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被臺裡定位為“公益性質”、“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的冷門直播綜藝，硬生生被做成了一匹脫韁的黑馬，衝得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張華得意地抿了口茶。
誰能想到呢？
這潑天的富貴，來得就是這麼突然。
他的目光落在資料分析圖上，一個名字被系統重點標註出來——秦業。
節目總熱度的構成分析裡，秦業一個人，就貢獻了接近三分之二的流量。
這是個甚麼概念？
這意味著其他九個選手加起來，還不夠他一個人打的。
“綜藝奇才，真是個綜藝奇才啊……”張華忍不住感嘆。
他做導演這麼多年，甚麼樣的明星大腕沒見過？
有的人為了一個鏡頭，能把劇本翻爛了，設計無數個包袱和反應。
有的人為了一個人設，走路的姿勢，說話的語氣，都得對著鏡子練上千百遍。
可秦業呢？
這小子壓根就沒把這當節目！
他就是來上班的，來掙錢的。
可偏偏就是這種真實到不加任何修飾的態度，和那張帥得人神共憤的臉，再加上那神乎其技的維修技術，混合在一起，產生了一種奇妙的化學反應。
觀眾愛看，愛看得要死！
張華已經打定主意，等節目一結束，他要不惜一切代價，把秦業簽到自己剛成立的工作室裡。
這小子，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料！
他甚至連合同都開始構思了，絕對要給足誠意，不能讓這棵搖錢樹跑了。
就在張華美滋滋地規劃著未來時，手機突然尖銳地響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節目的總策劃，楊銘。
張華隨手接通，語氣輕鬆：“喂，老楊，又有甚麼事？我可告訴你，秦師傅那邊，你少去打擾，讓他自由發揮。”
電話那頭傳來的，卻不是平日裡楊銘沉穩的聲音，而是一陣急促到變調的喘息。
“華，華哥！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張令眉頭一皺：“甚麼事這麼火急火燎的？天塌下來了？”
“比天塌下來還嚴重！你，你快看微博熱搜！我，我馬上到你樓下！”楊銘的聲音裡帶著哭腔。
張華心裡咯噔一下。
能讓楊銘慌成這樣的，絕對不是小事。
他立刻掛了電話，給樓下保安撥了個內線：“小王，待會兒有個叫楊銘的上來，直接放行。”
放下電話，他迅速開啟了客廳的平板，點開了微博。
只一眼，張華的血壓就衝了上來。
微博熱搜榜。
第一名，一個暗紅色的“爆”字，後面跟著一行刺眼的標題。
#言樂發文指責秦業毫無職業道德#
言樂？
那個戶外主播？
張華腦子飛速運轉，瞬間就明白了七八分。
這一季的比賽規則是末位淘汰制，而言樂的排名，正好在第十名的邊緣徘徊，岌岌可危。
他這是想搞掉秦業，自己擠進前十！
“這個狗孃養的！”張華低聲罵了一句，手指重重地點開了那條熱搜。
言樂洋洋灑灑寫了一篇小作文。
通篇沒有一個髒字，卻字字誅心。
文章裡，他把自己塑造成一個正義的化身，痛心疾首地指責秦業為了博取流量，毫無底線。
說他故意拖延維修時間，增加直播時長。
說他對客戶態度惡劣，言語粗俗，毫無服務意識。
最歹毒的是，他把秦業發現針孔攝像頭這件事，春秋筆法地描繪成了一場“疑似自導自演”的炒作。
“……作為一個公眾人物，我們應該傳遞的是正能量，而不是用這種可能傷害到他人的方式，去博取眼球，消費大眾的同情心……”
“……我無法苟同這種行為，這違背了我參加這個節目的初衷，也玷汙了‘平凡職業’這四個字的神聖……”
寫得那叫一個情真意切，聞者傷心，見者落淚。
評論區已經徹底炸了鍋。
【我靠！真的假的？我說怎麼那麼巧，一去就發現攝像頭？】
【言樂說得好！早就看那個姓秦的不爽了，拽得二五八萬的，以為自己是誰啊？】
【支援言樂！這才是真正的正能量主播！不像某些人，為了紅甚麼都幹得出來！】
【樓上的沒看直播吧？秦師傅明明是好心！那個攝像頭是真的！警察都來了！】
【警察來了又怎麼樣？誰知道是不是聯合炒作？現在這世道，為了流量甚麼劇本寫不出來？】
【粉轉黑了，噁心！拿女生的安全來炒作，這種人就該滾出節目！】
言樂的粉絲，不明真相的路人，還有潛伏在其中的水軍，瞬間佔領了輿論高地。
無數的謾罵和質疑，如同潮水一般湧向秦業。
就在這時，門鈴被按得震天響。
張華開啟門，楊銘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臉色白得像紙。
“華哥！完了！全完了！”他指著張華手裡的平板，上氣不接下氣，“熱搜已經登頂了！臺裡的電話都被打爆了！領導馬上就要問責了！”
張華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比楊銘更清楚這件事的嚴重性。
“先別慌。”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公關部呢？讓他們想辦法把熱搜壓下去！”
“壓？”楊銘快哭了，“華哥，這都爆了！怎麼壓？現在撤熱搜，不是更顯得我們心虛嗎？而且……這得花多少錢啊！”
確實。
到了這個熱度，任何公關手段都像是往海里扔錢，聽不見響。
楊銘在客廳裡焦急地踱步，六神無主：“要不……要不我們發個宣告，就說這是節目組安排的劇本？是為了宣傳防偷拍知識，搞的一個特別策劃？這樣至少能把秦業保下來！”
“不行！”張華想都沒想就否決了，“絕對不行！”
他把手機遞到楊銘面前，螢幕上是羊城治安局官方微博剛剛釋出的一條警情通報。
通報裡明確寫著：根據熱心市民秦先生提供的線索（一張實名制電話卡），警方已於今日下午五點，將犯罪嫌疑人抓獲歸案。
張華的聲音冷得掉渣：“警察已經抓了人，人贓並獲！我們現在跳出去說這是劇本？你這是想讓秦業死，還是想讓我們整個節目組跟著一起死？”
“這等於是在告訴全國人民，我們為了收視率，聯合警方，捏造了一起刑事案件！”
“到時候，秦業就不是被罵兩句那麼簡單了，他會徹底涼透，永世不得翻身！我們電視臺也得跟著完蛋！”
楊銘看著那條警情通報，整個人都傻了。
他光想著怎麼滅火，完全沒想到事情已經發展到了這一步。
冷汗，瞬間浸溼了他的後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