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集：
鋼鐵工坊的蒸汽味濃得嗆人，魯大成跪在發燙的鐵板上，手指死死按住氣缸與活塞的縫隙，可滾燙的蒸汽還是像受驚的野馬般從指縫裡竄出來，燙得他手背瞬間起了水泡。“撐住！再撐片刻！”他嘶吼著，聲音被蒸汽機的“轟隆”聲蓋過一半，另一隻手還在往縫隙裡塞浸過油脂的麻繩——這已經是今天第五次更換密封材料了。
陳逸風站在不遠處，拳頭攥得指節發白。眼前的大型蒸汽機本是用來帶動煤礦水泵的，可測試到第三個時辰，密封又一次崩了。活塞在氣缸裡往復運動，高溫高壓的蒸汽一次次衝開臨時湊數的麻繩與油脂，原本該帶動水泵的動力，一半都順著縫隙跑了個精光，儀表盤上的壓力指標像醉漢般忽上忽下，隨時可能跳回零刻度。
“停火！快停火！”墨清弦最先反應過來，一把拽過鍋爐旁的拉桿。火焰漸漸熄滅，蒸汽洩漏的“嗤嗤”聲慢慢減弱，可氣缸壁上已經燻得發黑，之前塞進去的麻繩被蒸汽泡得發脹，又被活塞碾成了碎絮，沾在金屬壁上，像極了沒清理乾淨的殘渣。
魯大成跌坐在地上，摘下被汗水浸透的頭巾，露出滿是油汙的臉，語氣裡滿是挫敗：“東家，不行啊……麻繩撐不住高溫，油脂一烤就化，就算混著石棉絨，最多撐兩個時辰，這要是真用到煤礦上，抽著水突然停了，礦井非被淹了不可！”
圍在旁邊的工匠們也都垂著頭，沒人說話。這臺蒸汽機已經打磨了近一個月，鍋爐、活塞、飛輪哪都沒問題，偏偏卡在了最不起眼的密封上。之前小模型用的密封膠還能湊活，可到了大型機上，蒸汽壓力翻了三倍，那些材料就像紙糊的一樣，一衝就破。
陳逸風蹲下身，拿起一塊被蒸汽烤焦的麻繩，手指捻了捻，碎渣簌簌往下掉。他腦子裡飛速閃過現代密封技術——橡膠密封圈、石墨填料、聚四氟乙烯……可眼下這條件，別說合成材料，連天然橡膠都找不到。之前偶然翻到的幾卷石棉墊片，早就用在小模型上了，現在工坊裡剩下的，只有普通石棉絨，纖維鬆散，根本填不住氣缸的縫隙。
“難道真要卡在這？”蘇月遙不知何時站到了門口，手裡還拿著剛從煤礦送來的急報，“北境煤礦的積水又漲了，礦工們現在靠人力抽水，一天只能挖兩筐煤，再這樣下去，鋼鐵工坊和化工廠的燃料都要斷了。”
陳逸風接過急報，紙上的字跡被汗水浸得有些模糊，可“積水沒腰”“恐生塌方”幾個字格外刺眼。他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不能等，咱們再試試別的材料。老魯，你讓人把庫房裡所有能找到的東西都搬來——皮革、絲綢、甚至是熬煮過的獸骨膠，都試試！”
接下來的兩天，工坊裡成了“材料試驗場”。工匠們把鞣製過的牛皮剪成墊片，塞進氣缸縫隙，結果蒸汽一衝，牛皮就像被煮過的麵條般軟塌下來；換成多層絲綢縫的墊子，倒是撐了半個時辰，可高溫直接把絲綢烤焦，還差點引燃了氣缸外的木架；最後試了熬得濃稠的獸骨膠，剛塗上去時密封效果不錯，可沒過多久，膠就被蒸汽融化，順著縫隙流得滿地都是，滑得工匠們差點摔跤。
墨清弦看著滿地的廢料，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陳先生，這樣試下去不是辦法。咱們墨家典籍裡記載過用‘石綿’做密封，可那是西域來的稀有物，咱們手裡的石棉絨太粗糙，根本不行。難道真就沒有別的法子了？”
陳逸風坐在工坊角落的木箱上，揉著發脹的太陽穴。他突然想起自己穿越時帶來的那個舊工具箱——那是他爺爺留下的，裡面裝著些老工具，還有幾卷他小時候覺得好玩的“硬紙片”。當時匆忙穿越，他隨手把箱子塞在了空間的角落，一直沒顧上看。
“你們先盯著鍋爐，我去取樣東西。”陳逸風起身就往自己的臨時住處跑，心臟跳得飛快。他記得那“硬紙片”摸起來糙糙的，邊緣有纖維，當時爺爺說過那是“石棉墊片”，是以前修農機用的，耐高溫。
住處的木箱被壓在一堆圖紙下面，陳逸風搬開圖紙，開啟箱子，裡面果然躺著幾卷灰綠色的墊片——每卷有十張，每張都有巴掌大，邊緣整整齊齊，石棉纖維壓得緊實，比他們現在用的石棉絨不知好多少倍。
“找到了！”陳逸風拿起一卷墊片，快步跑回工坊。魯大成和墨清弦看到墊片，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這是……石棉墊片？比咱們的緊實多了！”魯大成伸手摸了摸，墊片硬挺卻有韌性，不像他們自己做的那樣一折就斷。
工匠們立刻動手，把石棉墊片剪成和氣缸縫隙匹配的形狀，小心翼翼地塞進去，再用螺栓固定好。重新點燃鍋爐，蒸汽慢慢升壓，儀表盤上的指標穩步上升，一直到額定壓力，氣缸縫隙處竟然只滲出了一點點蒸汽，比之前好太多了！
“成了！真成了！”魯大成激動地拍了下氣缸，忘了鐵板還燙，又趕緊縮回手，可臉上的笑容根本藏不住。活塞平穩地往復運動，帶動旁邊的水泵“嘩啦啦”地抽水，水流比之前用人力時大了三倍，而且沒有絲毫停頓。
可陳逸風卻高興不起來。他看著手裡剩下的兩卷墊片，心裡清楚——這幾卷墊片最多隻能供這一臺蒸汽機用一個月，用完了就沒了。這不是長久之計，要是找不到能批次生產的優質密封材料，後續的蒸汽機研發、甚至船用蒸汽機的計劃，都要卡在這一步。
“先把這臺蒸汽機運到煤礦，解燃眉之急。”陳逸風把墊片遞給魯大成，“另外，你讓人仔細研究這墊片的工藝，看看能不能用咱們手裡的石棉絨仿製。蘇月遙，你讓情報網留意西域和南方的商隊，問問有沒有類似的優質石棉或者其他能耐高溫的密封材料。”
“好！我這就去安排！”蘇月遙和魯大成立刻行動起來。工坊裡，工匠們正忙著拆卸蒸汽機，準備運往煤礦，可陳逸風站在原地，看著那幾卷石棉墊片，心裡滿是焦慮。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解決辦法，真正的難題還在後面——要是找不到替代材料，北境的工業發展，遲早會再次卡在這小小的密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