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柳完全不知道自己剛才的社死瞬間，已經被幾萬名網友線上圍觀。
她現在只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抱著糰子，默默地退到牆角，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個球，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太丟人了。
真的太丟人了。
秦業回頭瞥了一眼那個恨不得把自己塞進牆縫裡的女人，嘴角幾不可查地動了動。
他倒不是想笑話她。
說真的，這種場面他見得不算少。
上一個把他當成甚麼可疑分子的，是位姓郭的大姐，叫郭榕。
那位大姐警惕性更高，從他進門開始，手裡就一直攥著個防狼報警器，他走到哪兒，她跟到哪兒，那眼神，跟審賊沒甚麼兩樣。
所以，他很能理解楚柳現在的心理活動。
一個陌生男人，帶著一堆看起來就很高階但又說不上來是幹嘛的儀器上門，長得還有點人模人樣，不警惕才不正常。
尤其是在她剛剛腦補了一出驚天大案，結果發現對方只是個遵紀守法的熱心市民之後。
那份尷尬，估計能讓她當場摳出一座迪士尼樂園。
秦業沒興趣在這種時候去調戲人家小姑娘。
太欺負人了。
而且，他現在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這間屋子詭異的電費給吸引了。
這才是正事。
他收回視線，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在手頭的工作上。
“我先排查一下你屋裡所有的插座和電器，看看有沒有異常耗電的裝置。”
秦業的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算是打破了房間裡那令人窒息的沉默。
楚柳在牆角動了動，抱著貓，小聲地“嗯”了一下，聽起來跟蚊子叫差不多。
秦業也不在意，他從工具箱裡拿出一個小巧的電力監測儀，開始了他地毯式的排查。
客廳的電視、機頂盒、路由器……
沒問題。
廚房的冰箱、微波爐、電飯煲……
冰箱的功率有周期性波動，但完全在正常範圍內。
其他電器都是待機狀態，耗電可以忽略不計。
臥室的空調、電腦、檯燈……
也沒問題。
他甚至連衛生間的排風扇和熱水器都沒放過，仔仔細細檢查了一遍。
結果是，一切正常。
所有電器的待機功耗和執行功耗，都符合標準，沒有任何一個是用電刺客。
秦業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這就奇怪了。
如果不是電器本身的問題，那就只剩下兩種可能。
漏電。
或者，偷電。
他走到玄關處的電閘箱前，停下了腳步。
直播間的彈幕，從剛才的鬨堂大笑，也逐漸轉向了對案情的分析。
【主播好專業啊，一個一個查得好仔細。】
【這才是正經電工，我上次找的師傅，進來拿電筆戳了兩下就說沒問題，收了我八十塊上門費就走了！】
【所以現在是甚麼情況？沒找到問題嗎？】
【感覺事情開始變得有趣起來了。】
【小姐姐還縮在牆角呢，哈哈哈哈，感覺她快石化了。】
楚柳確實快石化了。
她看著秦業在屋裡走來走去，拿著各種她看不懂的儀器這裡測測，那裡看看，臉上的熱度就一直沒降下去過。
直到她看到秦業停在了電閘前面，眉頭緊鎖，一副遇到難題的表情，她才終於鼓起勇氣，抱著貓，小步挪了過去。
“那個……秦師傅，是……是沒找到問題嗎？”
她的聲音還是有點虛，帶著點小心翼翼。
秦業回頭看了她一眼，神色很平靜。
“你家裡的電器和插座，都沒問題。”
聽到這話，楚柳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整個人都放鬆下來了。
太好了！
只要不是我自己的問題就行！
如果不是她用電過度，也不是電器老化耗電，那多出來的電費，是不是就有理由找房東或者物業說道說道了？
說不定還能把之前多交的錢要回來！
一想到白花花的銀子，楚柳的眼睛裡都開始放光了，剛才的尷尬和社死瞬間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那……那會是甚麼問題啊？難道是電錶壞了？”她追問道。
“電錶壞的可能性不大。”
秦業搖了搖頭，從工具箱裡拿出了一個帶著鉗形頭部的儀器。
“我現在要檢測一下你家的入戶主線，看看電流有沒有問題。”
他說著，熟練地開啟電閘箱的蓋子，將那個鉗形頭精準地夾在了一根最粗的紅色電線上。
儀器的螢幕瞬間亮起，一排排資料和一條波動的曲線出現在上面。
秦業的目光落在螢幕上，眉頭皺得更深了。
“果然。”
他低聲說了一句。
楚柳看不懂那些資料，但她能看懂秦業的表情。
那絕對不是“問題解決了”的表情。
“怎麼了？”她緊張地問。
秦業把儀器的螢幕轉向她，指著上面那條不斷起伏的曲線。
“你看這裡，這是你家的實時電流波形。”
“正常的電流波形，應該是平滑的正弦波，但你家的這個，波形邊緣有很多毛刺和畸變。”
他用盡量通俗的語言解釋道。
“這說明有東西在干擾你家的電路，而且……你看看這個電流值。”
他指了指螢幕上的一個數字。
“在你家所有電器幾乎都處於待機狀態下，總電流還有這麼高，這很不正常。”
“簡單來說，就是有電在你不知道的地方，被消耗掉了。”
楚柳聽得一愣一愣的。
“所以……是漏電了？”
“有這個可能。”
秦業點點頭，收起儀器。
“我現在去樓道里的電井檢查一下，看看是不是線路有破損。”
說完，他便轉身開啟門，走了出去。
楚柳抱著貓，愣在門口，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電流波形？正弦波？畸變？
這些詞她都聽過，但組合在一起，就完全超出了她的知識範圍。
她只能呆呆地看著直播手機裡，秦業的背影消失在樓道的拐角。
彈幕此刻已經變成了大型科普現場。
【臥槽，波形圖都出來了？主播你確定你只是個電工？】
【前面的，這叫電力質量分析，高階電工必備技能好嗎！】
【所以結論就是漏電了？這得漏掉多少錢啊！】
【心疼小姐姐，每個月都在為地球發熱做貢獻。】
【不一定是漏電，也可能是被偷電了！我鄰居家之前就是，被樓下的給接了根線，天天偷電用！】
【偷電+1，漏電的話，漏電保護器應該會跳閘吧？】
【不一定，要看漏電電流多大，而且有些老小區線路不規範，根本沒裝漏保。】
秦業很快就走到了樓道盡頭的電井旁邊。
他開啟那扇鐵皮門，一股陳舊的灰塵味撲面而來。
裡面是密密麻麻的電線和一個個獨立的電錶。
他找到對應楚柳家門牌號的那個電錶，再次拿出了檢測儀器。
一番檢查之後，他的表情變得更加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