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集:帝國的審視
辰時的陽光剛漫過青牛山的山脊,開發區外圍的水泥路上就揚起了漫天塵土。護廠隊員趙虎緊握著燧發槍,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的視線死死鎖著遠處那片移動的明黃——那是皇帝儀仗的顏色,三百六十人的隊伍像一條金色的長蛇,正沿著新修的水泥道緩緩逼近。
“都打起精神!別讓任何可疑人靠近!”石猛的吼聲在隊伍裡迴盪。他穿著一身新鞣的黑色皮甲,腰間別著陳逸風親手鍛造的鋼刀,身後的護廠隊員們列著整齊的方陣,槍托抵在地上,發出沉悶的“篤篤”聲。昨夜潛入核心區的黑衣人還沒找到,此刻皇帝駕臨,任何一點差錯都可能掉腦袋。
陳逸風站在村口的高臺上,手裡捏著一塊冰涼的玉佩——那是周承宇之前贈予的,此刻卻像一塊燙手的山芋。他望著越來越近的儀仗,能清晰看到最前面的御前侍衛穿著赤紅色的鱗甲,手裡的長槍在陽光下泛著冷光;中間那頂明黃色的轎子由十六人抬著,轎簾緊閉,卻透著一股無形的威壓。
“來了!”蘇月遙輕聲提醒,她的手指下意識地絞著衣角。昨天李明遠還派人來“提醒”,說要是接駕不周,輕則削爵,重則抄家,此刻她看著那浩浩蕩蕩的隊伍,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轎子在高臺下停穩,一個穿著硃紅官袍的太監掀開轎簾,尖細的聲音劃破清晨的寧靜:“陛下有旨,陳逸風接駕!”
陳逸風快步走下高臺,在轎前跪下,身後的官員、工匠、百姓也跟著齊刷刷跪倒,齊聲高喊:“臣(民)恭迎聖駕!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轎簾再次掀開,周世弘走了出來。他穿著一身繡著五爪金龍的明黃常服,腰間繫著玉帶,面容算不上威嚴,卻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沉穩。他的目光沒有先看跪伏的人群,而是掃過腳下的水泥地——這路面平整得沒有一絲坑窪,比京城的青石板路還要光滑,連鞋底沾的塵土都比別處少。
“平身吧。”周世弘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他往前走了兩步,停在一片麥田前,蹲下身,手指輕輕拂過綠油油的麥葉。這麥子比京城周邊的麥株要粗壯,葉片上沒有常見的蟲眼,連長勢都整齊得像是用尺子量過。
“這是改良的麥種?”周世弘問,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好奇。
“回陛下,是。”陳逸風躬身回答,“此麥種耐旱抗蟲,產量比普通麥種高兩成,今年開發區試種了兩百畝,預計秋收時能畝產三石。”
“三石?”周世弘挑了挑眉,他身後的周承宇也露出驚訝的神色。京城周邊最好的良田,畝產也不過兩石五斗,這偏遠的開發區竟然能達到三石,簡直不可思議。
周世弘沒再多問,轉身朝著工坊區走去。剛靠近工坊,一陣“轟隆轟隆”的聲響就傳了過來——那是蒸汽機運轉的聲音,伴隨著飛輪轉動的“嗡嗡”聲,還有織布機梭子穿梭的“唰唰”聲。他走進一間織布工坊,看到十幾個女工坐在蒸汽機帶動的織布機前,手指輕輕撥動開關,梭子就自動來回穿梭,不過半盞茶的功夫,一段帶著纏枝蓮紋的馬山錦就織了出來。
“這機器……不用人力?”一個隨行的老臣忍不住問道,他的鬍子都在微微顫抖。在他看來,織布從來都是費時費力的活計,一個織女一天能織半匹布就不錯了,可這機器,一天怕是能織十幾匹。
“回大人,此乃蒸汽機帶動的織布機。”陳逸風解釋道,“一臺機器抵得上十個織女,而且織出的錦緞密度均勻,紋路也更精緻。”
周世弘拿起那段馬山錦,手指撫過上面的紋路——絲線細得幾乎看不見針腳,觸感比江南最好的雲錦還要柔軟,卻更耐磨損。他轉頭看向不遠處的鍛工坊,那裡的水力鍛錘正“砰砰”地砸著鋼坯,火星濺落在地上,凝成細小的鐵珠,一個鐵匠只需要控制開關,就能鍛打出之前需要三個壯漢才能完成的鋼刀。
“百姓的日子,過得如何?”周世弘突然問,他的目光落在一個正在搬運木料的中年漢子身上。那漢子穿著一身乾淨的粗布短打,臉上帶著笑意,身上的肌肉結實,一看就是能吃飽飯的樣子。
“回陛下,開發區百姓每日兩餐管飽,做工的工匠每月有五十文工錢,還能分到一間磚瓦房。”陳逸風回答,“孩子們能進學堂讀書,老人們病了有醫館診治,不用再擔心凍餓病死。”
周世弘點點頭,沒再說話,卻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周圍的百姓——他們的衣服雖然不是綾羅綢緞,卻都乾淨整潔;臉上沒有常見的菜色,眼神裡也沒有流民那種麻木的絕望,反而透著一股對生活的期待。這景象,比他在任何一個州府看到的都要鮮活。
一行人繼續往前走,周世弘的目光突然被空中縱橫交錯的電線吸引。那些電線架在木杆上,像一條條銀色的細線,從核心區延伸到遠處的哨所,陽光下還泛著淡淡的光澤。
他停下腳步,指著那些電線,看似隨意地問:“陳卿,此物便是你那‘千里傳音’之術?可能讓朕一觀?”
陳逸風心裡一緊——皇帝果然注意到了電報。這電報是他手裡最核心的技術之一,一旦展示,必然會引起朝廷的覬覦,可此刻皇帝開口,他根本無法拒絕。
“回陛下,正是。”陳逸風躬身道,“臣已備好電報房,隨時可為陛下演示。”
周世弘點點頭,眼神裡閃過一絲深意。他沒再追問,卻朝著電報房的方向走去,身後的周承宇看著那些電線,眉頭微微皺起——這東西要是推廣到全國,朝廷對地方的掌控力會大大增強,可陳逸風掌握著這技術,也意味著他手裡多了一張足以抗衡朝廷的底牌。
陳逸風跟在皇帝身後,心裡默默盤算著演示的細節。他知道,接下來的電報演示,不僅是展示技術,更是一場皇帝對他的審視——成,則能獲得更多信任;敗,或許就是萬劫不復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