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茂卻不屑地撇了撇嘴，一副“你們這群法盲”的優越感。
一名供電局的工作人員也面帶難色地走了過來，對業主們解釋道：“大家冷靜一下，是這樣的……按照規定，竊電罪的立案標準，需要造成電力企業或者其他使用者較大損失。他偷的電，是分攤到我們整個小區所有使用者頭上的，平攤到每一戶，金額確實……很難達到立案標準。”
聽到這話，孫茂臉上的笑容更得意了。
他早就把這一切都算計好了。
法不責眾。
偷一百戶人，每戶偷一百塊，比偷一戶人一萬塊，性質完全不同。
前者是小事，後者才是大事。
“聽見沒？”孫茂衝著人群，得意洋洋地喊道，“都散了吧，沒你們甚麼事兒。”
“誰說沒事的！”
就在這時，被氣得臉紅脖子粗的李強國猛地衝了出來，指著孫茂的鼻子大吼。
“他媽的，你偷別人的電是分攤，你偷我家的電呢？！”
“我告訴你，我上個月電費一萬七千塊！這個錢，全是你這個王八蛋用的！”
“一萬七！足夠你進去踩縫紉機了！”
孫茂臉上的得意笑容，瞬間僵住。
他猛地轉頭看向李強國，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你……你胡說八道甚麼！”
他立刻反駁，“誰偷你家電了？你別血口噴人！你的電費高，關我屁事！”
“你還敢狡辯！”李強國氣得就要衝上去。
“秦師傅！”
李強國見秦業半天不說話，反倒盯著那個叫孫茂的小子看，頓時急了。
他一把拽住秦業的胳膊，唾沫星子都快噴到秦業臉上了。
“你這是甚麼意思？你不會是想幫這個賊說話吧？”
“我那一萬七千塊的電費啊！白紙黑字，供電局的單子！這小子把我家電錶都快偷爆了！這錢怎麼辦？誰賠我？”
李強國是真的慌了。
眼前這陣仗，又是治安局又是供電局，他一個普通老百姓，最怕的就是事情最後不了了之，自己成了那個唯一的倒黴蛋。
被他叫做孫茂的年輕人，原本耷拉著腦袋，一副任憑處置的頹喪模樣。
聽到李強國的吼叫，他反而抬起了頭。
他的目光越過眾人，落在秦業身上，帶著幾分審視和意外。
“這麼年輕？”
孫茂上下打量著秦業，扯了扯嘴角，語氣裡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
“就是你查出來的？可以啊，小兄弟，有兩下子。”
他這話說得輕飄飄的，聽不出是佩服還是嘲諷。
秦業卻連一個眼神都懶得給他。
他直接無視了孫茂，轉頭看著一臉焦灼的李強國，語氣平穩。
“李哥，你先別急。”
“我跟你說，你家那一萬七的電費，真不是他偷的。”
這話一出，不光李強國愣住了，連旁邊做筆錄的治安員和供電局的工作人員都停下了手裡的活，齊刷刷地看了過來。
不是他偷的？
那這滿屋子的礦機是擺設嗎？
“不是他偷的？”李強國瞪圓了眼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是誰偷的？難不成是鬼偷的？秦師傅，你可不能被他幾句話就給忽悠了！”
秦業搖了搖頭，一字一句地說道。
“不是偷的。”
“是你家，漏掉的。”
漏掉的？
這兩個字，讓在場的所有人都陷入了短暫的迷茫。
唯獨一個人，表情瞬間變化。
孫茂。
他先是愕然，緊接著，那張一直緊繃的臉，肉眼可見地鬆弛了下來。
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那口氣，吐得如釋重負。
緊接著，一抹得意的笑容爬上他的嘴角，越來越大。
“哎呀！我就說嘛！”
孫茂一拍大腿，對著治安員和李強國攤開手，態度來了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警察同志，李先生，你們都聽到了吧？都聽到了吧！”
“這是個誤會！天大的誤會啊！”
他笑嘻嘻地說道：“漏電嘛，技術問題，線路老化，這不是很正常嘛！我承認，我用電量是大了點，導致他家線路不堪重負，這個我有責任。”
“但責任歸責任，這可算不上‘偷’啊！”
“該賠多少錢，我賠！李先生，你那一萬七是吧？我賠你三萬！不，五萬！就當是給您賠罪了！這事，咱們私了，行不行？”
他把“偷”字咬得特別重，意圖很明顯，就是想把刑事案件，扭轉成民事糾紛。
只要能用錢解決，那就不叫事兒。
李強國被他這番話也說得有點動搖，遲疑地看向秦業。
如果真能拿回錢，甚至還多拿點，那……
秦業的目光，終於從李強國身上移開，緩緩落在了孫茂那張洋洋得意的臉上。
“賠錢，是肯定的。”
秦業的語氣很淡。
“但人，你還是要進去。”
孫茂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嗤笑出聲。
“憑甚麼？”
他往前走了一步，被旁邊的治安員伸手攔住。
他不屑地指著秦業，對治安員喊道：“警察同志，你們可別聽他瞎掰！我憑甚麼要進去？”
“就憑我用電挖了點幣？這玩意兒又不犯法！撐死算個經濟糾紛，我認賠，這事就了了！他憑甚麼說要抓我？”
“你問我憑甚麼？”
秦業看著他，眼神裡沒有憤怒，反而帶著一絲憐憫。
他輕輕吐出幾個字。
“憑‘危害公共安全罪’。”
這七個字，像是帶著千鈞之力，重重地砸在每個人的心頭。
整個房間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連那上百臺礦機和風扇發出的巨大轟鳴，都壓不住這七個字帶來的沉重壓力。
危害公共安全罪！
這可不是小打小鬧的罪名，一旦坐實，後果不堪設想。
孫茂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沒有一絲血色。
“你……你胡說八道！你放屁！”
他激動地掙扎起來，脖子上青筋暴起。
“我挖我的幣，我連門都沒出過！我怎麼就危害公共安全了？你這是汙衊！我要告你誹謗！”
他語無倫次，顯然是真的怕了。
秦業嘆了口氣。
“事到如今，還不明白嗎？”
他走到一臺金屬架子前，指著後面牆壁上一片燒得焦黑的電線介面。
“你改造電路的時候，為了圖省事，也為了省錢，沒有做規範的接地和絕緣處理，對不對？”
孫茂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秦業根本不需要他回答。
“你以為你只是從五十多家偷了一點電，神不知鬼不覺。”
“但你不知道，你那拙劣的改造手法，導致了嚴重的電流洩漏。”
“大量的強電流，根本沒有完全進入你的礦機，而是從這個介面，漏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