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集：以理服人
金鑾殿的氣氛像拉到極致的弓弦，永昌伯的斥責聲還在樑上迴盪，周世弘的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陳逸風站在殿中，衣袍下襬還沾著從馬山村帶來的泥土，卻在滿朝文武的注視下，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那些義憤填膺的老派勳貴，最終落在龍椅上的皇帝身上：“陛下，臣所言‘科技興邦’，並非空口白話；臣造燧發槍，亦非居心叵測。今日臣帶了些東西，願在殿外廣場演示，是非曲直，陛下與諸位大人一看便知。”
“演示？”周世弘眉峰一挑，手指在龍椅扶手上輕輕摩挲——他倒要看看，這陳逸風究竟能拿出甚麼東西，敢在金鑾殿外叫板滿朝勳貴。“準了。諸卿，隨朕移步廣場。”
百官簇擁著皇帝走出殿門，廣場上早已被清空。陳逸風抬手示意，兩名穿著粗布短打的馬山村工匠，抬著四個黑漆木箱快步走來，木箱落地時發出沉悶的聲響，惹得周圍官員紛紛後退半步。
“陛下，諸位大人，請看第一樣東西。”陳逸風開啟第一個木箱，裡面整齊碼放著幾塊灰黑色的方塊，稜角分明，表面光滑如石。他拿起一塊，遞給身旁的禁軍統領：“大人可試試此塊硬度。”
禁軍統領接過，掂量著分量，又用腰間佩刀狠狠劈下——“當”的一聲脆響，刀刃彈起，方塊上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統領臉色驟變：“這……這是甚麼石頭？竟比青石還硬！”
“此非石頭，名為水泥。”陳逸風聲音洪亮，“以石灰石、粘土燒製而成，加水攪拌後能凝固如鐵。臣用它在馬山村修路、建房，一月便可成三尺厚的村牆，火槍難穿；用它修水渠，十年不塌，灌溉農田萬畝。若朝廷用它修北疆長城、築漕運堤壩，耗費比傳統磚石少三成，工期縮短一半，陛下以為，此乃奇技淫巧嗎？”
周世弘盯著那塊水泥，手指不自覺地收緊——北疆長城年年修繕，耗費國庫白銀數百萬兩，若真如陳逸風所說，這水泥便是救急的良方！永昌伯站在人群后，臉色發白，卻仍強撐著：“不過是塊硬土罷了，怎配與祖宗傳下的磚石相比？”
陳逸風不與他爭辯，開啟第二個木箱——裡面臥著一臺半人高的鐵製模型，有鍋爐、氣缸，還有小巧的飛輪。工匠迅速往鍋爐裡添了些煤，點燃火摺子，不過半柱香的功夫，飛輪便“嗡嗡”轉動起來，帶動旁邊的小磨盤，將箱角的麥粒碾成細粉。
“此乃蒸汽機模型。”陳逸風指著轉動的飛輪，“臣在馬山村造的真機，可帶動鍛錘一日鍛鐵千斤，抵得上二十個鐵匠；可帶動紡紗機，一日出紗百斤，抵得上五十個織女。若用它驅動漕運船隻，逆水行舟亦如平地；若用它抽水，煤礦滲水半個時辰便可排幹，救礦工性命。諸位大人，這機器若能推廣，天下百姓可少受多少苦？”
廣場上鴉雀無聲，連之前附和永昌伯的官員，也忍不住湊上前來，盯著那不停轉動的飛輪，眼神裡滿是震驚。周世弘往前走了兩步，手指懸在飛輪上方，感受著傳來的震動，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陳逸風開啟第三個木箱，一匹流光溢彩的錦緞被緩緩展開，寶藍色的底色上繡著纏枝蓮紋，絲線細密得看不見針腳，陽光灑在上面，竟泛著淡淡的珠光。“此乃馬山錦。”他輕撫著錦緞，“臣改良了紡紗機與織布機，用細棉紗織成，比江南最好的雲錦還要柔軟，卻更耐磨損。馬山村織坊一月可出百匹，若朝廷設坊推廣，不僅百姓能穿暖衣，更可遠銷西域，換得戰馬千匹，充實北疆軍備。”
“夠了！”永昌伯終於按捺不住，衝上前指著最後一個未開的木箱，“這些旁門左道的東西，與軍械何干？你私造燧發槍，今日若拿不出證據，休怪老夫參你個欺君之罪！”
陳逸風轉過身，緩緩開啟最後一個木箱——陽光落在箱中，一道金屬寒光驟然亮起。那是一把長槍，槍管細長，槍托裹著深色鹿皮，槍身上的燧發機括泛著冷光，最引人注目的是槍管內壁，隱約可見螺旋狀的紋路。
“此便是燧發線膛槍。”陳逸風雙手握住槍身，動作沉穩，“臣在百步外設了包鐵木靶，靶心三寸厚，外層裹著三層精鐵。今日便讓陛下與諸位大人看看，此槍究竟能否為朝廷效力。”
禁軍早已在廣場盡頭立好木靶，黑沉沉的鐵木靶在陽光下格外顯眼。陳逸風走到劃定的白線後，身後的工匠遞上紙彈與火藥——紙彈裡裹著鉛丸，火藥顆粒均勻，比朝廷工部造的細了數倍。他熟練地開啟火藥池，倒入火藥，將紙彈填入槍管，再用通條壓實，最後扳動燧發機括，“咔嗒”一聲輕響，燧石卡在了彈簧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他手中的槍上，周世弘握緊了龍椅的扶手，永昌伯的呼吸變得急促，百官們屏住了呼吸，連風都似在這一刻停了。
陳逸風舉起槍，槍口對準百步外的木靶，手臂穩如磐石。他眯起眼，調整著準星，手指緩緩扣下扳機——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炸開，比傳統火門槍的轟鳴更銳，硝煙瞬間瀰漫開來，帶著淡淡的硫磺味。廣場上的官員們下意識地後退，連禁軍都握緊了腰間佩刀。
硝煙散去，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百步外的木靶——那三寸厚的包鐵木靶，竟被硬生生洞穿了一個窟窿！鉛丸穿透靶心，卡在了後面的石牆上，露出半截銀光。
“這……這不可能！”永昌伯踉蹌著後退，聲音發顫，“百步穿鐵……這哪裡是火槍，分明是妖物！”
沒人理會他的嘶吼。周世弘猛地從龍椅上站起身，龍袍下襬掃過臺階，他快步走向木靶，手指撫過那個光滑的彈孔，指尖能摸到槍管紋路留下的螺旋痕跡。陽光照在他臉上，震驚過後，眼底漸漸燃起一絲灼熱的光芒——那是帝王對強權的渴望，是對能改變天下格局的利器的貪婪。
陳逸風站在原地，看著皇帝的背影，心裡清楚——這場“以理服人”的演示，贏的不僅是口舌之爭，更是讓周世弘看到了“科技”背後的權力。但這貪婪的目光，也預示著，他與朝廷的糾葛，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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