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豪言壯語雖振奮,終究要付諸行動,否則不過是一番空談。
因此,在解決完巫妖之亂後,黃龍便迅速著手打造虛空神舟。
混沌之海不受天道約束,即便計劃受阻,他仍可憑藉神舟遠遁洪荒之外,尋覓捲土重來的契機。
縱觀洪荒歷代稱雄一時的種族,無論是龍鳳,還是巫妖,
最終都遭天道忌憚,被鴻鈞算計,失去霸主地位,族人凋零,榮光不再。
究其根本,並非他們實力不足,而是因為他們再強,仍困於洪荒天地,受制於鴻鈞與天道。
只要身處洪荒,天道便是枷鎖。
既然如此,何不嘗試跳出這方世界,去混沌海中另立根基?
這就像前世遊戲中的存檔備份,哪怕挑戰失敗,也仍有機會重新開始。
龍族雖不明這其中的道理,卻深知此事的重要。
作為龍漢初劫的親歷者,他們比誰都清楚那場博弈的殘酷。
曾經稱霸洪荒的龍族,落敗後身負沉重業力,從雲端跌落,淪為他人輕視的物件。
連身為二祖的燭龍,也被天道之力 於東海之下,不見天日。
若非黃龍出現,龍族或許將永遠沉淪,燭龍也難有重見天日之時。
黃龍的構想為他們開啟了全新的思路,整個龍族為之振奮。
四海龍王更是連連讚歎:“不愧是龍皇,不愧是我們所選出的龍皇!”
黃龍對此番追捧頗感無奈,想到他們可能會把這話說上一輩子,更覺頭疼。
有時候,他真覺得是自己把他們帶“歪”
了。
虛空神舟一事議定後,玄龜老祖與燭龍率先前往混沌之海探路。
四海龍王也各自返回,挑選心腹參與這一計劃。
反倒是黃龍,作為計劃的發起者,一時竟顯得有些空閒。
這就是當領導的感覺嗎?
黃龍望著空蕩的大殿,靜立片刻,陷入沉思。
此次巫妖大戰來勢迅猛,結束也突兀。
幾乎可以斷定,一切都在道祖鴻鈞的佈局之中。
先是鴻鈞破開東皇太一設在太陽星的禁制,放出十大金烏;
後是天道引導巫妖殘部相遇,導致大羿與伏羲隕落,而大羿的精魄最終被刑天葫蘆收回。
“如此看來,那隻逃走的小金烏,終將成為日後的陸壓道人,斬仙飛刀也註定現世……這一切,都是在為封神之戰鋪路麼?”
萬萬沒料到他們的圖謀竟這般深遠,巫妖量劫尚未落下帷幕,便已著手為封神量劫佈局。
果然,洪荒中的大能之輩,無一不是心思深沉,尤其是那些自遠古存活至今的,更是狡黠莫測。
我終日奔波勞碌,自以為做成了不少事,可在他們眼中,恐怕不過是些無足輕重的小動作罷?
但即便是這些小事,像我這樣的變數,也足以令他們心生戒備。
不知如今我在他們那份名單上,危險的程度又列幾何?
“唉……終究是沒沉住氣,本該更謹慎些的。”
所幸一番辛苦並非全無所得。
斬除鯤鵬,總算替紅雲道友雪了仇。
得了河圖洛書與東皇鍾,收穫兩件先天靈寶;至於屠巫劍,如今卻不知流落何方。
最後一舉解決了伏羲轉生之題,也為參透河圖洛書鋪平了道路。
而這一切的代價,便是遭了鴻鈞的注目。
幸好我本非這洪荒天地之人,熟知洪荒歷史脈絡,尚能及時應對。
更重要的,我還有系統在身!
許久未進聊天群了,也不知那群人近來如何。
“罷了,往後且低調行事,見機而行吧。”
與此同時,天外天紫霄宮內。
鴻鈞手執造化玉蝶,默然沉思,對面坐著一道朦朧身影。
那模糊身影見他眉間緊鎖,忍不住開口:“道友,可有所得?”
鴻鈞搖頭輕嘆,語氣遊移:“看不透。
黃龍似不在三千大道之內。”
或許,是隱於那些殘缺大道之中?鴻鈞暗自思忖。
造化玉蝶雖演化三千大道,卻未盡全功,不少大道仍是支離破碎。
有一兩條大道看不分明,本是常事。
鴻鈞原想從中推演出黃龍所修之道,以摸清他的底細。
一個截教弟子,竟在短時間內一路突破,成為聖人之下第一人,這不能不令他心生探究。
誰知推演半日,竟全無頭緒。
彷彿他本非此世之人,故而無跡可尋。
模糊身影對這答覆似有不悅,卻也未再多言,身形漸次消散。
只留下一句餘音:“繼續留意。
這個異數,或可助我等尋得那遁去的一,補全天道。”
“遁去的一麼……”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正是變數所在。
未得這遁去的一,天道終非圓滿。
天道始終念念不忘的,便是補全自身。
可一旦天道補全,又將如何?
