佈局早已開始，絕不容許任何差錯。
儘管大羿未按計劃前往湯谷赴死，但一切仍在掌控之中。
眾生之上，是為天道。
天道所至，無可阻擋！
四.
“妹妹，如今妖族與巫族開戰，我正要趕赴戰場，你喚我前來所為何事？”
女媧宮中，伏羲心急如焚。
巫妖之戰已然爆發，他實在無暇在此耽擱，開門見山地問道。
女媧望著兄長，自她藉助人族氣運成聖後，伏羲便與她漸行漸遠。
為了贏得天帝信任，伏羲甘願處理瑣碎雜務，只為有朝一日能與她並肩而立。
可他不知道，她最大的心願，不過是希望他平安活著。
活著，比甚麼都重要。
女媧勸說道：“兄長，巫妖二族相爭，非死即傷，你又何必捲入這場紛爭？”
伏羲眉頭緊鎖，忍不住反駁：“妹妹，你我皆出身妖族。
若妖族敗亡，我們又能好到哪兒去？”
女媧搖頭道：“有些事我不能明說。
但一切早已註定，兄長再努力也救不了妖族。”
註定？誰在註定？
伏羲並非愚鈍之人，稍加思索，聯想到十大金烏的蹊蹺死亡，頓時恍然大悟。
他不由驚呼：“你是說，是……”
“正是，莫要再言。”
女媧打斷伏羲的話。
言語必被感知，她冒著重風險留下伏羲，已是竭盡全力。
伏羲苦笑不已：“這是要置妖族於死地嗎？為何如此？”
女媧沒有回答。
妖族之事她不能干涉，也不敢幹涉。
唯一能做的便是保全伏羲，其餘只能聽天由命。
冥冥之中的天意，令她不敢妄動。
越是聖人，越明白天意不可違。
何況那位親自佈局謀劃，她區區聖人，豈敢與之抗衡？
聖人看似超然，在天道面前不過螻蟻。
越是接近天道，越能感受到這桎梏之深，無人可逃，無人可避。
得知真相的伏羲悵然若失。
他謀劃天婚，助帝俊達到半步混元之境，天后更誕下十大金烏，一切跡象都昭示著妖族即將崛起。
可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徹底打亂了天庭的計劃。
帝俊盛怒出兵，往昔所有努力盡數付諸東流。
伏羲呆坐在冰涼的地面上，目光迷茫地望向北俱蘆洲的方位。
人算終究不如天算！
難道生於天地之間，就永遠無法獲得真正的自由？
北俱蘆洲，巫妖戰場。
巫族與妖族在此激戰許久，整個大陸已是天崩地裂，滿目瘡痍。
帝俊被三大祖巫聯手圍攻：玄冥施展控制之術，奢比屍趁機施毒，句芒則不斷為他們加持力量，同時治癒傷勢。
更棘手的是帝江，這位掌控空間與速度的祖巫，總在關鍵時刻突施冷箭，讓帝俊身上不斷增添新傷。
面對如此局面，帝俊很快便左支右絀，難以招架，忍不住怒喝道：“巫族就只會以多欺少嗎？”
帝江冷笑道：“妖族天帝就這點本事？”
嗖！
一支利箭破空而來，直取帝俊。
雖然及時閃避，箭鋒仍在臉上劃出一道血痕。
遠處的大羿遺憾搖頭，終究還是差了些許。
見戰局不利，帝俊迅速後撤，與敵人拉開距離。
掃視著膠著的戰場，帝俊不再猶豫，當即祭出河圖洛書，催動法力高喊：“不必纏鬥，準備佈陣！”
東皇太一正憑藉東皇鍾與祝融等人激戰，聞聲立即催動東皇鍾逼退對手，迅速退回帝俊身旁。
“咚——咚咚——”
東皇鐘聲響起，妖族聞聲立即按計劃行動，各自歸位。
轉眼間，妖族已分成三百六十五支隊伍，每支都由手持星辰旗的大羅金仙統領，陣型整齊，氣勢恢宏。
“周天星斗大陣，起！”
萬眾一心的吶喊震徹天地。
這周天星斗大陣乃是妖族征戰的倚仗，威力無窮。
三百六十五杆大周天星辰幡對應蒼穹主星，輔以一萬四千八百杆小周天星辰幡呼應副星。
以旗為陣，引動星辰之力，其威勢之盛，連聖人都要退避三舍，何況巫族？
陣法籠罩戰場，森然殺機瀰漫四野，巫族眾人心生懼意，陣腳大亂。
“可惡！打不過就擺陣，敢不敢堂堂正正一戰？”
祝融在陣法壓制下渾身不適，忍不住抱怨。
東皇太一立於陣眼，聞言反諷：“有妙計不用非要硬拼，那是莽夫所為。
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祝融一時語塞，真是風水輪流轉。
帝江見巫族被周天星斗大陣所困，當即振臂高呼：“妖族有陣，我們亦有！速隨我布十二都天神煞陣，以盤古父神之力破敵！”
都天神煞大陣需要依靠祖巫之靈來催動盤古精血，聚合天地間的煞氣，最終凝聚出盤古真身。
眼前這場膠著的戰鬥，源源不絕的煞氣正是佈置此陣的最佳環境，也是最恰當的時機。
