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比祖龍更古老、更強的存在,
究竟是何方神聖?
黃龍並未放鬆警惕,仍暗自緊握手中的戊己杏黃旗。
“不知是哪位前輩在此,為何與晚輩開這樣的玩笑。”
那道聲音很快回應,語氣中似帶著幾分戲謔。
“小子,若想見我,便飛躍虛空吧。”
飛躍虛空?
黃龍一怔。
虛空並非尋常之地。
洪荒大體分為大地、海洋、天空。
此時巫妖未起,三清未戰,洪荒未裂,
后土亦未化身六道、開闢地府。
因此尚無三界之說,
萬物生靈皆居於洪荒之內。
即便妖族天宮,也仍在洪荒天空之中。
虛空,則位於天空之上,再遠便是無盡混沌。
但黃龍此刻明明身處海水之中,
也是在海水中感知到那道氣息。
對方怎會在虛空?
黃龍迅速環顧四周,只見海水茫茫,並無異樣。
也無藏身之處。
難道對方真的不在海里?
可虛空與海洋如此遙遠,對方又如何與他對話?
黃龍滿心困惑。
這時,那聲音再度響起:
“怎麼?你不是想見我嗎?”
“飛上來,便能見到我了。”
語氣中似無惡意。
確實,
若對方真能從虛空與他交談,
又何須懷有敵意。
他既曾與祖龍相交,
實力深不可測。
若真有惡意,也不必特意騙黃龍飛上虛空。
想到此處。
黃龍立刻收起了戊己杏黃旗與天帝玉璽。
他拱手一禮,說道:
“前輩稍候,我這就上來見您。”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對方僅一道氣息,就需黃龍全力應對。
再如何戒備也無大用。
不如放下顧慮,坦然面對。
他倒要看看,這虛空之中究竟藏著甚麼!
“好!小輩不錯。”
“比你龍族的祖龍爽快多了。”
“那祖龍當年嘰嘰歪歪,說半天才敢飛上來,還戰戰兢兢。”
“小輩,我很看好你!”
那道聲音始終伴在黃龍左右。
任他如何飛騰,似乎都逃不出對方的感知。
黃龍眉頭愈發緊鎖。
心中隱有所感:
自己恐怕即將揭開一樁天地隱秘。
他不是氣運不足,得不到玄元控水旗;
而是氣運太強,已超出那面旗的機緣。
因此,才會遇見這位存在。
黃龍一路向上飛昇。
穿過罡風層雲,掠過日月星辰。
又歷經漫長黑暗……
最終躍出天外,進入虛空。
腳下是浩瀚無邊的洪荒世界。
身後是無窮無盡的混沌。
而在他的面前——
竟橫亙著一片巨大、難以名狀的存在!
黃龍一時怔住,幾乎無法相信自己眼中所見。
那像是一塊無比廣袤的陸地,
倒懸於空。
不,並非懸浮——
那陸地四角,各有一根通天巨柱支撐著它。
可黃龍卻隱約感知到,
這片巨陸之上,竟瀰漫著濃郁的生命氣息。
難道上面……有人?
那位神秘前輩,就在這片奇異大陸之上?
轟隆隆——
天搖地動,虛空碎裂。
那片巨陸猛然震動,似有甚麼龐然巨物即將破出。
未等黃龍回神,
下一刻,
一道黑色巨柱已橫空衝來!
黃龍心頭一驚,下意識欲退。
卻未察覺到危險,
便強自鎮定,立在原地。
呼——
狂風驟起,氣浪奔湧。
吹得黃龍衣袍獵獵作響。
那黑色巨柱,竟在他面前穩穩停住。
巨柱之上,徐徐展開兩片巨大的圓形鏡面。
那竟是兩隻眼睛!
巨大、幽邃、令人心悸的雙眼!
縱使黃龍顯出真身,在那雙眼前,卻比不上一根眼睫。
這是一個何等龐大的生靈!
黃龍心中剛閃過這個念頭。
隨即恍然。
這是一隻巨龜!
一隻身形難以估量的巨龜!
那倒懸的大陸,正是龜身,四根擎天巨柱,是它的四足!
洪荒之中,怎會有如此巨大的龜?
黃龍震驚莫名。
它幾乎能與一片洪荒大陸比肩。
這般巨龜,他怎會從未耳聞?
忽然,黃龍神色一動,似有所悟。
巨大的龜……
莫非——
是傳說中那隻玄龜!
黃龍心中頓時有了答案。
這般龐大的玄龜,他並非不知。
只是時機未至,一時未能憶起!
