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多人因武術獲得提拔,人間如今是何光景,可想而知。”
楊裹對此並無異議。
然而兩人剛到人間,便撞見一個宗門正在舉行收徒大典。
看著他們興高采烈地將幾個凡人收為弟子,黃龍與楊裹雙雙怔住。
“你們這是在擾亂人間秩序!”
黃龍大步向前走去。
宗門之外,這場收徒盛典熱鬧非凡,吸引了眾多前來觀望的人們。
儘管是其他宗門的人,看著那幾個凡人被帶上山來,眾人臉上也浮現出恍惚與複雜之色,一時間無人說話,因為面前的這個宗門並不好惹。
無論實力還是修為,裡面的人都與他們的脾氣一樣強硬。
一旦說錯話,就等於得罪人,被當眾趕出去都算輕的,更怕的是丟掉性命,甚至被廢掉修為。
而就在此時,黃龍的一句話打破了這份表面的平靜。
裡面的人見到黃龍,只是輕輕一笑,隨即邁步走了出來。
走來的是一位大長老,年紀其實不大,頭髮卻已雪白,面容滄桑,眼中閃爍著仇恨的光芒。
黃龍覺得他有些面熟,卻想不起是誰。
而對方一見到黃龍,就氣得牙癢癢,拳頭緊握,恨不得將他當場打扁。
他們之間,有著深重的舊怨。
這段仇恨,極深。
至少在每個深夜輾轉時,這位大長老都恨不得將黃龍拆皮剝骨。
他從未見過像黃龍這樣可恨的人。
若不是黃龍,他本可以優雅高貴地出現在眾人面前,而不是如今這般滄桑狼狽。
他的頭髮,是被黃龍硬生生熬白的。
儘管黃龍其實甚麼也沒做。
大長老只因心境受損,屢屢在突破與渡劫中受挫,修為倒退。
這事宗門上下替他遮掩得嚴嚴實實。
可如今,他已沒有別的選擇。
只能痛苦地走向黃龍。
黃龍與他對視之間,彷彿讀懂了他的心思,平靜地說:
“過去的事,你不該怨我。
既然已經過去,人間的秩序與這裡自有規則,你們把人間的凡人帶上來,豈不等於無視這秩序?”
黃龍耐心講理,希望他們能將那幾個凡人放回人間。
然而那幾個凡人聽了黃龍的話,卻如同聽到笑話一般,憤怒地咆哮起來:
“這跟你有甚麼關係?甚麼時候輪到你來多管閒事?”
“快閉嘴吧,蠢貨。”
“你要是不會閉嘴,我們有人可以教你閉嘴。”
這些凡人初生牛犢不怕虎,換作別人根本不敢這樣與黃龍說話,他們卻氣勢洶洶。
宗門眾人看到這一幕,都不由瞪大眼睛,聽著凡人的話,更覺得熱血沸騰——畢竟黃龍確實管得太寬。
更何況,他們之間早有舊怨。
望著黃龍,宗門眾人也咬牙說道。
“你還是先顧好自己吧,有這份閒心去管別人,不如看看自己過的是甚麼日子?”
“你現在是要去對付大蛇吧?那就快去快回。”
眾人一邊說著,一邊朝黃龍輕輕揮手。
聽著他們的話,黃龍心裡雖然煩躁,終究也只是淡淡一笑,毫不客氣地回了一句:
“玩火是會 的。”
既然這些人執意要往火坑裡跳,黃龍也攔不住。
他此去人間,是要抹去一部分人的記憶,不讓當初自己所為擾亂凡間秩序。
眼下看著這些宗門將凡人引渡上來,黃龍雖感無奈,但終究是他們的事,他插不了手,只能先去辦自己的事。
他與楊裹一同來到人間。
幾乎只是一瞬間,黃龍就察覺到人間與他上次來時已大不相同。
上次所見,這裡還是一片梯田,滿目淳樸自然;而現在,他看見的是一棟棟房屋。
田埂不見了,梯田似乎被甚麼剷平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奇特的藥材。
除了藥材,還有無數忙碌的人影——一個小小的村莊,竟裡裡外外圍滿了人。
看到這一幕,黃龍不由得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問道:
“你們為甚麼在這裡種藥材?”
眾人聞聲看向他,見他衣著不凡、氣度出眾,態度頓時恭敬起來,含笑解釋道:
“這裡可是被仙人點化過的地方,無論種藥還是做別的,都一帆風順,毫無阻礙。”
“是啊,你不知道我們在這兒種這些東西有多順利。”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臉上洋溢著發自內心的喜悅。
然而黃龍越聽,神色越是凝重。
他搖了搖頭,語氣恍惚:
“但我並不這麼認為。”
說完,他不再理會眾人,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他來到一座小屋前,屋裡飄出淡淡的藥香。
可就在這時,“轟隆”
一聲巨響,把黃龍嚇了一跳。
還沒等他推門,窗戶就被人撞開,一個渾身焦黑的人從裡面爬了出來。
那人滿身灰燼,能爬出來已屬不易。
眾人急忙提水上前,沖洗他身上的泥灰,一邊無奈地說道:
“你這是怎麼了?搞得這麼狼狽?”
