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怎麼辦？”楊銘的聲音都在發抖，“要不，我們趕緊聯絡秦業，讓他開個直播澄清一下？他才是當事人，他說話最有分量！”
張華疲憊地靠回沙發，捏著眉心。
“你覺得，他會在乎嗎？”
一句話，把楊銘問住了。
是啊。
以秦業那個天老大我老二的性子，他會在乎網上這些罵他的話嗎？
他連幾百萬的獎金都看不上，會在乎這些虛無縹緲的輿論？
張華嘆了口氣，說出了最壞的可能：“我們現在打電話過去，跟他說網上有多少人罵他，讓他趕緊想辦法公關……你猜他會怎麼說？”
楊銘艱難地嚥了口唾沫。
張華自問自答：“他只會覺得煩。然後說一句‘這比賽太麻煩了，我不參加了’，接著關機，退賽，回家繼續修他的電器去。”
兩人都沉默了。
這是一個死局。
說劇本，是找死。
找秦業，秦業會直接掀桌子不玩了。
甚麼都不做，就只能眼睜睜看著秦業被這盆髒水潑死，看著節目被拖累，看著言樂這種小人得志。
楊銘一屁股癱坐在地毯上，面如死灰：“完了……這次真的完了……臺裡領導那邊……”
“我來扛。”
張華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楊銘猛地抬頭看他。
只見張華的眼睛裡，沒有了剛才的煩躁和憤怒，只剩下一片沉靜的決然。
“這件事，我們甚麼都不做。”
“不發宣告，不撤熱搜，也不去聯絡秦業。”
張華盯著螢幕上秦業的資料圖，一字一頓地說道：“我就賭一把。我賭觀眾不全是瞎子，我賭一個真正有才華的人，不會被這種卑劣的手段毀掉。”
“言樂不是想搞事嗎？讓他搞！鬧得越大越好！”
“我倒要看看，當真相大白的時候，他怎麼收場！”
楊銘被張華的瘋狂給驚呆了：“華哥，你……你這是在拿自己的職業生涯做賭注啊！萬一……萬一輿論壓不下來，臺裡怪罪下來，你這個總導演就……”
“那就辭職。”張華說得雲淡風輕，“如果連一個真正的人才都保不住，這個導演，不當也罷。”
他拍了拍楊銘的肩膀：“老楊，我意已決。你怕的話，現在就出去，跟所有人說，這一切都是我張華一個人的決定，與你無關。”
楊銘看著張華，嘴唇哆嗦了半天。
最終，他一咬牙，從地上爬了起來：“怕個屁！你都不怕，我怕甚麼！大不了，老子也跟著你辭職，咱們自己單幹去！”
張華笑了。
他知道自己沒看錯人。
“好！那我們就陪他玩到底！”
兩人正同仇敵愾，準備跟網路上的腥風血雨硬抗到底時，一直拿著手機無意識亂刷的楊銘，動作突然停住了。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螢幕，像是看到了甚麼不可思議的東西。
“華……華哥……”
“你看！快看！”
楊銘激動地把手機懟到張華面前。
張華定睛一看。
微博頁面上，一條剛剛釋出幾分鐘的博文，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被轉發和評論。
釋出者的ID，他今天才剛剛見過。
【成一諾】
博文的內容很簡單，只有一句話，卻像一道驚雷，劈開了籠罩在秦業頭上的所有烏雲。
“大家好，我就是今天秦師傅直播裡，那個女生宿舍的當事人。關於網上的一些言論，我有幾句話想說。”
“華哥，你看！那個成一諾……她發微博了！”
張華心裡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他一把將楊銘的膝上型電腦拽了過來。
完了。
這女生要是也出來哭訴，說自己被騙了，那秦業就真的被釘死在恥辱柱上了，他們節目也徹底完蛋了。
兩人屏住呼吸，湊到螢幕前。
然而，當他們看清楚微博內容時，兩個人的表情，從緊張，到錯愕，再到徹底的茫然。
張華：“？”
楊銘：“？？”
這……這是甚麼情況？
……
與此同時，萬華娛樂公司。
老闆郭俞的辦公室內。
言樂四仰八叉地癱在昂貴的真皮沙發上，一條腿還得意地翹著，腳尖一下一下地點著。
他正美滋滋地刷著手機，看著自己的粉絲“家樂軍”如何攻城略地，將秦業的廣場屠得一乾二淨，心裡別提多爽了。
“跟我鬥？一個破電工。”
他哼著小曲，已經開始盤算著拿到前十的獎金後，是去三亞包個遊艇開派對，還是去換輛新跑車。
“言樂。”
辦公桌後，傳來一個冰冷的聲音。
言樂抬起頭，看到自己老闆郭俞那張陰沉的臉，滿不在乎地笑笑。
“郭總，別這麼嚴肅嘛。你看這熱度，不就來了？”
他晃了晃手機，邀功似的說：“#主播言樂炮轟秦業#，熱搜第二！#秦業職業道德#，熱搜第五！我這一篇小作文，至少給咱們公司省了上百萬的宣發費吧？秦業那小子這次肯定完了，平臺不把他限流到死才怪。等他一倒，我衝進前十，拿下獎金，咱們公司臉上也有光，雙贏啊！”
他覺得自己的操作簡直是天才級別的。
一石二鳥。
既打壓了對手，又博取了名聲，還順便炒高了熱度。
郭俞看著他那副得意忘形的樣子，氣得肺都快炸了。
他抓起桌上的水晶菸灰缸，真想直接砸在這蠢貨的腦袋上。
“雙贏？言樂，你是不是覺得你很聰明？”
郭俞的聲音壓抑著怒火，每個字都像是從牙關裡擠出來的。
“那是當然。”言樂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他坐起身，振振有詞，“郭總，你放心，我算過的。這事兒鬧不大，一個素人電工而已，平臺為了平息輿論，肯定會犧牲他。至於節目組，他們是央臺背景，更要講究‘公平公正’，總不能因為我說了幾句實話就報復我吧？他們丟不起那個人。”
“蠢貨！”
郭俞終於忍不住了，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響聲讓言樂嚇得一哆嗦。
“你懂個屁！”郭俞指著言樂的鼻子，破口大罵，“你以為你是在跟秦業鬥？我告訴你，你惹了不該惹的人！”
言樂被罵懵了，氣勢也弱了下去。
“不……不就是一個節目組嗎？”
“一個節目組？”郭俞氣笑了，“你知道《平凡職業》的導演是誰嗎？”
“誰啊？”
“張華！”
言樂皺眉：“張華？沒聽過，很有名嗎？”
“他是沒甚麼名氣！”郭俞吼道，“但他爸是文化局的副局長！主管的就是咱們直播行業這一塊！你現在指著他兒子的節目，罵他選出來的人沒有職業道德，你這不是在打秦業的臉，你是在拿鞋底抽張華的臉！你是在告訴所有人，他張華導演的節目，識人不明，選人不清，是個垃圾節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