諸位祖巫毫不遲疑，立刻聚集起來，開始佈陣。
“十二度天神煞大陣，起！”
祖巫齊聲高喝，滔天煞氣自他們體內洶湧而出，於空中迴旋匯聚，混沌氣息陡然爆發。
天幕之中，一尊頂天立地的身影緩緩顯現。
那是盤古大神！
他手持開天斧，屹立場中，居高臨下俯視著下方680巫族與妖族。
即便只是盤古的一道虛影，也足以令在場所有人心神震盪。
那可是盤古——開天闢地、斬盡先天魔神的第一尊大神，洪荒眾生自骨子裡便帶著對他的敬仰與畏懼。
即便是強如帝俊，在盤古身影出現的那一刻，也不由心神動搖，其他人更是幾乎無法維持陣法穩定。
東皇太一敲響東皇鍾，助眾人穩下心神：“不必驚慌，終究只是一道虛影。
今日便來看看，這兩座大陣，究竟孰強孰弱！”
話音未落，兩座大陣已轟然相撞，爆發出驚天動地的衝擊！
那一瞬間，彷彿天崩地裂，末日降臨！
周天星斗大陣與都天神煞大陣，分別是妖族與巫族引以為傲的陣法，也是他們得以壓制萬族、立於洪荒之巔的重要倚仗。
兩陣對峙之際，巫妖二族皆好奇哪一陣法更為強大。
眼見兩座大陣迅速鋪開，即將對撞，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轟！
一聲震天巨響，隨之而來的是席捲四野的衝擊波，位於大陣邊緣的巫妖族人被震得東倒西歪，修為稍弱者當場隕落。
“還不夠！再來！”
帝江緊皺眉頭，高聲喝道。
都天神煞大陣，又稱十二都天神魔大陣，須集齊十二祖巫之力，方能完全發揮威能。
而今十二祖巫中，后土已化身輪迴，生死未卜，夸父亦因逐日而亡。
僅剩的十位祖巫，難以激發大陣全部威力。
況且拖延越久，對他們越不利，必須速戰速決。
十大祖巫深知事態緊急，紛紛燃燒自身精血，力求一擊決勝。
濃烈煞氣在戰場上空盤旋，天地昏沉，飛沙走石，眾人幾乎站立不穩，彷彿隨時會被捲走。
不斷匯聚的煞氣湧入都天神煞大陣之中，盤古身影愈發凝實，散發出令人不敢直視的威壓，眾生窒息。
眼看都天神煞大陣氣勢愈發磅礴，妖族自不會坐視。
“所有人，全力引動星辰之力，不得鬆懈！”
帝俊高聲下令，妖族眾人也紛紛提振神念，竭力接引星辰之力，全力以赴。
霎時，漫天星辰驟亮，星光如潮湧向周天星斗大陣，陣中光華流轉，愈顯幽邃，刺得人睜不開眼。
那光芒似有魔力，多望一眼便心神恍惚，難以自拔。
“就是此刻，出手！”
帝江謹慎駕馭著匯聚的煞氣，凝成愈加清晰的盤古虛影，高舉開天斧，朝著周天星斗大陣猛劈而下！
轟然一聲，
斧落之處，妖族無從抵擋，陣中妖眾頃刻灰飛煙滅。
周天星斗大陣雖未崩毀，卻也震盪搖晃，幾近潰散。
帝俊眉峰深鎖，此皆因陣中缺少修為高深者掌旗。
昔日爭奪紅雲那道鴻蒙紫氣時，英招、飛涎、欽原、呲鐵四位妖神隕落，妖師鯤鵬又叛離天庭，如今竟尋不到足夠高手執掌陣旗。
“陛下，這……”
白澤欲言，卻被帝俊揚手止住。
白澤天賦能預感兇吉，看他神情，絕非吉言。
此刻軍心不可動搖。
“撐住，巫族也快力竭了！”
帝俊並未虛言，巫族確已瀕臨極限。
都天神煞大陣本已缺人，一擊未竟全功，反噬更使眾祖巫氣力衰竭，盤古之影漸淡，幾乎難以維持。
祝融見盤古身影漸虛，一把取過後羿的弓箭，劃破掌心，
“與他們拼了！”
他以自身精血滋養大陣，盤古身影復又凝實幾分。
其餘祖巫見之有效，紛紛效仿，一時間，都天神煞大陣再度穩固。
陣中盤古執斧衝殺，所及之處妖族死傷無數，哀聲遍野，巫族戰士緊隨其後，奮勇廝殺。
東皇太一目睹此景，怒喝道：“竟用如此拼命之法，他們不惜性命嗎！”
帝俊心知大陣已難阻擋巫族，眼見妖族接連倒下，怒火中燒卻無計可施，難道真無剋制之法？
不可，必須阻止！否則今日妖族必將覆滅！
帝俊心緒激盪，牽動舊傷，一口鮮血噴出。
東皇太一驚呼：“兄長！”
帝俊擺手示意無妨。
祝融雖面色慘白，仍放聲大笑：“帝俊，你便眼睜睜看著族人送死，自己躲在陣中做那縮頭烏龜罷！哈哈！”
東皇太一聞言欲出陣死戰，帝俊一把攔住。
“太一，記住，無論如何你須活下去，為我妖族的將來而戰！”
帝俊話音未落，已縱身飛出大陣，直撲都天神煞大陣的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