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業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離開。
他腦子裡亂糟糟的，正飛快地回想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那個物業電工王燦。
對，就是他。
從他出現開始，就處處透著古怪。
自己剛提出要去電井看看，王燦就火急火燎地衝了過來，那樣子，生怕自己多靠近電井一秒。
正常來說，一個物業電工，遇到自己解決不了的問題，有別的電工願意幫忙，不是應該鬆一口氣嗎？
可他呢？
緊張。
抗拒。
甚至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敵意。
他還特意強調，讓小區裡的人以後有事直接找他，別在外面隨便找人。
這叫甚麼？
這叫壟斷。
可一個小小的小區電工，他壟斷這個圖甚麼？能多賺幾個錢？
不對。
秦業的腦中閃過一道電光。
他不是為了多賺錢。
他是為了掩蓋甚麼！
電井裡！
電井裡一定有見不得人的東西！
那個30V的“鬼電”，絕對不是一根項鍊就能搞出來的。項鍊只是一個引爆問題的“雷管”，真正埋在地下的“炸藥”，是王燦動的手腳！
他越想，思路越清晰。
他越想，後背的冷汗就冒得越多。
……
秦業站在門口發呆的樣子，被直播間裡的攝像頭忠實地記錄了下來。
觀眾們可不知道他正在進行頭腦風暴，彈幕已經樂開了花。
“哈哈哈哈，主播這是怎麼了？被物業電工幹沉默了？”
“剛才那個王燦師傅氣場兩米八啊，一來就說問題解決了，讓主播別瞎摻和，太霸氣了。”
“主播：我是誰？我在哪？我剛才幹了甚麼？”
“笑死，秦師傅這表情，完美詮釋了‘懷疑人生’四個字。”
“有一說一，剛才那個王燦確實有兩下子，比主播看起來靠譜多了。建議燦哥也開個直播，我第一個上艦長！”
“前面的別尬黑，我們家秦師傅是技術流，那個王燦就是個咋咋唬唬的樣子貨！”
“對啊，問題都還沒徹底解決呢，那個30V的鬼電還沒搞清楚，怎麼就算完了？”
“別吵了別吵了，依我看，燦哥適合去參加《一路有你》，就他那脾氣，絕對能當顯眼包！”
直播間裡吵成一團，而屋內的爭吵也剛剛告一段落。
“吱呀”一聲。
房門從裡面被推開了。
齊思淼走了出來，她眼睛還是紅紅的，但看到秦業還站在門口，眼神裡瞬間充滿了感激。
“秦師傅，今天……今天真的太謝謝你了。”
要不是秦業，她現在可能已經被趕出家門了，身上還揹著弄壞全家電器的黑鍋。
“沒事，舉手之勞。”秦業回過神，對她笑了笑。
客廳裡，李梅看到齊思淼那副感激涕零的樣子，又看到她和秦業站在一起，心裡的火“噌”地一下又冒了起來。
“我說你們倆認識多長時間了？這麼依依不捨的？”她陰陽怪氣地開口，“一個負責演，一個負責看，配合得挺好啊？”
“媽！”周玉趕緊從後面拉住李梅的胳膊，“你少說兩句行不行！人家秦師傅幫了我們家，你怎麼還這個態度！”
她轉頭看向秦業，臉上帶著歉意：“秦師傅，你別介意，我媽她……”
李梅一把甩開周玉的手，脖子一梗。
“我甚麼態度？我實話實說！要我說，還是人家物業的王師傅技術好，人也靠譜！三兩下就查出問題了，哪像某些人，裝模作樣半天，最後還不是得靠別人？”
她的話尖酸刻薄，指桑罵槐，矛頭直指秦業。
齊思淼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她覺得姨媽這話實在太過分了。
“姨！你怎麼能這麼說秦師傅！明明是秦師傅先找到那條項鍊的！”
“你給我閉嘴！”李梅眼睛一瞪，“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嗎？吃我們家的住我們家的，現在還敢胳膊肘往外拐了？白眼狼！”
秦業本來不想跟這種人一般見識，抬腳就準備走了。
可李梅最後那句“白眼狼”，讓他停下了腳步。
他轉過身，目光冷冷地看著李梅。
“阿姨，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今天不是小淼請我過來，你們家會怎麼樣？”
“我們家會怎麼樣？我們家好得很！倒是你，一個外人，賴在我們家不走，還想教訓我？”李梅雙手叉腰，擺出一副吵架的架勢。
秦業沒有理會她的叫囂，只是自顧自地繼續說。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裡。
“你覺得小淼是掃把星，是白眼狼，你巴不得她趕緊走。”
“你有沒有想過，你這條命，都是她救的？”
“你！”李梅氣得差點跳起來。
旁邊的周玉也皺起了眉頭，覺得秦業這話有點過了，像是在故意咒人。
齊思淼急得直襬手，拉著秦業的胳膊就想往外走。
“秦師傅，我們走吧，你別跟她吵了，求求你了……”
她真的怕了，怕姨媽一氣之下，真的會把她趕出去。
秦業卻輕輕甩開了她的手。
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嚴肅，甚至帶著一絲後怕的寒意。
他死死地瞪著李梅，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告訴你為甚麼。”
“因為，要是沒有小淼堅持裝的那臺燃氣熱水器，你們一家人！”
“早就在睡夢裡，被炸上天了！”
這句話，像一道晴天霹靂，在小小的客廳裡炸響。
李梅愣住了。
周玉愣住了。
連正在拉扯秦業的齊思淼，也僵在了原地。
直播間的彈幕，在這一瞬間也出現了詭異的停頓。
所有人都被秦業這句石破天驚的話給震懵了。
李梅最先反應過來，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了。
“你個小王八蛋！你胡說八道甚麼！你咒我們家死是不是！”
她“嗷”地叫了一嗓子，擼起袖子就準備衝上來撕秦業的嘴。
“我今天非得教訓教訓你這個滿嘴噴糞的東西！”
“媽！你冷靜點！”
周玉總算回過神來，死死地從後面抱住瘋狂的李梅。
她也被秦業的話嚇了一跳，但她更多的是不信和憤怒。
她覺得秦業這是在輸不起，在胡說八道，在找回自己的面子！
“秦師傅！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我們家好好的，怎麼就……怎麼就炸上天了？你這話說得也太惡毒了！”周玉扭頭對著秦業喊道，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秦業看著眼前這混亂的一幕，心裡只有一片冰涼。
愚昧。
無知。
他深吸一口氣，知道今天不把話說明白，這家人早晚要出大事。
“惡毒？我他媽是在救你們的命！”
秦業也吼了回去，他指著牆壁裡的線路方向，聲音因為憤怒和激動而微微發顫。
“你們全家的電，都他媽靠燃氣管道走的！”
“那根金屬煤氣管，就是你們全家的地線！”
“你們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這意味著你們每天都在抱著一個隨時可能引爆的煤氣罐在生活！任何一點微弱的電火花，都可能順著地線傳到煤氣管上！”
“砰！”
秦業做了一個爆炸的手勢。
“全家上西天，整整齊齊！”
他的話，終於讓瘋狂的李梅停了下來。
周玉抱著母親的手也鬆了鬆，她難以置信地看著秦業，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將燃氣管道當成接地線？
這是甚麼操作？
這是正常電工能幹出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