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集：
工部送來的催要軍工技術的文書還壓在陳逸風的案頭，墨跡未乾的“統籌排程”四個字像針一樣扎眼，而桌角擺著的燧發槍槍管，剛從北境戰場回收，上面佈滿了彈痕和煙燻的黑漬——這是昨天石猛送來的，附言只有一句：“蠻族騎兵的甲冑越來越厚，燧發槍的威力快不夠用了。”
陳逸風拿起槍管，指尖摩挲著內壁的線膛，眉頭越皺越緊。之前在落鷹峽，燧發槍靠著射程優勢還能壓制蠻族，可現在蠻族從西域購入了更厚的鐵甲，普通鉛彈打上去只能留下一個凹痕，根本穿不透。更要命的是，朝廷裡的舊勢力還在盯著他手裡的技術，一旦燧發槍的優勢消失，不僅北境的和平會動搖，他在大周的立足之本也會崩塌。
“必須得有新東西。”陳逸風放下槍管，轉身走出書房，直奔開發區的軍工工坊。工坊裡，魯大成正帶著工匠們打磨新的火炮炮管，火星濺在他滿是油汙的臉上，映得眼神格外專注。看到陳逸風進來，他放下手裡的銼刀，迎了上去：“先生，您怎麼來了？是火炮的事有新吩咐？”
“火炮的事先放放。”陳逸風拉著魯大成走到工坊角落，壓低聲音，“老魯，咱們的燧發槍不行了，蠻族的新甲冑能擋住鉛彈。我要搞一種新槍，比燧發槍更快、更準、威力更大。”
魯大成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亮了：“新槍？先生有想法了？”
“有個大概方向。”陳逸風撿起一根木炭，在地上畫了一把槍的輪廓，“你看，現在的燧發槍是前裝，裝彈得從槍口塞進去，又慢又麻煩，遇到下雨天還容易受潮。咱們要做後裝槍，從槍屁股後面裝彈，快得多。而且子彈也得改，不能再是散裝的火藥和鉛彈，要把火藥、彈丸、底火都裝在一個殼子裡，這叫‘金屬定裝子彈’，裝彈的時候一塞就行，效率能提三倍。”
魯大成蹲在地上，盯著木炭畫的圖，手指在“後裝”的位置反覆比劃：“後裝……那槍膛怎麼封？火藥一炸，燃氣不就從後面漏出來了？弄不好還會炸膛，傷了自己人。”
“這就是關鍵，得有‘閉鎖結構’。”陳逸風用木炭在槍機位置畫了個旋轉的符號，“開槍前，槍機旋轉，把彈殼緊緊頂住槍膛，不讓燃氣漏出來；開完槍，再旋轉槍機，把彈殼退出去。這個結構得精準，差一點都不行。”
正說著，顧清源提著藥箱走進來，聽到兩人的對話，也湊了過來：“後裝槍的底火也很重要。現在用的燧石打火，不穩定，下雨天容易打不著。得搞一種一碰就炸的東西，裝在彈殼底部，槍機上的撞針一撞就發火，這叫‘擊發藥’。”
“擊發藥、閉鎖結構、金屬彈殼……”魯大成掰著手指頭數，眉頭又皺了起來，“這三樣哪一樣都不好搞啊！先說撞針，得用又硬又有彈性的材料，普通的鐵不行，一撞就斷；閉鎖結構的模具，咱們工坊的車床精度不夠，磨不出那麼嚴絲合縫的零件；還有金屬彈殼，得用黃銅吧？可黃銅的冶煉純度不夠，衝壓的時候容易裂，怎麼弄？”
陳逸風也知道難。他上輩子在博物館見過後裝槍的結構，可具體的工藝細節早就記不清了，現在只能憑著模糊的記憶摸索。他拍了拍魯大成的肩膀：“難也得搞。老魯，你牽頭做閉鎖結構和撞針，先找材料，不管是鐵還是鋼，都試試；顧先生，你負責擊發藥，看看能不能搞出一種穩定的炸藥，一碰就炸，還不容易受潮；我去想辦法弄黃銅，解決彈殼的問題。”
三人分工完畢，立刻行動起來。魯大成帶著工匠們翻遍了工坊的材料庫，找出了各種型號的鐵和鋼，開始鍛造撞針。第一根用的是熟鐵，鍛造成型後裝在槍機上試了試，一撞就彎了；第二根用了生鐵，倒是硬，可一撞就斷成了兩截；第三根摻了點錫，硬度夠了，彈性卻差，撞了幾次就沒了勁。
“不行啊先生！”魯大成拿著斷成兩截的撞針，臉上滿是懊惱，“試了十幾種材料，不是軟就是脆，根本找不到合適的。”
陳逸風看著斷撞針，心裡也沒底。他記得後裝槍的撞針用的是彈簧鋼，可彈簧鋼的冶煉需要精確控制碳含量和淬火溫度，現在的工藝水平能不能達到，還是個未知數。“再試試，把鐵礦砂磨細點，冶煉的時候溫度再提一提，說不定能成。”他只能給魯大成打氣，心裡卻清楚，這不是一天兩天能解決的。
另一邊，顧清源也在實驗室裡忙活。他按照陳逸風的提示，嘗試用硫磺、硝石和木炭混合，想做出一種敏感的擊發藥，可試了幾十種配比，不是太鈍撞不炸，就是太敏感，稍微一碰就炸，差點把實驗室的桌子炸了個洞。
“陳先生，這東西太危險了！”顧清源擦著臉上的菸灰，手裡的燒杯還在微微發抖，“剛才那一下，要是離得近點，我這手就沒了。”
陳逸風看著實驗室裡散落的玻璃碎片，心裡也沉甸甸的。技術代差不是那麼好拉開的，每一步都充滿了未知和危險。可他沒有退路，舊勢力在朝堂上虎視眈眈，蠻族在草原上蠢蠢欲動，要是不能儘快搞出新槍，下次再遇到危機，他就真的沒轍了。
當天晚上，陳逸風在書房裡翻來覆去睡不著，他拿出一張紙，在上面寫下後裝槍需要解決的問題：撞針材料（彈簧鋼）、閉鎖結構（旋轉後拉式）、擊發藥（敏感炸藥）、金屬彈殼（黃銅衝壓）。每一個問題後面都畫了個問號，像一座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
“不管多難，都得跨過去。”陳逸風握緊拳頭，把紙疊好放進懷裡。他知道，這不僅是為了自己，更是為了大周的未來。只有掌握了更先進的技術，才能在接下來的鬥爭中立於不敗之地，才能真正守護住北境的和平，守護住百姓的安穩生活。
而此時的工部衙門裡，李嵩正拿著陳逸風送來的軍工技術清單，嘴角露出一絲冷笑。他把清單遞給身邊的親信：“你看，陳逸風果然在搞新東西。不過沒關係，他搞不出來的。沒有朝廷的支援，沒有足夠的材料，他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只能是空想。咱們只要再等等，等他的技術瓶頸越來越大，到時候再伸手要，他就不得不交出來了。”
親信點點頭，眼裡滿是諂媚：“大人英明！陳逸風這次肯定栽了！”
李嵩拿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心裡充滿了得意。他卻不知道，陳逸風已經下定了決心，就算砸鍋賣鐵，也要把新槍搞出來。一場關於技術的較量，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