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眉頭微蹙。
輪迴之道,當年還是受黃龍點化才得以感悟,如今他為何說出這樣的話?
黃龍搖頭:“我不是質疑道友所為是否應當,而是覺得你的方法不對。”
“方法不對?請黃龍道友指教。”
聽他這麼一說,平心頓時生出好奇。
當年他能三言兩語間助自己悟道,想必對輪迴的理解,也能給自己帶來更深的啟發。
黃龍一禮之後,從容道來。
“平心道友化身輪迴,受限於這一方空間,為眾生死後魂有所歸,此乃大功德。”
“但輪迴盤立下至今,已歷無數歲月,始終只有道友一人操持。”
“如此忙碌,豈不成了徒勞?”
平心輕嘆:“我怎不知道友所言?但輪迴盤唯有我能掌控,旁人再多也無用。”
黃龍再次搖頭:“那是自然,輪迴只有道友可為。”
“但其他人也並非毫無用處。
譬如,道友可設十殿,審判魂魄生前善惡,依此投入相應輪迴……”
“再如,立勾魂使者,引渡天地間迷失的魂魄入地府。”
“諸如此類。
屆時道友只需坐鎮此處即可,又何至於好友來訪,沒說幾句就要趕人?”
平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黃龍這番話卻讓她深受觸動。
若依他所言,在地府招攬人手,各司其職,那麼即便自己甚麼都不做,輪迴依然運轉。
反而效率更高,秩序井然。
平心心悅誠服,鄭重謝道:“道友所言,正中要害。
多謝道友為我指點迷津。”
黃龍繼續闡述道:“眼下巫族剛剛遭受重創,祖巫幾乎全部隕落。
他們一向倚仗力量橫行洪荒,各族早有怨言,恐怕將面臨滅頂之災。
道友不如藉此機會將他們接引至地府,以保全族群血脈。”
這確實是黃龍推動此事的主要考量。
依照洪荒既定的軌跡,巫妖大戰落幕之後,妖族退隱山林,巫族仍盤踞在北俱蘆洲。
隨著人族的崛起,衝突在所難免。
巫族天生具備神通,人族目前難以抗衡。
不如讓平心娘娘將他們收納起來,避免繼續在洪荒引發事端。
平心身為巫族祖巫,聽聞此言立即意識到族群面臨的危機。
強盛時自然無人敢挑釁,但落魄之時,難免會遭遇落井下石的境地。
因此黃龍的提議不僅化解了地府面臨的困境,也為巫族尋得了生機。
平心莊重地向黃龍行了一個大禮,誠摯致謝:“多謝道友指點迷津,地府與巫族永記恩情。”
隨著平心話音落下,黃龍感到一股氣運降臨己身,這應是完善地府建言所獲的功德。
而這僅僅是個開端,待地府真正完善之時,想必還會有一波功德降臨。
看來多在外行走確實有益,說不定甚麼時候就能遇見機緣。
此番地府之行,不僅解決了伏羲的安置問題,讓河圖洛書找到了合適的主人。
更藉機完善了地府建制,將地面的巫族納入其中,安置了這個憨直而力量強大的種族。
如此一來,人族崛起的道路再無障礙。
黃龍辭別平心,胸中充滿豪情。
“人族當興,是時候迎來一位人皇了。”
黃龍離開地府重返洪荒時,早已等候多時的玄龜老祖與東皇鍾器靈鍾靈靈立即迎上前來。
鍾靈靈嘟著嘴抱怨:“居然偷偷撇下我們,果然是見了仙女姐姐就忘了我們呀。”
對於鍾靈靈的牢 ,最好的應對就是置之不理。
此次前往地府,因玄龜老祖與鍾靈靈身份特殊,黃龍特意囑咐二人在此等候。
畢竟一位是遠古大能的神魂之體,一位是先天靈寶孕育的生靈。
他不確定地府的輪迴機制會對他們產生何種影響,也不願暴露二人的存在。
回想當日五聖爭奪東皇鐘的場景仍歷歷在目。
若被知曉東皇鍾落入他手,恐怕會引來眾聖圍攻。
因此必須謹慎隱瞞,東皇鍾只能作為最後的底牌。
不到生死關頭,絕不可輕易示人。
黃龍直接略過鍾靈靈的埋怨,振袖道:“先回蓬萊,尚有諸多事宜需要安排。”
三人御空而行,不久便回到蓬萊仙島。
早有龍族子弟遠遠望見黃龍身影,急忙回島通報。
不多時,四海龍王便率眾出迎。
隨行的還有龍族二祖燭龍。
四海龍王恭敬行禮:“恭迎龍皇。”
燭龍也要跟著行禮,黃龍眼明手快連忙制止。
“二祖,您這不是折煞我了嗎?”
燭龍雖受天道束縛,修為遠不如往昔,卻仍是龍族二祖,地位與始祖相當。
即便黃龍已是龍族之皇,也擔不起他如此大禮。
燭龍執意道:“龍皇既為一族之長,禮不可廢,不可失儀。”
黃龍懇切勸道:“燭龍前輩為我龍族立下赫赫功勞,是族中元老。
我身為龍皇,卻依然是您的晚輩,受此大禮實在於心有愧。”
“傳我口諭:二祖為我族永久太上長老,地位尊崇,不受任何禮法約束。”
聽黃龍如此說,燭龍不再推辭,心中對他更為欣賞。
“不愧是我族真命之主,謙遜有度,氣度不凡,好!”
