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秦業透過計算，準確地指出了那憑空消失的一萬七千多度電，最終流向了那個囂張的肇事者孫茂家裡時，周智徹底坐不住了。
他從椅子上“霍”地站了起來，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嘴裡不停地念叨著。
“一萬七千度……這個數字太精準了！”
“這就是證據！鐵證如山！”
“有了這個，前面所有的推理就全都閉環了！”
“漂亮！太漂亮了！”
他現在看秦業，已經不是在看一個普通的電工了。
他是在看一個頂級的劇本家！
這哪裡是直播檢修電路？
這分明是一場教科書級別的懸疑片現場教學！
甚麼叫伏筆，甚麼叫反轉，甚麼叫高潮，甚麼叫證據鏈！
全都有了！
周智感覺自己的創作靈感正在瘋狂井噴。
“不行，這個本子，必須拿下！”
“翻拍！一定要翻拍成大電影！絕對能賣爆！”
他激動地想著，視線回到螢幕上。
直播的最後，演播廳裡的點評嘉賓，那個叫楊國政的教授，用一種極其嚴肅的口吻，科普了秦業最後提到的“樓體鋼筋帶電”和“靜電粉塵爆炸”的危險性。
當聽到整棟樓的鋼筋都可能成為一根巨大的導線，隨時可能因為一個靜電火花，引發一場毀滅性的粉塵爆炸時，周智感覺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作為導演的本能，讓他瞬間就想象出了那個畫面。
安靜的夜晚，空氣中漂浮著肉眼看不見的粉塵，整棟大樓的鋼筋骨架裡，湧動著致命的電流。
只需要一個火星……
轟！
整棟樓，連同裡面所有的人，都會在一瞬間化為灰燼。
這種無聲無息，潛伏在日常生活之下的巨大恐怖，遠比任何血腥的鏡頭都更讓人感到悚慄。
“嘶……”
周智倒吸一口冷氣，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和佩服，最終笑出聲來。
那是一種混雜著震驚、讚歎和一絲自愧不如的複雜笑意。
他終於明白了。
為甚麼網友們會說，他的電影，不如這個電工的直播。
因為秦業所展現的，是根植於現實的、邏輯嚴密的、並且與每個人都息息相關的硬核燒腦。
而他自己的作品，相比之下，真的就只是在故弄玄虛，無病呻吟。
“輸了。”
周智搖著頭，重新坐回椅子上，坦然地承認了自己的失敗。
“輸得心服口服。”
他看著螢幕上，秦業那張因為疲憊而略顯蒼白的臉，和他最後那個如釋重負的笑容。
“秦業……”
周智輕聲念著這個名字，眼神裡閃爍著一種名為欣賞的光芒。
“這個朋友，我交定了。”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軌跡。
秦業伸了個懶腰，從躺椅上坐起來，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脖子。
成名後的日子，並沒有想象中那麼愜意。
網路上的熱度來得快去得也快，但那次竊電案帶來的後怕，卻實實在在地留了下來。
他不想再經歷一次那種命懸一線的感覺了。
“還是得換個接單模式。”
秦業喃喃自語，拿起手機，熟練地點開直播軟體。
蜂鳴般的提示響起，直播間開啟的瞬間，線上人數就開始以一種誇張的速度向上飆升。
幾乎是秒破十萬。
“來了來了！主播今天開工這麼早？”
“前排出售瓜子花生礦泉水，順便問一句，秦師傅今天準備炸哪兒？”
“昨天炸小區，前天炸大樓，今天的目標……莫非是整個安城？”
“格局小了兄弟們，我猜主播是要去炸太陽！”
看著滿屏的調侃彈幕，秦業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無奈的表情。
“行了啊，積點口德吧各位。”
他清了清嗓子，對著鏡頭說。
“我就是個普普通通的電工，遵紀守法好公民，你們這說得我跟甚麼恐怖分子一樣。”
“再說了，上次那是意外，是制止犯罪，懂嗎？正道的光！”
彈幕的回應更加熱烈。
“懂懂懂！光之巨人秦師傅！”
“所以光之巨人今天要去哪拯救世界？”
秦業沒再理會彈幕的插科打諢，而是點開了一個黃色的外賣軟體。
“梅團？”
眼尖的觀眾立刻發現了他的操作。
“臥槽，秦師傅這是要轉行送外賣了？”
“電工終究是不歸路，外賣才是宇宙的盡頭？”
“別鬧，你們看他點的是甚麼板塊。”
秦業直接進入了梅團的兼職頁面，在“電工”分類裡篩選起來。
“以後不讓公司派單了，風險太高，鬼知道下次會碰到甚麼離譜的玩意兒。”
秦業對著直播間的觀眾解釋。
“自己在平臺上接單，起碼能提前看看具體情況，有個心理準備。”
他的手指在螢幕上划動，一條條訂單資訊飛速閃過。
觀眾們也來了興致，一個個伸長了脖子，期待著秦業能主動接到一個甚麼樣的“大活”。
然而，十幾分鍾過去了。
秦業的表情從最初的期待，慢慢變成了疑惑，最後乾脆垮了下來。
“不是……這都甚麼單子啊？”
他忍不住吐槽起來。
“上門維修電路故障，預估耗時一小時，費用……十五塊？”
“這年頭時間這麼不值錢了嗎？我打車過去都不止十五塊吧？”
直播間的觀眾也看傻了。
“十五塊？認真的？打發要飯的呢？”
“笑死，這價格夢迴二十年前，我們小區門口老大爺修個收音機都比這貴！”
秦業嘆了口氣，繼續往下劃。
“給養殖場搭設電網，要求活好，價格……八十。”
他把手機湊近了些，確認自己沒看錯。
“八十塊錢讓我去搭電網？這老闆是想電死我然後繼承我的花唄嗎？”
“這哪是找電工，這是找個替死鬼吧！”
彈幕瞬間爆炸。
“哈哈哈哈哈哈！主播真相了！”
“我願稱之為年度最陰間訂單！”
“快跑！秦師傅！這單子有殺氣！”
秦業翻了個白眼，繼續面無表情地往下刷。
“某工廠更換照明燈泡，總計四百八十個，高度五米，自帶升降梯，總價六百。”
“這……”
秦“這他媽是找電工？這明明是找個猴兒吧？”
“四百八十個燈泡，換下來我胳膊都得廢了，就給六百？”
“資本家看了都得流眼淚啊！”
他靠在躺椅上，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
“兄弟們，我算是看明白了。”
“這平臺上的好單子，那種錢多事少離家近的，估計一放出來，零點零一秒之內就被人搶走了。”
“剩下這些沒人要的，要麼是價格低到侮辱人，要麼就是純純的體力活，價效比極低。”
“我這手速，跟人家專業的搶單指令碼比起來，就是個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