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時目光清明，心境通透，不卑不亢地直視女媧，朗聲道：
人族向來安分守己，但絕不會任人宰割。
他族若敢侵犯人族，縱使我族弱小，也絕不會忍氣吞聲。
犯我人族者，雖遠必誅，雖強必滅！
“今日我們放下兵器，但從今往後，若妖族再侵犯人族，我人族必將其盡數殲滅。”
“縱然是聖母你，也無法阻攔。
若執意相護，便是我人族之敵。”
轟！
一聲驚雷毫無預兆地炸響，天象驟變。
彷彿感應到這位人族首領的堅定意志，以及整個人族眾志成城的決心，洪荒天地作出了回應。
洪荒眾生皆聽聞這突如其來的雷鳴，心中茫然，不知發生了何等大事。
與此同時，隨著皇天話音落下、驚雷響起，女媧聖人周身七彩流轉，恍若陷入無形漩渦。
“這是……”
女媧心中驚疑，察覺自身所承載的人族氣運正急速流失。
她立刻運轉法力，試圖穩住局面。
然而天道之力不可阻擋，縱使女媧反應迅疾，仍失去了大半人族氣運。
女媧本是憑創造人族所得的大功德、大氣運成就聖位，人族氣運的流失，無疑動搖了她聖道的根基。
若盡數失去，甚至可能從聖位跌落！
“難道……我對人族，真的做錯了麼？”
女媧怔然望著周身消散大半的人族氣運，心中百味雜陳。
是啊，她對人族，僅有創造之恩，卻從未真正在意過他們的存亡與悲歡。
自始至終，人族不過是她偶然所造之物。
既非出於本心，亦未傾注心意。
借創造之功登臨聖位，她自然欣喜。
但對於人族，她始終未曾放在心上。
即便在人族與妖族相爭時，她下意識維護的，仍是妖族的利益。
若真要在兩族之間做出抉擇，她毫無疑問會站在妖族一方。
畢竟，她本是妖族出身，妖族才是她的根源所在。
妖族與她同出一脈！同源同種！
而人族，在她漫長的生命裡，或許始終只是個無足輕重的存在。
她因創造他們而得功德成聖，他們因她而得以存世。
如今，她身上的人族氣運大半消散。
或許，這正是因為人族對她這位所謂的人族聖母，已然心灰意冷。
“此事到此為止，爾等好自為之。”
女媧穩住身形，即便方才承受天道警示，聖人之威猶存，冷冽的話音震懾在場眾人。
好自為之。
既是對人族所言，亦是對妖族的告誡。
身處人族與妖族之間，女媧從未真正掙扎過。
但人族終究是她聖位的根基，但願妖族不要逼人太甚。
這已非人族存亡之事，而是關乎她自身的聖位。
望著女媧黯然離去的身影，眾人心緒起伏——究竟是人族捨棄了女媧，還是女媧先捨棄了人族？
當女媧對人族置之不理時，這一切便已埋下伏筆。
女媧離去前的那句話，究竟是頓悟，還是為了維護她聖人的地位？
妖族天庭倒是乾脆，約定的三件先天靈寶很快便送到了。
不過，天庭的大人物一個也沒有露面。
想來無人願意接受這等屈辱的盟約，何況是一向高傲的妖族？
“師尊，感謝您為人族所做的一切。
還有各位仙長，人族絕不會忘記各位的恩情。”
皇天拱手向眾人致謝，神情誠摯。
闡教與截教的弟子紛紛回禮。
他們本是奉師命來助黃龍一臂之力，見皇天如此知禮，心中也覺欣慰。
果然不愧是黃龍的弟子！
果然不愧是黃龍！
“你說甚麼？人族竟打上天庭，硬是讓妖族交出三件先天靈寶？”
“不止如此，聽說人族原本是要踏平天庭的，幸好聖母女媧出面阻攔。”
“人族不是向來弱小嗎？這怎麼可能！”
“弱小？虧你說得出口。
若非看在聖母的面上，恐怕天庭早已淪為廢墟。”
“可人族不是一直勢弱嗎？妖族欺壓人族也不是一兩天的事了。
我不信！道友休要欺我無知！”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據說如今的人族首領是黃龍的弟子，人族現在由黃龍庇護。”
“原來如此，那我沒疑問了。”
人族攻上天庭一事，在洪荒傳得沸沸揚揚。
儘管最終未曾摧毀天庭，但眾人皆認為這是女媧聖母親自幹預的結果。
世人紛紛不解：一向弱小的人族，為何突然崛起？
但當得知人族首領乃黃龍弟子之時——
哦，是黃龍真人啊，那便不足為奇，實屬平常。
而處於議論中心的黃龍，此時卻漫步於太陰星。
此事已了，闡截二教弟子各自散去，人族也回到了崆峒山。
想來這段時日，妖族也無顏再去人族生事了。
