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記得,兩人到了酒店房間後,氣氛尷尬到了極點。周明月抱著雙臂站在窗邊,他則坐在沙發上,誰也不說話。
後來……後來好像是喝了點酒。
再後來……
秦業腦海裡突然蹦出一個奇怪的念頭。
自己就像一個插頭,帶著強大的電流。
而周明月,是一個從未被使用過的插座。
當插頭莽撞地接入插座,過載的電流瞬間奔湧而出,然後……短路了。
燒糊了。
一塌糊塗。
秦業甩了甩頭,想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比喻給甩出去。
他拿起手機,看到了周明月半小時前發來的一條微信。
“王八蛋!錢我轉給你了,昨晚的事就當被狗咬了!以後別再讓我看見你!”
下面是一個轉賬記錄。
秦業看著那串數字,苦笑了一下。
他點開通訊錄,手指習慣性地滑到了一個名字上。
郭榕。
看著這兩個字,一種莫名的心虛和罪惡感湧了上來。
自己明明對郭榕有好感。
結果一轉頭,就跟另一個女人……
我這……算不算渣男?
秦業捫心自問。
可轉念一想,自己現在是單身,周明月也是單身。
昨晚雖然過程混亂,但……也算是雙方自願吧?
成年男女,你情我願,好像……也不算甚麼傷風敗俗的大事?
掙扎著從床上坐起來,秦業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渣男。
這兩個字在他腦子裡盤旋。
提上褲子就走人,拿了錢就當無事發生?
這也太不優雅了。
他拿起手機,又看了一遍周明月發來的那條微信。
“就當被狗咬了!”
這話說得,真狠。
秦業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他不是個喜歡推卸責任的人,工作上是,生活裡也是。
搞維修的,最講究一個“售後”。
活兒幹完了,不能拍拍屁股就走人,總得保證後續不出問題。
這……雖然不是維修,但道理是通的吧?
自己把人家“插座”給乾燒糊了,總得負責“售後維修”吧?
雖然這個比喻很混蛋,但秦業此刻腦子裡就是這麼個邏輯。
他不能就這麼走了。
至少,不能這麼灰溜溜地走。
秦業深吸一口氣,做出了一個決定。
在帝都,再待一天。
至於待下來幹嘛……他也不知道。
總不能直接衝到周明月面前說我要對你負責吧?看那條微信的架勢,自己敢出現,她就敢報警。
那就……先找點事做。
秦業開啟手機,熟練地點開了一個本地論壇的“疑難雜症”板塊。
看看帝都有沒有需要他這個“神級電工”出手的地方。
這是他的專業,也是他唯一能讓自己冷靜下來的方式。
秦業不知道的是,在他沉睡和自我反思的這幾個小時裡,整個網際網路因為他,已經徹底炸開了鍋。
微博。
熱搜榜第一的位置,一個古怪的話題牢牢霸佔著。
#一灘積水引發的離奇事件#
點進去,熱度最高的帖子,正是他昨晚直播的錄屏剪輯。
評論區已經蓋起了幾十萬層的高樓。
“我宣佈年度最離譜的破案現場誕生了!一個噴嚏,幹翻了整個小區電網!這劇本,編劇都不敢這麼寫!”
“前面的,是幹翻了光纜,不是電網!但牛逼是真的牛逼!我給你們盤一下輯鏈:美女打噴嚏擤鼻涕->說明外面很冷->冷會導致水結冰->哪裡有水?->管道里可能有積水->臥槽!破案了!”
“跪了!真的跪了!這已經不是電工的範疇了,這是福爾摩斯啊!”
“最騷的是,你們知道龍湖天下小區住的都是甚麼人嗎?我一個親戚就在那當保安,他說裡面光是兩院院士就有七八個!一幫國寶級的大佬被斷網搞得沒脾氣,結果讓一個外地來的主播給修好了?這簡直是降維打擊!”
“這主播到底甚麼來頭?我翻了他以前的影片,全都是硬核維修,感覺就沒他修不好的東西。這技術,當個小主播屈才了吧?”
“會不會是劇本啊?我總覺得有點假,哪有這麼神的電工?是不是背後有團隊在炒作?”
“樓上的你可拉倒吧!但凡看過他直播就知道,那專業術語一套一套的,全是乾貨,裝都裝不出來!我懷疑這哥們兒是不是從哪個秘密科研單位出來的,體驗生活呢!”
“別的不說,就從妹子一個噴嚏聯想到管道結冰,這哥們兒的腦回路,我願稱之為最強!就是……有點太直了,哈哈哈哈!”
網路上的喧囂與狂熱,秦業一無所知。
他正皺著眉,盯著手機螢幕上一個求助帖。
“高價求助!城西老變電站裝置異響,多名工程師束手無策,有能人異士敢來挑戰嗎?”
秦業的嘴角,勾起一抹感興趣的弧度。
與此同時。
帝都,一家門面低調的米其林三星私家飯店。
古色古香的包廂內,檀香嫋嫋。
郭明德端坐在紅木餐桌前,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神態從容,看不出絲毫等人的不耐。
作為青山集團新上任的掌舵人,他有足夠的耐心。
包廂門被輕輕推開,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進來,臉上帶著歉意。
“郭總,實在不好意思,實在不好意思!”
來人正是電力領域的知名教授,楊國政。
“帝都這路況,您是知道的,堵得我是一點脾氣都沒有。”楊國政一邊說著,一邊摘下眼鏡擦了擦額角的細汗。
“楊教授太客氣了,快請坐。”郭明德站起身,笑著迎了上去,親自為他拉開椅子,“我也是剛到,能請到您這樣的大專家,多等一會兒都是我的榮幸。”
楊國政連連擺手,坐了下來。
“郭總您太捧我了,我就是個搞研究的,算甚麼專家。”
“哎,楊教授謙虛了。”郭明德給楊國政倒上一杯熱茶,話鋒一轉,“我前段時間還看您在央臺的科普節目呢,講得是真好啊,深入淺出,我們這些外行都聽得明明白白。”
聽到這話,楊國政的臉上閃過一抹苦笑。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嘆了口氣。
“郭總,您就別拿我開涮了。”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郭明德,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郭總,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您今天請我過來,應該不只是為了請我吃頓飯,或者跟我聊聊央臺的事兒這麼簡單吧?”
郭明德臉上的笑容一僵,隨即又恢復了自然。
他打了個哈哈。
“楊教授說的這是哪裡話。我這不是久仰您在電力工程領域的大名,單純想跟您交個朋友嘛。”
楊國政不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