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業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問道：“幾位師傅，你們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既然他們的用電量那麼大，為甚麼供電所那邊的後臺資料也查不出任何異常特徵？”
幾個電工師傅面面相覷，顯然沒想過這個問題。
秦業伸出手指，在空氣中劃了一道波浪線。
“如果，我是說如果。他們用了一種技術手段，把短時間內的用電高峰，給強行平均到了二十四小時裡呢？”
他解釋道：“比如，把一小時內用掉的一百度電，透過某種裝置，偽裝成二十四小時裡，每小時用四度電。這樣一來，用電曲線會變得非常平滑，和普通居民使用者的用電習慣幾乎沒有差別。你們光從電錶讀數和供電所後臺看，當然看不出任何問題。”
這話一出，不僅是幾個電工師傅，連直播間裡數百萬的觀眾都愣住了。
……
與此同時，另一個官方直播間裡。
主持人萬猛正襟危坐，他身旁的螢幕上，正分屏播放著秦業的直播畫面。
“楊國政老師，”萬猛在得到身邊工作人員張華的眼神提示後，立刻轉向身邊的專家，“剛才秦師傅提出了一個‘用電平均’的假設，您認為這個從技術上來說，可行嗎？”
被稱為楊國政的專家，是個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中年男人。
他推了推眼鏡，看著螢幕裡的秦業，眼神裡帶著幾分審視和凝重。
“理論上，是可行的。但這需要對電力系統、資料演算法都有著極深的理解和改造能力，操作難度極大，風險也極高。”
楊國政頓了頓，話鋒一轉。
“不過，我認為大家可能都忽略了一個更簡單，也更符合犯罪分子狡猾天性的可能性。”
“他們，會不會根本就不是在一個地方集中用電？”
他對著鏡頭，分析道：“這個犯罪團伙行事如此謹慎，他們完全有可能在這個小區裡，同時租下好幾套，甚至十幾套房子，然後把那些大功率的裝置分散到每一套房子裡。”
“這樣一來，分攤到每一戶的用電量，都會在一個正常的、不起眼的範圍內。他們根本不需要去冒著被發現的風險，去修改電錶或者改造線路。我有點擔心，秦先生現在被警方的初步判斷給誤導了，如果只盯著單一一個‘用電大戶’去查，很可能會走入死衚衕。”
楊國政的分析，瞬間讓直播間的彈幕炸開了鍋。
【臥槽！楊教授說得好有道理啊！】
【對啊！這幫搞詐騙的都是人精，怎麼可能把雞蛋放一個籃子裡！分散用電才是最穩妥的！】
【完了完了，秦師傅的思路好像錯了啊！這可是他第一次跟官方合作，要是翻車了，影響也太大了！】
【樓上別瞎帶節奏！師傅肯定有自己的考量！】
【就是，外行指導內行，楊教授懂個屁的電工！】
在一片爭論聲中，一條格格不入的彈幕飄了過去。
【小宋愛睡覺：別吵了，安靜看。他不會錯的。】
這條彈幕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
【？？？這誰啊？口氣這麼大？】
【盲猜是圈內大佬？】
【這ID有點眼熟啊……想不起來了。】
……
秦業並不知道外界的紛紛擾擾。
他跟著幾個電工師傅，仔仔細細地排查完了12棟剩下的所有電錶。
結果，依舊是一無所獲。
“走！去13棟！”其中一個老師傅不信邪，抬腳就要往下一棟樓走。
秦業卻沒有動。
他站在原地，眉頭緊鎖，腦子裡飛速地回放著剛才所有的資訊和推論。
不對。
思路錯了。
從一開始就錯了。
這幫人能策劃出這麼大規模的案件，心思縝密，行事謹慎到了極點。
他們會蠢到去物理篡改電錶，留下這麼一個隨時可能引爆的把柄嗎？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就算要修改資料，也一定是在雲端，在軟體層面動手腳。在這裡檢查物理電錶，無異於緣木求魚，南轅北轍！
想到這裡，秦業的眼神瞬間清明起來。
他猛地抬起頭，叫住了正要走向13棟的幾個電工。
“各位師傅，等一下！”
幾人疑惑地回過頭。
秦業看著他們，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別查了。”
“問題，根本就不在電錶上。”
現場死一般的安靜。
幾個經驗豐富的電工老師傅，全都愣在原地，面面相覷。
查了半天，查了個寂寞？
問題不在電錶上？
那他媽的還能在哪兒！
“小秦師傅，你……你這是甚麼意思？”帶頭的老電工有點懵，他搓了搓手，“不是電錶的問題，難道是線路？可這整個小區的線路我們都熟，不可能有那麼大功率的私拉電線不被發現啊！”
他覺得秦業就是那種剛學了點理論就想來現場指點江山的學院派，現在火燒眉毛，他沒工夫跟這種人玩紙上談兵的遊戲。
其他幾個電工也是一臉疲憊和不耐，顯然，一個多小時的高強度排查已經耗盡了他們的耐心。
秦業也不生氣，他理解這群老師傅的心情。
換做是他，在這麼大的壓力下，突然冒出來個年輕人說要幫忙，他也會煩。
眼看李師傅就要帶著人一頭扎進另一排電錶櫃裡，秦業開口了。
“幾位師傅，等一下。”
他的聲音不大，但很平靜，在這間充滿焦躁氣息的屋子裡，反而格外清晰。
李師傅停下腳步，回頭不悅地看著他：“又怎麼了？小夥子，我再說一遍，我們沒時間……”
“咱們會不會，”秦業迎著他的目光，緩緩說道，“是把問題想得太複雜了？”
一句話，讓整個配電室瞬間安靜下來。
李師傅愣住了，其他幾個電工也停下了手裡的活，齊刷刷地看向秦業，眼神裡充滿了錯愕和不解。
複雜？
一萬八千戶裡找一個耗電異常的，這他媽還不夠簡單直接嗎？
秦業沒理會他們的表情，自顧自地分析起來。
“改電錶，尤其是現在這種智慧電錶，難度非常高。”
“要繞開後臺的實時監測，要修改加密的資料，還得做得神不知鬼不覺。這幫詐騙犯，既然這麼警惕，連偽基站都能搞出來，那他們肯定知道。”
秦業頓了頓，語氣篤定。
“一旦動了電錶，就等於在自家門上掛了個牌子，寫著‘賊窩在此’。警察事後追查，一查一個準，這是給自己留案底，他們不可能這麼蠢。”
李師傅聽著，臉上的不耐煩漸漸褪去，取而代代的是一絲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