四海龍王聞言,也面露自豪之色,彷彿在說:我們的選擇沒錯,龍皇果然不凡。
此時,燭龍留意到隨黃龍同來的兩人,其中一位老者的氣息令他感到似曾相識。
但他所識故人大多已逝,怎會還有舊識?
燭龍困惑,遂向黃龍詢問:“龍皇,這兩位是?”
黃龍連忙引薦:“這位是玄龜老祖。”
“玄龜老祖!”
燭龍失聲驚呼,這位曾與鴻鈞對抗的存在,雖處下風,卻也是不可小覷的遠古大能。
玄龜老祖與祖龍相識,燭龍曾見過他幾面,但那時所見皆是其本體,如今化為人形,氣息熟悉,一時未能認出。
“沒想到您老仍在世間!”
玄龜老祖聞言不悅,斥道:“龍二,你這話說的,是盼我早死不成?”
燭龍連忙賠罪:“是晚輩失言,一時激動,能再見故人,實在意外。”
燭龍如此謙卑,令四海龍王大為震驚,能讓龍族二祖如此敬畏,對方身份顯然非同一般。
四海龍王連忙上前行禮,心中卻疑惑:“這位前輩之名,我等從未聽聞。”
玄龜老祖因身形所限,極少現世,知其名者多為洪荒大能,四海龍王不知情也屬正常。
但玄龜老祖仍是不滿,冷哼一聲,嚇得四海龍王紛紛請罪。
黃龍遂向他們解釋玄龜老祖之事,並囑咐務必保密。
四海龍王聽罷,既驚且佩,心中振奮:龍皇竟能與這般大能結交,龍族必當興盛!
黃龍忽然想起一事,開口道:“我有一事,想請玄龜老祖與二祖相助。”
眾人皆好奇:“何事?”
黃龍仰首望天,道:“此處人多口雜,進去再細說。”
眾人見他神情謹慎,更生好奇:究竟是何事,令黃龍這般小心?
於是紛紛隨黃龍步入大殿。
“喂!還沒介紹我呢!”
鍾靈氣得直跺腳,她本想隆重登場,誰料眾人轉身就走。
殿中,黃龍說出自己的想法,眾人皆驚。
東海龍王道:“龍皇,如今我龍族日漸興盛,何必耗費如此心力?”
黃龍搖頭答道:“以鯤鵬之軀,加上玄龜前輩的寶殼,在混沌之海中打造一艘神舟,我龍族才能進退自如。”
這個念頭,在他斬殺鯤鵬時便已閃現。
鯤鵬身為準聖,軀體堅韌非常,即便混沌之海的罡風也難傷分毫。
其身形若完全展開,比蓬萊還大。
再與玄龜之殼相合,足可造出一艘能穿行虛空的神舟。
如此一來,若有朝一日迫不得已,也不至於束手無策。
冥冥中,他已感到自己被天道注視。
近來他雖未在人前顯聖,卻暗中動作頻頻,屢屢壞了天道697的安排。
常在河邊走,難免會溼鞋。
必須為自己留條後路,除非甘願困守家中,不惹是非。
燭龍開口道:“我贊同龍皇之言。
敖廣,你畢竟年輕。”
東海龍王:“……”
燭龍神色悽然,說道:“那位的手段,超乎你們的想象。
這樣的準備不但要做,更要多做幾手。”
“看看我的下場,你們還不清楚嗎?”
“二祖……”
四海龍王想起燭龍被天道之力禁錮於東海,日夜受天罰折磨,心中頓時明瞭關鍵。
千萬別以為安分守己、不惹事非,就能平安度日。
你人太多,就削你;你人太少,不如滅你。
但凡影響天道規劃的異數,皆無善終。
龍族好不容易迎來崛起之機,必須多備底牌,方有周旋之力。
實力,才是說話的底氣。
玄龜老祖亦無異議。
雖才剛能自由行走,對這洪荒尚有留戀,但他與黃龍已是同舟之人,豈能眼看船沉?
“既然如此,四海龍王聽令:挑選可靠之人,隨玄龜前輩與二祖前往混沌之海。”
“建造虛空神舟!”
以鯤鵬之軀,合玄龜之殼,共鑄虛空神舟。
這不僅是為絕境留的退路,也是一張足以震懾四方的底牌。
黃龍深知,再繼續發展下去,必將觸及天道的禁忌。
重活一世,穿越而來的他,絕不甘心於按部就班地修煉,做一個循規蹈矩、順從天意的修士。
既然擁有攀登巔峰的資格與能力,又怎願繼續困於泥濘,仰視蒼穹?
既然命運給了他重來一次的機會,他絕不容許任何束縛懸於頭頂。
鴻鈞不能,天道也不能。
鴻鈞阻我,我便踏碎鴻鈞!
天道攔我,我便逆天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