臉上露出一抹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開關太多，按錯了。”
說著，他完全無視了孫嘉禾那即將噴火的眼神，也無視了直播間裡滿屏的“哈哈哈哈”。
他的手指，從剛才那個LED燈的開關上移開，指向了旁邊另一個更加複雜的面板。
那是浴霸的控制面板。
上面有“換氣”、“照明”、“取暖一”、“取暖二”好幾個按鈕。
“這個，才是真正的太陽。”
秦業的語氣忽然變得神秘起來。
他的手指，精準地按在了標有取暖字樣的按鈕上。
“嗡——”
一聲輕響。
浴霸中央那顆碩大的取暖燈泡，瞬間亮了起來。
一道暖黃色的光束，將整個衛生間染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
幾乎就在燈泡亮起的一剎那！
“滴——”
一聲電子提示音，在寂靜的衛生間裡響起！
孫嘉禾渾身一震！
她猛地扭頭看去！
只見剛才還黑著屏的電熱水器，此刻顯示屏赫然亮起！
藍色的數字在螢幕上跳動，一個溫柔的電子女聲隨之響起。
“電源已開啟，正在加熱，當前水溫32攝氏度。”
成了！
它竟然真的啟動了！
孫嘉禾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大腦瞬間宕機。
她看看頭頂那顆散發著暖光的浴霸燈泡。
又看看牆上那個正在工作的熱水器。
她瞬間全明白了！
根本沒有甚麼狗屁的光伏發電！
沒有甚麼高科技！
這個男人……
他就是把電熱水器的電源線，從原來的開關上拆下來，然後……接到了浴霸的取暖開關上！
所以，只有開啟浴霸的取暖燈，熱水器才能通電！
關掉浴霸，熱水器就跟著斷電！
這……
這就是他要收一千塊的偷天換日大法？！
孫嘉禾震驚地看著秦業，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甚麼。
是該佩服他的腦洞？
還是該罵他是個天價騙子？！
而此刻的直播間，在經歷了短暫的寂靜後，徹底爆了！
一部分人瞬間看穿了這其中的貓膩，發出了無情的嘲諷。
【我靠！就這？！就這就這？！】
【我當場裂開！這不就是把電線換了個地方接嗎？這操作我奶奶都會！】
【噗——神他媽太陽能！原來是浴霸能啊！】
【一千塊改個線路？師傅你這手工費比造原子彈還貴吧？心太黑了！】
【等著吧，妹子反應過來了，馬上就要真人PK了！主播準備捱打吧！】
而另一部分人，卻發出了截然不同的驚歎。
【高！實在是高！你們這群凡人根本沒看懂！】
【對啊！你們懂個屁！這叫心理戰術！這叫精準拿捏！】
【重點不是改線路，重點是這個儀式感！老太太要的不是太陽能，要的是用光就能加熱這個概念啊！】
【快！快看主播怎麼忽悠！我賭一包辣條，他能把這事兒給圓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