巫妖二族日後將有一場大戰。
即是巫妖量劫。
那時,天地崩裂,洪荒塗炭。
更甚者,祖巫共工與祝融內鬥,竟撞斷了不周山。
天柱傾塌。
天地失撐,即將重歸混沌。
世界瀕臨毀滅。
危急關頭,女媧聖人出手,於北海斬殺一頭玄龜。
舍其肉身,取其四足,撐起天地。
原本。
黃龍不解。
能撐起天地的玄龜,該是何等龐大?
而今,他終得一見。
那便是與天地同巨的玄龜!
“小輩,看見我了吧?”
那道聲音又在黃龍身旁響起。
雖這巨龜並未開口,只以神通傳音。
但黃龍已然明瞭。
它便是那隻命途多舛的玄龜。
只是如今巫妖決戰未啟,它尚存一時。
至於為何不張口言語——
黃龍心知肚明。
如此巨大、如此恐怖的玄龜,若在黃龍面前開口。
必將掀起滔天風暴與音波。
縱是準聖全力一擊,亦不及那般威勢。
“晚輩黃龍,拜見前輩。”
黃龍當即躬身行禮。
不論它是遠古便存、與祖龍有舊的玄龜,
還是日後捨身救世的英魂,
皆值得黃龍這一拜。
至於是不是自願犧牲,那就另說了。
玄龜輕輕頷首,彷彿對黃龍的表現頗為讚許。
“你這後輩不錯,比起你家祖龍強上不少。”
一道話音忽然從前方傳來。
玄龜的頭顱前,驀地浮現一道身影。
那是個鬚髮皆蒼的老者,身形佝僂,盡顯老態。
周身上下透著一股神秘而滄桑的氣息。
“前輩,您這是?”
黃龍略感訝異。
這道身影並非玄龜化形,甚至不是分身或身外化身,
僅僅是一道虛影。
“不必如此拘禮,你既是祖龍的後裔,
喚我玄龜老祖便可。”
玄龜老祖捋著長鬚,神情慈祥,顯得格外平易近人。
但望著後方那巨大無比的玄龜真身,
黃龍可不認為誰都會這麼想。
那麼龐大可怖的玄龜,常人見到怕是早已膽寒,
哪還敢輕易親近。
也只有黃龍,修為高深、膽識過人,又深知對方來歷,
才敢靠得這麼近說話。
“晚輩黃龍,拜見玄龜老祖。”
黃龍再次躬身行禮。
玄龜老祖眼中的笑意愈發濃郁。
雖口稱不必多禮,但禮多人不怪。
見黃龍對自己如此恭敬,再與當年的祖龍一比,
怎麼看怎麼順眼。
幸虧他不懂讀心之術,
否則若知道黃龍正感謝他犧牲自我、救世之舉,
還不知會氣成何等模樣。
玄龜老祖越看越是欣慰,不由感慨:
“龍族衰敗至今,沒想到還能有你這樣的後輩成才,
實在難為你了。”
祖龍隕落,龍族沒落,
本是天地間一大傳說,對他而言,卻是親歷的往事。
“不敢當,晚輩只是盡力而為罷了。”
黃龍神情謙恭,帶著幾分惶恐。
眼前這位可是與祖龍同輩的大能,能得到他的稱讚,
也是莫大的榮幸。
玄龜老祖又笑道:
“你說得輕巧,準聖境界豈是光靠努力就能達到的?”
“古往今來,我見過多少天才庸才,
可真正能成就準聖的,又有幾人?”
準聖,
無論在上古還是當今,皆是稀世罕見的存在。
當年龍族與鳳族何等鼎盛,
但準聖,仍是族中的中流砥柱。
玄龜老祖似有所憶,唏噓不已。
“也是苦了你了。
若非祖龍當年不聽我勸,又怎會落得如此結局?”
黃龍聞言一驚。
對方究竟做了何事,這番話聽起來彷彿曾險些扭轉龍鳳大劫的走向?
那可是天道註定的量劫,祖龍怎可能逃過一死?
“前輩,此話是何意?”
玄龜老祖輕嘆一聲,目光漸漸變得深遠。
像是在回溯那段遙遠的過往。
“你們那位老祖宗,是個好面子、愛虛榮的傢伙。”
“當年他也察覺出龍鳳兩族之戰背後有蹊蹺。”
“卻始終不願回頭。”
“直到最後,若他肯低頭求我出手,或許就能活下去,龍族也不至於淪落至此。”
“只要他開口求我。”
“哪怕是鴻鈞出手,我也有把握護他不死。”
這番驚人之語落下。
黃龍徹底怔住了。
“甚麼!”
這怎麼可能!
要知道,那時的鴻鈞雖尚未身合天道,但已是天道之下至強的存在。
只因顧忌龍鳳兩族的整體實力,才未直接出手。
而眼前的玄龜老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