黃龍為何仍在此地？
既然來都來了，不見一見傳說中的美人，豈不可惜？
否則豈不枉費他專程上天這一趟？
“大膽！何人敢在太陰星放肆！”
黃龍正於太陰星間信步，一聲冷斥忽自背後響起。
他回身望去，兩名女子出現在眼前。
只見那兩位女子風姿綽約、儀態萬千，身披輕紗，冰肌玉骨。
周身散發著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氣息。
正是羲和與常羲。
一人面容溫婉，笑意如春風化雨；
另一人冷若冰霜，顯然方才出聲呵斥黃龍的便是她。
“在下黃龍，途經貴地，見此間景色非凡，忍不住駐足一觀。”
黃龍自然不好意思明說自己是專程來看美人的，隨口編了個理由。
畢竟身邊這兩位都身份不凡，相比之下自己不過是個後輩，實在不該這般冒失。
羲和乃是御日之神，東方神話中的太陽神，傳說她誕下十個太陽，每日安排他們輪流升空，東起西落。
誰知後來十日同現，釀成大禍，致使大地焦枯，幸得大羿張弓射落九日，天地才恢復如常。
常曦又名“常儀”，育有十二個月亮，因此一年分為十二個月。
據說她是嫦娥的前身，不知大羿射日時她心中是何感受。
不過眼下她們顯然還未成為帝俊的妻室，所謂太陽神、月亮神的身份，也是日後之事。
即便如此，她們終究是太陰星辰之主，自己誤闖他人地界，還是謙遜些為妙。
黃龍可不願明天洪荒傳遍“驚爆！黃龍真人原形畢露，調戲太陰二女，慘遭痛扁”
的訊息。
“原來是黃龍真人，未能遠迎，失禮了。
常曦？”
見常曦神情冷淡，羲和連忙出言緩和。
黃龍畢竟是聖人門下，又是闡教副教主，如今龍族的掌事者。
這般人物，實在不宜得罪。
他只是來太陰星遊覽一番，何必因此結怨。
“是 莽撞了，請黃龍真人見諒。”
常曦只好致歉，誰料這看似輕浮之徒，竟是如今洪荒風頭正勁的黃龍。
“無妨無妨，是貧道不請自來，失禮在先，未能及時向兩位通報，錯在我身。”
黃龍誠心致歉，反倒讓羲和與常曦心生幾分好感。
她們也並非閉門不聞世事的修士，對洪荒局勢向來關心。
黃龍如今在洪荒炙手可熱，她們自然也有好奇。
本以為身為闡教副教主，該是白髮白鬚、德高望重的老道，威儀赫赫，震懾四方。
不料竟是這般年輕樣貌，言行得體，舉止有度，全無聖人大教副教主的凌人傲氣。
“不如由我與妹妹陪同真人遊覽一番吧。”
羲和溫言提議，常曦雖面色清冷，也微微頷首。
“那便有勞二位了。”
黃龍本就是為這兩位傳說中的神女而來，如今能與她們同遊，心中自是一喜，面上卻仍平靜如水。
看來此人並非見色忘形之徒。
常曦心中暗忖。
於是黃龍便在二位神女陪伴下游覽太陰星辰，一路言笑融洽，頗為愜意。
與黃龍的悠然自得相比，天庭這邊卻是一片愁雲慘淡。
“區區人族，竟如此囂張！不束手就擒也就罷了，還敢索要三件先天靈寶！”
東皇太一怒氣難抑，此戰不僅未能拿下人族，反而折損三件先天靈寶。
他本人更被黃龍打得全無招架之力。
這口氣，他咽不下，整個妖族也咽不下。
帝俊端坐於寶座之上，眉心緊鎖。
區區人族，竟敢對天庭如此不敬。
非但不肯歸降，反而公然反抗，甚至一路追至天門外。
若不是女媧現身調停，今日之事只怕難以收場。
“人族不足為慮，真正值得在意的，是黃龍。”
帝俊緩緩開口。
人族孱弱，隨手便可壓制，可他們背後站著黃龍。
黃龍身後更有闡教與截教暗中動作，四海龍宮也唯他之命是從。
更何況黃龍自身修為高深，再得先天靈寶加持，已是聖人之下第一人。
就連帝俊自己，也不敢說能勝過他。
“兩位陛下，臣有一計，可破黃龍。”
正當兩位天帝愁眉不展之際，一道聲音忽然響起。
帝俊抬眼看去，說話之人正是伏羲。
“伏羲有何高見？但說無妨。”
伏羲躬身一禮，道：“黃龍實力強悍，我等皆非其敵……”
說到這裡，他瞥了一眼面色不悅的東皇太一。
太一冷哼一聲，擺了擺手讓他繼續。
“然而，我們卻有他所沒有的倚仗。
臣有一計，可助陛下證道半步混元。”
伏羲一語既出，滿座皆驚。
“甚麼？伏羲，你莫不是在戲弄我等？”
東皇太一第一個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