是否從此不再需要他鴻鈞?抑或天道將孕育出屬於自己的生命形態?
鴻鈞身合天道,他是天道,天道卻非他。
天道予他洪荒無敵之力,凌駕諸聖之上,卻也時時在影響著他。
有時,鴻鈞自己也難以分辨,哪一個才是真實的自我。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天道能夠左右他,他卻無法左右天道。
他只能在天道所設定的界限之中,略作細微的調整。
洪荒天道,在眾生眼中,是一道無形的枷鎖。
對於鴻鈞而言,又豈非如此?
不同之處在於,洪荒眾生之中尚有不願認命、敢於反抗的叛逆者。
而鴻鈞卻必須去維護天道。
他與天道早已榮辱與共、休慼相關——他已無法離開天道。
這才是最深的束縛。
在安排完各項事務之後,黃龍便留在蓬萊島靜心修行。
如今他已達準聖境界,若無成聖功德,修為已難再進一步,但仍可參悟天地法則,加深對洪荒大道的理解。
修行一段時日後,感到難有突破,黃龍便帶上鍾靈靈,啟程前往人族祖地。
巫妖大戰過後,巫族與妖族皆元氣大傷,已無爭霸之力。
殘餘妖族因缺乏強大領袖,四分五裂,各自佔山為王,互不臣服。
巫族則大多受后土指引進入地府,既為壯大其勢,也為尋求她的庇護。
其餘殘部盤踞於北俱蘆洲,仍懷揣稱霸洪荒的舊夢。
不過他們已是餘孽殘渣,不足為患,只是首領蚩尤與刑天仍在。
也許,人族終究躲不過一場“逐鹿之戰”。
幸好多數巫族聽從后土勸告,想來蚩尤也難以掀起太大風浪。
巫妖兩族退出舞臺,人族自然抓緊時機擴張疆土。
直到此時,洪荒眾生才驚覺,人族竟已如此強大!
這還是那個溫順平和的種族嗎?何時變得如此勇猛?
皇天曾與東皇太一一戰,臨陣突破至準聖,實力不容小覷。
二祖倉頡也已無限接近準聖境界。
有他們坐鎮,加上人族修士不斷奮進,在巫妖衰微的當下,除龍族外,幾乎無種族能與之抗衡。
而洪荒眾生皆知,龍族正是人族最堅定可靠的盟友。
即便如今征戰四方,人族仍打著“龍人族”
的旗號。
人族崛起之勢,已無可阻擋!
此時,人族首領皇天正執弟子之禮,恭敬地向黃龍稟報這些年的發展。
“師尊,多虧您當年提醒,將人族遷往高處駐紮,又派遣龍族高手前來護持。”
“在天崩地裂、洪荒生靈十不存一的劫難中,我人族才能得以保全。”
皇天至今回想,仍心有餘悸。
若非黃龍一再叮囑並嚴令執行,
恐怕人族也將如其他種族一般,淹沒於天河之水引發的洪災之中。
倘若如此,人族還能否延續至今都尚未可知,更遑論參與洪荒爭霸了。
黃龍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如此拘束。
這徒弟樣樣都好,唯獨在他面前總是過分小心。
“皇天,你需謹記,人族能有今日,並非倚賴某個人之力,而是仰仗人族千萬代的不懈奮鬥與艱苦卓絕。”
“非你,非我。
是人族世代相傳的延續,鑄就了人族的今天。”
“薪火相傳,生生不息。”
黃龍並非謙遜,所言皆是實情。
倘若人族不曾具備這般精神,當初黃龍無論如何相助亦是徒勞。
就如那妖族,雖佔據天庭之位,卻只知與巫族生死相搏,未能履行天庭應有之責。
而人族則不然,於夾縫中求生,深知生存之艱難、生命之珍貴。
只要給予一線機會,他們便能扶搖直上。
黃龍賜予他們這個機會,他們亦牢牢把握,方有人族今日之興盛。
“薪火相傳,生生不息。”
皇天反覆咀嚼這句話,心中漸有所悟。
眼前浮現一幕幕畫面:
人族先輩,跋山涉水,於險惡之地尋覓安居之所;
人族勇士,直面兇獸,挺身而出,以懸殊之力搏鬥,護佑婦孺逃生;
無數先賢,殫精竭慮,為人族創制器物,改善生計。
如此種種,在皇天腦海中不斷閃現,每一幕皆是人族先輩為這多災多難的種族奉獻自身、延續血脈之景。
或許他們的姓名已湮沒於時間長河,事蹟亦漸被淡忘。
但他們的精神,卻深深烙印於每個人族心底。
時時激勵後人,克服恐懼,戰勝強敵。
最終,這些畫面破碎重組,凝為一幅景象:
那或許並不威武、也不高大的身影,於沉沉黑夜中高舉火炬,光芒如晝,驅散蠢動猛獸。
那是光。
那是火。
那便是人族薪火相傳、生生不息之精神!
“師父,師兄這是怎麼了?”
倉頡見皇天聽罷師父之言便凝立不動,身上不時躍動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