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韓家輝一隻腳就要踏進臥室,整個人氣勢洶洶,彷彿要去手撕惡鬼。
左丘山那張故作高深的老臉,瞬間就繃不住了。
他心裡咯噔一下,暗道要壞!
這要是真躺上去了,燈再一閃,他今天這五十萬不就打了水漂?
名聲也得臭大街!
電光火石之間,左丘山也顧不上甚麼高人風範了。
他猛地一個跨步,身形快得帶起一陣風,直接攔在了韓家輝面前。
“不可!”
一聲暴喝,如同平地驚雷。
左丘山手中的拂塵“唰”地一下橫在胸前,攔住了臥室的門,動作乾脆利落,頗有幾分武林高手的架勢。
韓家輝被他這突如其來的一嗓子嚇得一個激靈,腳步硬生生停在原地,剛鼓起來的勇氣瞬間洩了一半。
“大……大師?怎麼了?”
他一臉懵圈,不解地看著左丘山。
左丘山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裡的慌亂,臉上迅速切換回那種悲天憫人的高人表情。
他痛心疾首地看著韓家輝,緩緩搖頭。
“韓居士,你糊塗啊!”
“啊?”韓家輝更懵了。
左丘山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地解釋道:“你剛才與那東西一番纏鬥,雖有貧道法力加持,但你自身的心神也消耗巨大,已是身心俱疲,元氣大傷!”
“這個時候,你就是一塊上好的‘唐僧肉’,陰邪之物最喜歡你這種虛弱的狀態!”
他伸手指了指那張床,表情凝重到了極點。
“此床,乃是那東西盤踞許久的巢穴,陰氣最重!”
“你現在這狀態躺上去,不等於是把一塊肥肉主動送到餓狼嘴邊嗎?它就算被貧道打散了形體,殘餘的怨氣也會被你的虛弱吸引,重新匯聚!”
“屆時,冤魂重聚,你將萬劫不復!”
一番話說得是聲色俱厲,每一個字都砸在韓家輝的心坎上。
韓家輝聽得臉色煞白,冷汗唰地一下就從額頭上冒了出來。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離那臥室門口遠遠的,看那張床的眼神,簡直比看甚麼洪水猛獸還要恐懼。
原來……原來是這樣!
我差點就……
他一陣後怕,腿肚子都開始發軟。
“大師!多謝大師提醒!是我魯莽了!是我魯莽了!”
韓家輝對著左丘山連連作揖,感激涕零,“要不是您,我今天這條小命就交代在這兒了!”
左丘山見狀,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呼……好險!
總算是給忽悠過去了。
這該死的電工,差點壞了貧道的大事!
他表面上卻依舊風輕雲淡,拂塵輕輕一擺,托住韓家輝的手臂。
“韓居士不必多禮,降妖除魔,本就是貧道分內之事。”
“你且安心,此地陰氣雖重,但七七四十九日之內,只要你不靠近那張床,便可保無虞。待四十九日後,殘餘怨氣自行消散,此地便可徹底清淨了。”
他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
先穩住他,把錢拿到手再說。
至於四十九天之後?
四十九天之後誰還記得誰啊!
到時候隨便找個理由,說怨氣已經提前消散了,不就完事了?
完美!
韓家輝此刻對左丘山的話是深信不疑,奉若聖旨。
“是是是!都聽大師的!四十九天!我記住了!”
他連連點頭,看向左丘山的眼神裡,充滿了崇拜和信賴。
而這一幕,正分毫不差地透過秦業的手機,直播給了千千萬萬的觀眾。
直播間裡,彈幕已經炸開了鍋。
“臥槽!還能這麼玩?這老神棍不去當演員真是屈才了!”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剛才還氣衝雲霄,霸氣側漏,結果秒慫!”
“身心俱疲?元氣大傷?我看是這老騙子自己快要嚇得元氣大傷了吧!”
“前面的總結到位!他就是怕燈再閃,自己的騙局當場暴露!”
“我總算看明白了!主播牛逼啊!之前我還納悶主播為甚麼不直接動手修,非要等這神棍跳大神。原來是在這兒等著呢!”
“對啊!這叫對症下藥!韓老闆怕的不是電,是鬼!不把‘鬼’這個心魔去了,就算主播把電修好了,他心裡也還是嘀咕!”
“主播這是頂級心理治療師啊!先讓騙子給他建立信心,然後再物理超度(修電)!”
“可現在問題來了,這老騙子不讓測試了,這可咋辦?”
“是啊,主播的計劃被打亂了!叔叔不躺上去,怎麼復現故障啊!”
“急死我了!快想辦法啊主播!不能讓這騙子把錢騙走還耽誤你幹活啊!”
就在直播間觀眾急得抓耳撓腮的時候,現場的氣氛也陷入了僵局。
韓家輝一臉劫後餘生地拍著胸口,然後轉向秦業,臉上帶著幾分歉意。
“那個……秦師傅是吧?”
“今天這事兒,真是麻煩你了。”
他指了指臥室的方向,擺了擺手,“現在你也看到了,不是電的問題,是……是那種東西在作祟。大師說了,這床暫時不能靠近,所以……測試的事,就算了吧。”
說完,他從口袋裡摸出錢包,一副準備結賬的樣子。
“你跑這一趟也不容易,多少錢,我照付!”
他又扭頭對女兒說:“麗麗,給秦師傅結賬,別讓人家白跑一趟。”
韓麗麗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看看自己父親那驚魂未定的樣子,又看看一臉高深莫測的左丘山,最後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看向秦業。
秦業的眉頭,在韓家輝說出“就算了吧”那幾個字的時候,就緊緊地鎖了起來。
錢?
他不是為了這點上門費來的。
對他而言,一個沒有被解決的電路故障,就像一根紮在肉裡的刺,不拔出來就渾身難受。
這是他作為一名頂級工程師的職業病,也是他的底線和驕傲。
“韓先生。”
秦業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但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執著。
“錢不錢的無所謂。”
“但這個電路問題,今天必須解決。”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臉得意的左丘山,繼續說道:“您現在不測,萬一以後這個故障復現不了怎麼辦?”
“電路故障這東西,很多都是偶發性的。今天這個機會錯過了,下一次它再出現,可能是一週後,也可能是一個月後。”
“到時候,您半夜睡得正香,燈又開始閃,您是再花五十萬請一次大師呢?”
“還是把我再叫過來,重新找一個可能永遠都找不到的故障點?”
秦業的話,不急不緩,卻字字誅心。
尤其是最後一句,直接點在了韓家輝的痛點上。
再花五十萬?
他肉疼啊!
而且,萬一到時候找不到問題,那豈不是意味著自己要一直活在燈光閃爍的恐懼裡?
那日子還怎麼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