“天啊,真沒想到你會變成這副樣子。”
眾人嘆息著,拿來毛巾,一點點擦去他身上的汙垢。
汙垢擦淨後,黃龍看清了他的真容——那是一位童顏鶴髮的老者,年歲已高卻精神矍鑠。
黃龍注視著他,老者也抬眼望來,眨了眨眼,開口說道:
“您好像是從前那位仙人,是您嗎?為何來了也不先打聲招呼?是不是想看看我們有沒有天賦與資質?我有!請選我吧!”
老者邊說邊拉住黃龍的手。
然而黃龍聽到他的話,臉色卻漸漸沉了下來。
即便他就是老者所尋之人,又能如何?這世道本不該如此。
黃龍扶著老者的手,感覺到他生命力的微弱。
一時間,黃龍扶住額頭,恍惚間想起一些往事。
上一次來此,已是許久之前。
天上大夢一場,人間已是一生。
想到這裡,黃龍的神情更加凝重。
老者見他神色不對,又笑著說道:
“您怎麼不說話,臉色還這樣難看?是不是覺得我們沒有進步?不用擔心,我們其實大有長進。”
他一邊說著,一邊引著黃龍。
在老者引領下,一個個年輕人被帶了出來。
他們從屋裡走出時,眼中閃著期盼的光,神情明亮。
但當黃龍看清他們的面板狀態後,
他沉默了,臉色愈發難看。
藏在袖中的手,不知何時已經握緊。
他望著這些年輕人,又看向老者,問道:
“你一直給他們服用丹藥,就是為了讓他們有所長進,成為天上仙人嗎?”
老者聞言大笑,指著那幾個年輕人說:
“他們的父母也都支援,他們自己也願意。”
這並不是老者一個人的想法。
可黃龍聽了,卻覺得難以置信。
他睜大眼睛,最後無奈地對老者說:
“錯了,這一切真的錯了,你們不該做這些事。”
這地方之所以種甚麼都容易活,全因地勢與風水好,和黃龍是否點化過這裡毫無關係。
而他們既不懂藥材與丹藥,也不知該如何培養這些年輕人。
更嚴重的是,亂用丹藥只會讓這些年輕人的身體日漸衰弱。
他們看似精壯,狀態不錯,
實則不然。
那些痛苦與折磨,只有他們自己清楚有多難熬。
黃龍清楚,服下那些丹藥後,他們的壽命必將折損大半。
眼前這一切,皆因他而起。
黃龍不停地勸說著,老者的臉色越發陰沉,其餘人也愣在原地,眼中交織著震驚與複雜。
“怎麼可能……你說的這些,怎會是真的?”
“你是在說笑吧,這種事情絕不可能是真的。”
他們紛紛搖頭,難以接受。
望著他們臉上無法置信的神情,黃龍握緊拳頭,咬牙說道:
“你們信也好,不信也罷,事實如此,我無話可說。”
言畢,黃龍拂袖轉身離去。
見他憤然離去,眾人跪倒在地,哀嚎聲與天空中的烏雲混成一片。
風過耳畔,彷彿也捎來了他們的哭喊。
黃龍不由得停下腳步,回頭望向身後的人群。
終究是心有不忍,他再度走了回來。
楊裹見他冷靜下來,鬆了口氣,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說道:
“他們身體尚無大礙,只需一顆解毒丹藥即可。
但前提是,他們必須徹底放下執念,我們才能出手相助。”
否則隨意插手,只會擾亂秩序,況且這些人也未必聽得進勸。
黃龍點頭贊同楊裹所言,隨即望向眾人,開口道:
“希望你們別再執迷於此。”
然而話音剛落,眾人便激動起來,紛紛對著黃龍大聲嚷道:
“要我們放棄?那還不如直接讓我們去死!”
“你休想!這條路是我們改命的唯一機會,好不容易得來的希望,你叫我們放棄,無異於要我們的命!”
“既然如此,你不如一劍殺了我們,把所有人都殺了,這樣你就能阻止我們了!”
他們聽進了黃龍的話,卻只有一個念頭——絕不照他說的做。
黃龍見眾人如此激動,神情愈發沉重。
他手中的大劍未曾出鞘,眾人的情緒卻已洶湧如潮。
他們的姿態讓黃龍心情複雜。
當初一時衝動,竟埋下如此禍根,而今這禍已將他拖入深淵。
他注視著眼前一張張執拗的臉,最終只是苦笑搖頭,輕嘆一聲:
“你們這又是何苦?”
說完,黃龍開啟了自己的儲物袋。
那些人看到儲物袋的瞬間,眼睛都亮了。
然而,黃龍又把儲物袋收了起來。
他想救這些人,卻救不了他們的腦子。
像他們這樣的情況還會不斷髮生,這是個惡性的迴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